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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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幾十年,還是更習慣在鄉下的生活,出乎意料的是,林治全辭去糧店賬房的工作,一同留在了肖村。

在林家村生活的四年時光,對段簡和阿泓來說都是他們人生中及其重要的一段。

阿泓如今已經是個十八歲的成年人,段簡也從稚嫩幼童變成青蔥少年,相依為命的生活中的所遭受的艱辛自不必說,全靠兩人相互扶持才能堅持下來。

而四年間,羅城的巨大變化似乎對這個寧靜的小村莊沒有任何影響。

雖然一直低調行事,段簡擁有整個田莊的事情還是宣揚出去,一時間找上門來的鄉民幾乎踏破他們家的門檻,攀交情的,求借錢的,甚至還有為了能跟段家拉上關系不惜把女兒送進來當丫頭。段簡不堪其擾,反正羅城的新屋也布置得差不多,索性就把搬家的日子給提前了。

阿東和林粒兒婚後第二年就生了個白白胖胖的兒子,滿月那天特地回了一趟林家村當面感謝段簡,現在已經是三個孩子的爹娘了,在羅城的生意也是紅紅火火,小日子幸福美滿。如今段簡跟阿泓要搬回來,阿東一家自然盡心盡力,林粒兒還特地回來幫忙收拾行李。待行李都打包完,怎麽安置初六卻是個問題,最後還是段簡決定把它送到前桂村的田莊去。初六在外面野慣了,如果堅持把它帶到羅城,從此就只能禁錮在小小的院子裏,再也不能肆意奔跑,阿泓雖然不舍得,還是答應把初六送走。

終於,段簡和阿泓重新回到闊別四年的羅城,城裏變化太大,他們反而有了自己才是異鄉人的怪異念頭。

如今家境比以往好上數倍,段簡從人牙子裏買了仆人回來伺候他們起居,但阿泓忙碌慣了,空閑下來反而覺得渾身不自在。

今年的府試時間已經步步逼近,段簡出重金請了有學識的教學先生來做西席,把自己關在書房裏日夜埋頭苦讀。他在林家村荒廢了四年時間,雖然一直有自學,並且已經過了縣試,到底不如由先生教授得好。段簡念書辛苦,發奮起來常常關起門來就忘了吃喝,阿泓便換著法子為他做些滋補營養的膳食,照顧段簡日常起居,從不假他人之手。

又一次在洗澡的時候段簡坐在浴桶裏睡過去,阿泓在外間等了許久沒聽見水聲,放輕動作走進裏間,果不其然段簡靠著浴桶睡得正熟,他費了些力才將他從桶裏抱出來。

小時候自己能夠輕松地將弟弟抱起來,現在卻覺得相當吃力,再過兩年,自己就要抱不動他了吧,阿泓感嘆,三兩步走到床邊將段簡輕輕放平在床上,輕柔地為他擦幹身上的水珠後換上一套幹凈的裏衣,再仔細蓋好被子。

段簡閉著眼睛睡得深沈,絲毫沒有察覺,阿泓做完一切才退出房間合上房門。

天氣轉涼,秋風漸起。

阿泓想請裁縫師傅來給段簡縫制新衣。以前段娘子還在的時候,段簡的衣服都是段娘子親手縫制的,後來搬到鄉下,林阿姆自家扯布做衣服的時候,也不忘捎帶上他們倆,現在到了阿泓這裏,盡管過了這麽多年,他做針線活的水平還仍然停留在繡一朵勉強看得出形狀的花而已。

段簡也不願意阿泓為了這些事情勞累太多,如今家裏有錢,要什麽直接買就是了,沒必要事事都親自來。之前他發現自己的飯菜都是阿泓做的,以為家裏仆人奸猾欺侮阿泓年輕不懂才故意偷懶,大發雷霆要把家裏的人都打發了重新換一批勤快的,還是阿泓解釋一通才平息怒火。從那時起家裏的仆人都不敢輕視阿泓,廚房雜活搶著先準備好,阿泓只要動動鍋鏟就行了。為此阿泓說過:“我又不是少爺太太,不用這樣的,弟弟對我太好了。”

