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那你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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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青山看了眼手表時間。

陳驕從懷念中回過神來, 疑惑問道:“今天有事?”

他搖搖頭,“沒事。”

他並未在時間的話題上多說,而是看向通往後操場的路, “要不要去後面再看下?”

陳驕點點頭。

去後操場,要從教學樓的大通道裏走過去。過道裏很陰涼,對流的風吹著, 從前夏天酷暑難耐,教室裏也沒空調,好些學生們早自習或者午自習的時候,總會向老師請假坐到這裏來乘涼背書。

從通道裏出去, 便是長著兩棵巨大桐樹的後操場。

右側的桐樹,從前陳驕總愛坐在教室裏看。

她以為, 鄭青山看得是桐樹。

想到這裏,陳驕忍不住回頭看他一眼,他側頭看去, 似乎也看到了那棵桐樹,只是她辨別不清,他深沈的眼眸裏究竟是在想著什麽。

她喊了一聲:“鄭青山。”

鄭青山回過頭來,“怎麽了?”

陳驕很想要問問, 當初他坐在教室裏往外看的,究竟是什麽。

但她自己想了想, 鄭青山連班上幾個同學都記不住, 怕是更記不住自己當時在看什麽了。

她就當他在看天空,看白雲,看風看樹。

陳驕笑了下, 淡淡搖頭, “沒什麽, 只是看你出神,叫你一聲。”

鄭青山走了過來,“我只是有些記不起學校的路。”

“我就知道。”

陳驕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鄭青山恍然一楞,她不等他問出什麽東西來,她便朝著前方大步走去,“我在前面帶路。”

鄭青山還楞著。

看她眉眼彎彎如清風明月,看她裙角微微揚起,似是帶著微風。

他心臟裏似乎是在進行著什麽活動,分辨不出是什麽滋味,反正就是……脹滿的情緒發酵發酵繼續發酵。

鄭青山垂眼輕笑,跟了上去。

從教學樓後再往前走,就能看到一棟高高的寬敞的建築,那是三中的食堂。

三中食堂的飯,是整個平安縣的學校裏最好吃的。陳驕記得最清楚的,是打飯阿姨的手不會抖,戴著塑膠手套的阿姨,一勺子下去便是滿滿的飯菜。

食堂外面是足球場,現在放假,顯得淒涼。

不過右邊的籃球館內,竟然回蕩著籃球的聲音,和幾道爽快的笑聲。

陳驕和鄭青山走到室內籃球館一看,竟然有幾個男老師在打球。

其中一個竟然是當年教他們班數學的劉老師。

相比於當年,老劉原本就很稀疏的頭發變成了地中海,僅剩的不多的頭發,跟著他的動作飄飄欲飛。

老劉動作倒是瀟灑。

三步上籃,手腕倒扣。

籃球哐當撞上籃筐,籃球反彈開去。

和老劉一起打籃球的幾個老師,都哈哈大笑著。

陳驕也忍不住一笑。

而那個被反彈過來的籃球,徑直滾到了她與鄭青山的面前。

鄭青山彎腰探去,他一手就將球撿了起來,在手上隨意一轉又穩穩把控。

確實是很帥。

就和當年一樣。

老劉那頭的笑聲戛然一止,“哎喲”了一聲,小跑幾步過來。

老劉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鏡,瞇著眼睛看過來,一拍大腿,“還真是你啊!鄭青山!”

鄭青山揚起唇角禮貌一笑。

他走過去將手上的籃球遞過去,“是我。”

他偷偷看向陳驕。

陳驕憋著笑,用嘴巴做了個“劉”的口型。

鄭青山很淡定,絲毫沒有忘記老師的慌張,從善如流:“劉老師。”

老劉笑得眼睛瞇起,不顯眼的褶子堆在眼尾與額頭上,他將球抱在身側,難掩驚喜,“剛剛我遠遠看著就覺得是你,哈哈,怎麽樣,我這記性還好吧?這都過去……七八……哎多少年了?”

鄭青山提醒老劉:“十二年。”

“啊。”老劉點了點頭,“原來都十二年了啊。”

老劉探頭看向鄭青山背後的陳驕,“咦”了聲,“你也是咱們班上的同學吧?”

陳驕擡眼,走到鄭青山身邊,有些驚訝,“劉老師記的?”

“變了很多,要不是我記性好,怕是不記得了。”老劉再次炫耀了一番自己記性好,“我記得你,當初安安靜靜地坐在教室裏,低著頭,和誰都不說話。我還和你們班主任講過,讓她多花點心思在你身上咧。”

陳驕:“謝謝。”

老劉一楞,以為陳驕是為當年的事情道謝,連忙說著“這是我們老師應該做的”。

鄭青山深深看了她一眼,並未說什麽。

一切不言。

正當老劉的目光在她與鄭青山身上逡巡之時,另外幾個老師也都圍攏過來,打斷了老劉。

那幾個老師也顯然是認出了鄭青山來,邀請“掛在通知欄十多年的鄭青山”一起過去打球。

老劉也連忙說著:“對啊,我記得你以前也愛打籃球,好不容易回來,一起玩玩?”

鄭青山沒有立馬答應,而是看了眼陳驕,“你要不要一起玩?”