“可我想這樣。”段簡說,“我怕時間不夠,所以想要盡可能地對你好。”

世事無常,未來會如何沒人能提前知曉,他只能抓住眼前,自己的命是老天爺給的,就算有一天突然收回去,只要讓他知道阿泓能繼續過得好就別無所憾了。

阿泓怔忪,弟弟認真的表情,一點都不像個十四歲的少年,而是……而是成熟的男人,他突然間被壓迫得透不過氣來,下意識側過臉不跟與段簡對視。

裁縫上門來量身,段簡讓他順便也給阿泓做幾套,阿泓常年穿的都是那幾套,灰的,黑的,褐的,就沒別的顏色了。

阿泓想拒絕,說:“弟弟,這不合規矩吧。”

“在自己家裏還要講什麽規矩?”段簡說著,讓裁縫去給阿泓量一量。

裁縫給別人家做活十幾年,還是第一次見到主人強迫仆人做衣裳的,笑呵呵地說:“小哥能有這麽好的主人,真是好福氣啊。”

阿泓拒絕讓裁縫量身,段簡幹脆命令他站著不許動,自己拿著布尺給他量尺寸,“手擡起來,站直身子。”段簡個頭只到阿泓的胸口,呼吸落在阿泓胸前,窘得他雙手都不知道怎麽放。

段簡突然雙手掐住他的腰,說:“阿泓你是不是瘦了?”柔韌的腰身讓他有些著迷,隔著布料來回摩挲著,阿泓被摸到敏感處差點軟了腰,伸手推開他,“弟弟,別鬧了!”

“看來得給你多補補,都說了,讓你別太操勞。”

這會兒,就算是裁縫也看出不對味來了,哪家的主人跟仆人會這麽親密,他的目光老辣,阿泓身材比一般的實子要高挑結實,但他早就註意到阿泓雙耳穿耳洞,雖然沒佩戴耳環,心裏頓時有了計較。

有錢人家的少爺沒成婚前用貼身伺候的實子來暖床是司空見慣的事情,這個實子相貌好是好,可惜臉上一大塊傷疤,不然看在從小伺候的情分上說不定可以讓主人收做小妾。

縫制阿泓的衣裳的時候,裁縫不敢輕慢,用上好的布料精心制作,段簡果然很高興,賞了裁縫不少銀子。

收到衣箱的時候,阿泓忍不住嘆氣,這滿滿一箱子衣服裏,自己的倒占了大多數,但想到這些都是段簡的心意,阿泓心裏又忍不住高興。

作者有話要說: 依然是存稿箱,希望這次不再發生異常。

☆、那什麽夢

有了西席先生的舉薦,加上段簡天資聰穎又發奮苦讀了一段時間,童試很順利地過了,等朝廷派學政下來主持院試,通過後就能獲得生員的名頭,可以參加三年一次的科考。

因為是十拿九穩的事情,段簡知道後反應平平,阿泓比段簡還要高興,親自動手做了一桌子菜為段簡慶祝,也做為對先生的答謝。

席上,先生破例對段簡誇獎一番,最後希望段簡能夠入縣學裏更好的學習,他學識有限,怕耽誤了段簡的前程。

段簡謝過先生,又謙虛地說自己才疏學淺,還需要先生更多教誨,然後一個勁地敬酒,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等先生酒力不勝退席後,段簡讓仆人把飯菜都撤了,重新換一桌新的來,拉過身邊伺候的阿泓一起坐在主位上。

“弟弟,別喝太多酒,當心身體。”阿泓勸他,雖然高興,但段簡還是個小孩,酒多傷身不好。

聽了這話,段簡將剛拿起的酒杯一轉遞到阿泓嘴邊,露出一抹笑容,“說的是,那阿泓就替我喝了這杯酒吧。”

阿泓極少喝酒,一杯下肚,臉上很快就浮現薄紅,段簡連哄帶騙地逼他又喝了兩杯,這下連眼睛裏都蒙上一層水霧。

第四杯酒抵上嘴唇的時候,阿泓搖著頭,“不要了……真的不要了……”

段簡放低聲音溫柔地哄道:“再喝一杯,乖,張開嘴,最後一杯,就一杯。”一手舉著酒杯,一手托著阿泓後腦勺不讓他動。阿泓瞇著眼睛,松開牙齒,辛辣的酒水順著喉嚨落肚,燒得他渾身燥熱,一些來不及吞咽的酒水順著嘴角滑落,在脖子上留下閃亮蜿蜒的一道痕跡,最後隱入衣領中。

“這就醉了?”段簡見阿泓在自己惡作劇之下直接趴在桌面上了,就不再鬧他,讓仆人扶他回房休息,自己一個人繼續小酌,難得有這麽輕松寧靜的時候,他要好好的多享受一會兒。

熱,很熱。

身體的燥熱讓阿泓難受地蜷起身體,雙腿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相互交疊磨蹭,但是這樣還不夠,他就像置身熔漿之中,卻找不到爆發口。

扶他回房的下人體貼地為他換了外衣,但他仍然感到胸口憋不過氣,無力抓撓著胸膛。

阿泓覺得渾身上下說不出的難受,卻怎麽都醒不過來。

他好像在做夢,夢裏回到鄉下的時候,他和段簡在屋外踮起腳尖,偷偷窺視著屋裏。

他看到一雙手在光裸的脊背上抓撓著,一時間心跳聲如擂鼓,耳邊充斥著男人粗重的喘氣。

他不應該看的,卻又挪不開視線。

屋裏的人發出一聲高亢的吟叫,上面的人突然直起上身,嚇了他一跳,以為自己被發現了。但下一秒,那人就扛起身下人的雙腿架在自己臂彎上,再次用力沖撞著身下的人。

被壓著的人呻吟不斷,聲音痛苦而又甜膩,隨著沖撞不斷搖晃,一雙手無助地揉著身下的床單。

“不……不要了……不要……”那人發出破碎的求饒,卻只換來身上的人越發兇狠的撞擊,很快連話都說不出,只能張著嘴大口大口呼吸。

“啊哈……啊……啊啊……”最後一聲尖叫像是被半路掐斷在喉嚨裏,無法承受的快感激得他繃直雙腿。身上的男人加快動作,又過了一會兒,猛地將身上的人抱起來。

那人無力地頭靠在男人肩膀上,雖然披散著頭發看不清臉,但是無法完全蓋住左邊一大塊傷疤。

與此同時,阿泓手掌中迸發出一股濃稠的白濁,腿間黏糊得他很難受,但是身體輕松的同時腦袋變得沈重不已。難耐地蹭了蹭雙腿,阿泓終於陷入深深的沈睡裏。

直到日上三竿還不見阿泓來找自己,段簡疑惑就主動去找他了。不料院子裏,房間裏,甚至廚房裏都找了個遍,都找不到人,段簡叫來仆人一問,才知道阿泓起來後,就抱了團東西去了後院。

“是什麽東西,神神秘秘的。”

仆人老實地說:“看著像管家房裏的床單。”

大清早的洗床單,還偷偷摸摸的,難道尿床了?段簡摸摸下巴,決定親自去一看究竟。

阿泓醒來時有片刻空白,看見手心和腿間都沾著些幹結的白濁,才想起昨晚模糊的夢境,頓時羞愧難當。他的欲望一向淡薄,偶爾早上醒來起了沖動,只要躺著不動,片刻就能平覆,昨晚不知怎的,竟然做了那麽不知羞恥的夢。

而且在夢裏,他還是被男人做的那個……阿泓內心糾結不已,小時候他娘的心願是能夠看到他平安長大,娶妻生子,後來雖然不再奢望妻賢子孝,但也沒想過會真的嫁給一個男人,任對方為所欲為……