“不了。”陳驕搖搖頭,“你過去玩會兒,我坐在這裏看你。”

鄭青山唇角牽起了一些,應聲:“好,那你看我。”

陳驕也揚起嘴角,點點頭:“嗯。”

老劉輕笑一聲,也沒問兩個人的關系,整張臉上都寫滿了“我都懂”的表情。

鄭青山跟著他們過去打籃球,陳驕在觀眾席上找了個顯眼的地方坐下。

陳驕記得,他當年打籃球的時候,身旁的觀眾席上總是坐了很多別班的女生,她們的目光也總是放在鄭青山的身上。

她只在體育課上的時候偷偷看過兩眼,關於鄭青山打籃球時的傳說,也是聽葉彩吹噓的。

今天,他只有她一個觀眾。

她直直看他。

看得出來,鄭青山這幾年很少打球,有些生疏。

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愛運動,體力和體格方面也碾壓常年埋在書堆試卷裏的老師們。

一場球,成了鄭青山的單人秀。

他投籃時,衣擺會被卷起一些,露出腹部勁瘦的肌肉,用力時,幾塊腹肌輪廓尤為明顯。

陳驕知道,在這種時候總往他的身體上瞄,實在是有些不好。

可抵不過他皮膚白,衣服遮擋下的皮膚更是在日光的映照下,想讓人不看過去都不行。

今天太陽不大,大多數時候都藏在雲層之中。

在室內就更加看不見了。

但空氣裏濕濕的,有些悶,陳驕在這裏坐了會兒都覺得難耐。鄭青山他們的身上也都出了汗,汗水順著他分明淩厲的棱角緩緩滴落。

陳驕索性起身,出去給他們買幾瓶水回來。

學校的小賣部沒開,她是出校門去買的,李大爺笑瞇瞇地坐在門衛室裏看戲劇,大概是他這兩年耳朵不太好,咿咿呀呀的戲曲聲音有些大。

對面的小賣部還開著。

不過那已經不是當年的小賣部了,而是發展成了一個綜合大超市,老板坐在收銀臺下面小憩。

老板的臉很陌生。

陳驕拿了幾瓶常溫的純凈水結賬,老板才醒過來,笑著收錢。

她用塑料袋提著水又進了學校,李大爺竟然沒有一絲察覺。

她回到籃球館的時候,鄭青山他們似乎是已經打完了一場,他和老劉他們在說些什麽,然後就急著轉身過來。

正對上回來的她。

鄭青山幾步走過來,運動鞋上也沾了汗水,在地板上咯吱作響。

他幫著提過了她手上的一袋子水,“我還以為你自己出去逛了。”

“我只是看你們太熱,就去買了幾瓶水回來。”

“嗯。”

鄭青山幫著陳驕將水遞給了幾個老師。

老劉喝了一大口,忍不住玩笑:“陳驕啊,剛剛鄭青山一轉頭你不在,他還想出去找你來著呢。”

陳驕靜靜一笑,看向他,“我又不會走丟。”

鄭青山淡笑不語,順勢坐下來,啪嗒一聲扭開瓶蓋。

他又看了眼她,“你怎麽沒有買你自己的。”

陳驕這才想起來,張了張嘴,卻是說:“我不渴。”

鄭青山將手上打開的水遞過去,“你喝這瓶,我出去買,”

陳驕拒絕:“你喝吧,我真的不用。”

老劉他們都笑了起來。

鄭青山站起來,直接將水塞給她了。

他問她:“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買水?”

陳驕看看老劉,又看看他,“你們不打啦?”

老劉笑笑:“不打了不打了,反正打不過。”老劉眼睛珠子一轉,“我們就是耍賴皮。”

哄堂大笑。

陳驕拿著水,小口抿了下。

她點點頭:“那走吧。”

鄭青山和老劉他們分開,交換了聯系方式,說是離開平安縣之前會請他們吃頓便飯。

老劉並未拒絕。

陳驕帶著鄭青山來到小超市挑了水,老板還記得陳驕,打了聲招呼:“這麽快又回來了啊。”

她笑著點頭。

再回學校,她和鄭青山都沒有再去後操場,而是在前操場的高花臺下面坐著。

鄭青山扭開瓶蓋,仰起頭咕咚喝了一大口,凸起的喉結順著他的動作上下滑動。

他將水放在一邊,隨手擦了下順著下頜流下的汗水。

有一滴汗他沒註意到,順著他的脖頸喉結,一路流進了胸膛。

陳驕看了一眼,收回目光,也喝了一口手上的水。

微風徐徐吹著,頭頂的天空吹來了烏雲,天也黑了一些,空氣似乎也涼了些。

陳驕雙手往後一撐,感受著風的氣息,吹在她的發絲與臉龐上,還有身側他身上溫熱的一點汗味。

並不難聞。

陳驕舒服地半瞇著眼睛,說:“鄭青山,起風了。”

鄭青山“嗯”了聲,“是啊,陳驕。”

陳驕楞了楞,這一幕似乎與腦海中的某段記憶重合。

那時候,與現在何其相似。

她抿起嘴角微笑,只是鄭青山不知道她在笑什麽。

他看著她微笑著的側臉,問:“陳驕,我們的畢業照上,為什麽沒有你?”

陳驕嘴角的笑容忽的凝住。

她睜開眼,睨向鄭青山。

驚愕的神色,撞入他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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