看來酒色誤人果然不錯,他的酒量太差,下次不敢隨便喝酒了,就算是弟弟敬的酒也不行。

弄臟的床單跟中衣自然不能留給下人去收拾,阿泓悄悄地拿去後院一個人洗了,沒想到晾完轉身才發現,段簡在他身後已經不知道看了多久。

“弟弟,你怎麽過來了?”阿泓慌忙說,他剛才想得太專註,竟然沒註意段簡是什麽時候過來的。

段簡知道他面皮薄,說:“早飯已經好了,見你遲遲不來,所以來找你。”

至於阿泓躲起來洗被單是為了什麽,段簡是過來人,一看就知道了,雖然他現在這身體才十四歲,而且他也想不出該以什麽姿態來和阿泓談這個問題。

還有十來日就是中秋,合家團圓的重要日子。

林粒兒給段家送貨的時候,順便連小女兒一起抱來了。他嫁給阿東第二年就生了個兒子,接著夫婦倆再接再厲,不到三年又給林家添了一子一女才打住,尤其是小女兒,得到全家上下的寵愛。之前還暗中取笑過阿東倒黴娶到醜無鹽的林家村人,現在羨慕阿東都來不及,怎麽之前就沒看出來,林粒兒這麽能生養,只是如今後悔也晚了。

世間女兒稀少,尤其是男子與實子之間,很難生得出女兒來,阿東和林粒兒把女兒捧在掌心裏。他們的兩個兒子都是用米湯和果實餵養,唯獨小女兒舍不得,特地買了頭母羊回來。羊乳養大的丫頭臉蛋白凈得像奶汁泡過的,別提多可愛了。

林粒兒嫁給自己表哥後,有公婆跟丈夫的疼愛,加上搬到城裏後眼界開闊不少,不像以前那樣自卑沈默。阿東在城裏開了間幹貨行,從底下的鄉村裏收些新鮮幹貨到城裏賣,段家需要用什麽,都是在他們店裏進,阿東親自送過來,若是忙不開就由林粒兒來送,林粒兒有時候也會來拜訪,和阿泓聊下近來發生的事情。

小丫頭今年四歲,閨名還是段簡取的,叫瑩瑩,現在坐在阿姆懷裏,一邊吮吸著指頭,一邊歪著頭盯著屋裏的大人們看。

段簡挺喜歡這丫頭,每次來都要逗一陣,不過他在場的話,林粒兒就會很拘謹,所以和她玩了一會兒,就說一句我還有事便不奉陪了,留阿泓和林粒兒說話。

作者有話要說: ……這種程度應該也不會被和諧吧【。

類似的14章的點擊比前後兩章都高一點,這似乎不太科學啊。

☆、禮物

因為那個夢境,阿泓見到林粒兒有些尷尬,轉頭叫來仆人端上棋盤和骰子鋪在榻上,按宣和馬的規矩和林粒兒鋪盆完畢,各自擲骰子開始打起馬來。瑩瑩被放在榻裏面,睜著好奇的眼睛盯著他們看。

輪到林粒兒下馬,一邊將自己的馬下到棋盤的起點赤岸驛,一邊和阿泓說了些近日的見聞,阿泓心不在焉的模樣,用腰墜上的穗子逗著瑩瑩。

阿泓穿的都是新做的衣裳,花樣剪裁簡單素雅,他本來就長得眉目俊秀,這身打扮將他的氣質襯托得很出塵。林粒兒不懂形容,只覺得阿泓長得很好,今天穿的這身衣服更是說不出的好看,難怪段家少爺總是走到哪裏都帶著阿泓,只是可惜了阿泓的臉,若是沒有這塊疤,他敢說整個羅城都找不出比阿泓更好看的實子來。

說起來,阿泓今年也有十八了吧,比自己出嫁時還大上一歲,這種年齡在實子裏已經是嫁不出去的大齡了,林粒兒心想,為什麽阿泓不求段少爺放他嫁人,段少爺平日裏對阿泓有多好,大家都是看在眼裏的,或是幹脆收了阿泓進房裏,不過段少爺今年還不夠十五吧,至少得等個兩年,只是不知道阿泓等不等得起。

阿泓覺得林粒兒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而林粒兒則是越看越覺得阿泓可憐,自己當年也是這樣,幸好他嫁給了阿東,用盡全部勇氣算計來一生的幸福。

晚上和丈夫躺在床上的時候,林粒兒還是忍不住和丈夫說起阿泓的事情,末了長籲短嘆,阿東聽得不耐煩,說:“別人家的事自有別人家來管,你要是不困,就來管管自己。”說著拉過林粒兒的手放到自己胯下。

“你怎麽……”

阿東三兩下扯掉兩人身上的衣服,拍著他的臀部催促,“快,自己坐上來。”

過了好些年,林粒兒雖不再像剛結婚那會兒容易羞澀,聽著丈夫的葷話還是會覺得不自在,臉皮漲得通紅,但還是依言坐到丈夫腰間。

阿東摸出床頭的膏油,沾了手指伸到他後面,一邊開拓一邊調笑:“自己弄過了?怎麽還濕著?”

“別、別說了……”林粒兒聲如蚊訥,很快阿東就進入他,頂得他說不出話來。

中秋團圓夜,羅城男女會換上新衣,結伴出門游街賞月。

裁縫做的新衣已經全都送過來了,段簡穿了身白袍,罩一件碧綠色外衫,因為沒成年不能戴冠,梳的還是童子髻。阿泓在段簡的堅持下也換了一身新衣,實子的衣裳與男子類似,但在衣領,袖口,衣襟,褲腳等細處精致許多,花樣也多一些。

段簡取出一個木匣,示意阿泓打開,阿泓揭開蓋子,裏面整整齊齊地擺著一套純金首飾,樣式簡潔大方,但手工精湛,價值不菲。

“弟弟,這怎麽可以。”阿泓合上蓋子拒絕,“我不能要……”

段簡打斷他的話,壓著他的肩膀坐好不動,自己取出發簪為阿泓插上,又取出那對耳墜,細心地為他戴好。段簡為阿泓將耳邊的垂發挽到腦後,露出白皙的耳垂,耳墜被打造成花朵的模樣,花心嵌著米粒大小的玉石,下面分別墜著兩片小小的金葉子,隨著擺動閃閃發亮。

上次阿泓洗床單被撞破,段簡才意識到,阿泓似乎已經不是孩童了,一般實子都會開始在意起外表,而他平時裏打扮過於樸素,還不如後院伺候的小實子穿得鮮亮,所以特地瞞著阿泓去首飾鋪裏催師傅打了這套首飾,趕在中秋這晚送給阿泓。

耳垂上掛著東西的感覺有些怪異,阿泓伸手想取下來,被段簡出手制止,說:“別動,就這樣,很好看。”因為段簡的讚美,阿泓耳朵微熱,懷著百般糾結的心情收下。

羅城上下張燈結彩,天上一輪明月,地上點點繁星,天地融為一色,教人分不清人間仙境。

街上大多是成群結隊的年輕男女,平時輕易不出門的大家閨秀,今晚也會喬裝打扮出門,向明月禱告,期盼遇上未來的如意郎君。

沿街店鋪今晚也是徹夜經營,還有賣各色吃食玩意的小攤販子,熱鬧程度絲毫不遜色與白天。

阿泓牽著段簡的手,小時候段簡曾經差點被拐賣,所以夜晚出門人多的地方,阿泓都要牽著段簡才能放心。兩人沿著街道,看見稀奇的東西就停下來看看,他們兩人穿戴不俗,小販們都熱情地圍攏上來,阿泓只想看看,段簡覺得有趣就掏錢買下來,然後送給阿泓。小半條街走下來,阿泓懷裏已經塞了不少小玩意。

兩人在賣香包的攤子前停下來,阿泓手藝不好做不了這些東西,便想挑個回送給段簡。他微微彎著腰,就著燭火慢慢地一個個選過去,微黃的火光映照出優美的側臉。

不遠處走過來三四個年輕男子,十六七歲,學子打扮,看樣子已經跟了阿泓他們有一段路了。見他們停下來,幾人竊竊私語,其中一個男子被同伴推搡著上來,咳嗽一聲,拱手說道:“這位小哥,可否借步一觀?”眼睛一直緊緊盯著阿泓的臉,從微翹的睫毛到挺直的鼻梁,再到底下的嘴唇下巴……尤其是那微翹顫動的睫毛,像羽毛一樣刷得他心癢難耐。至於一邊的段簡,被他無視得徹底。

阿泓往旁邊讓了幾步,男子跟上,阿泓再讓,男子再跟,幾乎要貼到阿泓身上,就連攤主都看出不對來。阿泓站直身子,指著其中一個香包說:“老板,就要這個了。”

美人相貌美,聲音也美,男子陶醉地想,還想湊上去,卻被一只手攔住。男子隨意一瞥,見是個十來歲的少年,心中嗤笑,毛都沒長齊也想跟爺搶美人,並沒有把段簡放在眼裏,一心只想著湊上去跟美人多親近親近。

阿泓迅速付賬,拉著段簡轉身想走,被男子用扇子攔住,故作正經地說:“這位小哥,我與你一見如故,不如我們……”還沒說完,阿泓轉過臉來,左臉上的傷疤暴露無遺,一時間嚇得他大叫出來,“啊!鬼呀!竟然是個醜八怪……”頓時顧不得其他,轉身落荒而逃。

為了將耳垂露出來,段簡將他平時垂著的劉海都梳到耳後,此刻傷疤便無從掩藏,在燭火映照下顯得猙獰可怕。段簡氣得眼睛都紅了,阿泓卻反應平靜,還反過來勸他:“氣大傷身,為這種人生氣不值得。

段簡一半氣那陌生男子輕佻,一半氣自己的疏忽,他自己看慣了阿泓臉上的傷疤,卻沒想過別人見了能不能接受,才讓阿泓被人平白羞辱一番。

段簡看了看四周,丟下一句話:“你在這裏等我,我去去就回。”

“弟弟你要去哪兒?”阿泓沒拉住他,只能著急地在原地等。

等段簡回來的時候,手裏多了兩張紙糊的面具,一張老虎一張狐貍,帶上後只能看見下半張臉,段簡親手給阿泓帶好,說:“這樣就好了。”說罷將另一張老虎帶到自己臉上,對阿泓眨眨眼,“這下我們都一樣了。”

阿泓心裏一股暖流,牽過手柔聲說:“弟弟,我們走吧。”

作者有話要說:

☆、懵懂

河邊放燈是中秋賞月的重頭戲,除了祈求合家幸福,身體安康,更多的是年輕男女們寫下對心儀對象的祈願。

段簡和阿泓走到河邊時,河水兩岸人頭攢動,水面波光粼粼,各式各樣的花燈搖曳其上,順著水流緩緩飄動。

段簡也擠到賣燈的面前,攤主是一對夫妻,男人見他年紀小小,笑吟吟地問:“小少爺是求平安,還是求健康,或者是給家裏的兄姐求姻緣?”

“我求家人平安。”段簡本來只打算求他和阿泓平安的,聽了攤主的話,心下略微不爽,在家裏就被阿泓當孩子看,出門了還要被別人當孩子看,又說,“求姻緣的也來一盞,給我自己求的!”

攤主見他著惱,就不再打趣他,給他挑了盞心想事成的姻緣燈。

等到姻緣燈拿到手,段簡又有些後悔,看到阿泓走過來,下意識就將姻緣燈藏在身後,將平安燈遞過去給阿泓,轉眼一想,自己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麽!

阿泓裝作沒見到那盞桃紅色的姻緣燈,兩人在岸邊等了有好一會兒,前面的人都放完燈離開讓出一點空隙,兩人馬上擠過去。

手指輕輕撥動水面,點亮的花燈蕩開一圈圈漣漪,慢悠悠地往河中心飄去。

放完了燈,月亮也爬上頭頂上方,阿泓便說:“弟弟,我們回家去吧。”

段簡點頭,兩人隨著人流慢慢地往回家的路上走,游人漸漸稀少。

拐過街角時,路邊閃出一個小孩攔住段簡他們,看年紀和段簡相當,面露懇求說:“兩位少爺,能否拜托一個忙?”

屋檐底下,另一個相同年紀但打扮貴氣得多的男孩靠著柱子坐在地上,一手摸著腳踝,見剛才攔路的男孩子回來,眼睛一亮,嘴裏卻罵道:“怎麽這麽久才回來!”

“少爺,這兩位公子願意幫咱們,咱們今晚能回去了!”

貴氣少爺比小廝警惕得多,眼光一直在段簡和阿泓身上來回打量,見阿泓是實子打扮,心裏稍微放松,但腳踝鉆心地疼起來。

阿泓蹲下身說:“能不能讓我來看看傷勢?”他臉上還帶著段簡買的狐貍面具,笑容溫柔,對方呆呆地點頭,他便伸手捏了捏腳踝,“骨頭不礙事,只是扭著了,敷幾天就好。你們家住哪裏,我送你們回去,以免家人擔心。”

貴氣少爺咬著嘴唇,猶豫不決,阿泓極有耐心,一直蹲著等他回答,段簡就沒那麽好心了,直接說:“快點決定,我們還要回去睡覺呢!沒有那麽多時間耗,你要不願相信我們,那我們走了!”說著裝作要走的樣子。

一旁的小廝急得跺腳,說:“哎!你們別走啊,你們走了我們怎麽辦啊!”

“你們不能走!”貴氣少爺終於心一橫,向阿泓伸出手,“你來背我!”

阿泓好脾氣地背過身去,等到一個柔軟嬌小的身子猶豫地靠上來,心裏一咯噔,頓時明白了,但他什麽也沒說,只是叮嚀一聲:“我要起來了,當心。”

對方把臉埋在他背脊上不說話,小廝在前面引路。

終於到達目的地,貴氣少爺在小廝的攙扶下直接進門去,連句謝謝都沒有。

段簡不忿,阿泓笑著拉過他,在耳邊悄悄說:“這可不是少爺,而是位小姐,說出去怕有損閨譽,弟弟還是別多事了,回去吧。”

“女的又如何,耽擱了半天,連句謝謝都沒有!”

阿泓溫柔地安撫:“我們回去吧,我給你做羹吃。”

急著回家的段簡忽視了心中的小小不快,這時的他還沒意識到這種名為獨占的情緒是為何而生,拉著阿泓的手走得飛快。

中秋過後,西席先生不顧段簡再三挽留執意告辭,臨走前為他修書一貼,推薦他到羅城縣學入讀。

入學是件大事,阿泓一改平日勤儉節約的作風,花大價錢買下一套上好的油煙墨,隨薦貼一起送與縣學館長。有了薦貼跟禮物,段簡很順利就取得入學的資格。

縣學在城北,段家在城南,段簡要麽住進縣學裏,要麽就要每日往返兩邊,兩者之間段簡選了後者,阿泓便商量著買輛輕便的馬車用來代步。如果直接找工匠做,比在馬行買現成的馬車便宜,段簡將家裏財務全權交給阿泓去管,但有大筆支出收入的時候,阿泓還是會先和段簡說一聲。

午後如果沒事,段簡都會在書房看看書,他看書涉獵範圍很廣,並不僅局限於四書五經,覺得有趣就會買回來,看見好玩的地方還要和阿泓討論。

阿泓端了碟小食,敲了敲門沒聲音,直接推門進來,段簡窩在靠窗的榻上,隨便批了件長衫,手裏拿了卷最新出的軼聞,人卻已經閉著眼睡著了。

小桌上的茶壺微涼,阿泓讓下人換了壺,又拿過一旁的大氅為他蓋好。

這一睡就睡了小半個時辰,段簡睜開眼,看到桌邊正在算賬本的熟悉身影,嘟囔著說:“我睡著了?怎麽不叫醒我?”

阿泓擰了幹凈的帕子為他擦臉,將他睡得亂七八糟的頭發梳好,嘴上應道:“並沒有多久,弟弟餓不餓?”

睡了一覺起來是有點餓,段簡接過茶水,拈起一塊梅汁糯米小方往嘴裏送,隨口問:“這個月賬本有問題麽?”

阿泓將賬本拿到榻上的小桌上攤開,答:“賬本沒有問題,只是我打算購輛馬車用作給弟弟上學代步。家裏雖然有一輛平板車,但是用來下鄉收租和進貨用,特地做得結實牢固,用來代步卻不夠方便。若是直接找木匠做,比去馬車行買要便宜不少,但這樣一來,耽誤的時間就長……”

“反正都是要用的,那就直接買吧,除了接送上學,平時你要出門的時候也用得上。”段簡不在乎多幾個錢,反正他們家現在不缺這幾個錢。

既然段簡這樣說了,阿泓點點頭,又和他繼續說這個月家裏的收支情況,大到這月發了多少薪資,小到日常開支,這都是段娘子在世時就留下的習慣,阿泓通通學了過來,一筆筆記清楚。

段簡雖然不關心這些瑣事,但他很享受這種寧靜放松的時刻,阿泓一邊翻著賬本一邊慢慢說著,他則時不時嗯一聲表示自己有在聽。

第二天一早,阿泓將段簡喚起來,梳洗整齊之後出門去買馬車。

段簡覺得這種事情交給阿泓去辦就好,但阿泓覺得馬車是要買來給段簡用的,得讓段簡覺得滿意才行,事關段簡,不論大小,阿泓總是顯得有些固執,要做到面面俱到精益求精。而在這些小事上,段簡很少會反對阿泓的意思。

等到了車行,段簡覺得今天的黃歷上肯定寫漏了一行,那就是冤家路窄不宜出行,羅城這麽大,好幾家大馬車行,偏偏遇到中秋那晚對阿泓口出不遜的家夥。

作者有話要說:

☆、催化

李霖良今天是陪弟弟出來看馬車的。

驕縱小少爺前幾日坐馬車出行不慎磕碰了下,回來哭哭啼啼地說車不好,硬是要大哥陪他出來買一輛新的。

作為羅城茶行大老板的獨生子,李霖良下面其實還有四個弟弟。但是他娘善妒他爹懼內,所以底下四個姨娘生的弟弟全被送去做了實子,還從小當女子教養,對此李老板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正妻所生的大兒子身上。

雖然老娘善妒,但李霖良做為大哥,對弟弟們還是很不錯的,經不住大弟弟的撒嬌,答應陪他走一趟。

“其實你就是看霖馨的新馬車比你的大,花樣比你的好看,才想換輛更大更好看的吧?要買什麽樣的馬車,跟家裏的下人說一聲就行了,你是我們李家的少爺,何必親自出來拋頭露面,讓娘知道又得訓你了。”

“哥哥!我就是要自己挑!”李霖萱撅起嘴,他是二房生的,跟三房同年出生的李霖馨從小就不對盤,但是提到李霖良的娘還是瑟縮一下,“大娘那邊……”

“好了,我這不是陪你出來了嗎?娘要是問起,就說是我帶你出來的,保證不會罵你。”

“哥哥真好!霖馨太討厭了,就會跟我臭顯擺!”

車行夥計看他們穿著打扮就知道來了大客戶,殷勤地招呼他們去了後院,那裏擺放的馬車要比外面精致許多,處處雕飾著花紋,車轅也要矮一點,是專門為女子和實子們量身制作的,價格自然要貴上許多。

後院卻並不只有他們在挑選車子,李霖良隨意望了一眼,那張側臉有些眼熟,等那人轉過身來露出一張帶傷疤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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