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破開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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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青山垂了下眼瞼, 他眼狹長,又薄,垂下時便能將所有情緒遮掩。

他說, 對於十二年前的高中,他能記憶深刻的事情並不多。要說能特別記起來的,也就只有高中開學第一天救了一個女同學。

陳驕對此也是記憶深刻。

她聽到鄭青山說到這裏, 輕描淡寫誇他一句:“平安好市民。”

鄭青山笑了聲,點點頭,“我那時候也覺得自己像是天降的正義市民,很驕傲。”

十四五歲的少年, 再怎麽早熟冷淡,大概也會度過一段中二的時期。很顯然, 鄭青山也是有的。

但那時候的他,也確實像是英雄。

除了這件事情之外,他還能清楚記得的, 便是臨近高考之前,同學們之間很流行互傳同學錄銘記彼此。

鄭青山不愛做這些事情,可無奈總有些不認識的人,將大批大批的同學錄送到他的手上。

他並不覺得同學情深, 甚至感受到了厭煩的情緒。

後來在寧想的催化之下,他將那些同學錄都一一送還了回去, 並且道了一下午的歉才終於解決了同學錄的事情。

他還沒有清凈覆習幾天, 桌上忽然又出現了一本簡約素凈的同學錄。他問了劉莉莉與身側的同學,沒人看見究竟是放在這裏。

他連還回去的地方,也都找不到。

所以鄭青山暫且將同學錄擱置在了一旁, 許是無意之間, 同學錄被劉莉莉翻開了一頁, 上面竟然是空白的。

劉莉莉說,這得人緣多差才會沒人給她寫同學錄啊。

陳驕聽著,喝了一口甜湯,心底裏卻甜不起來。

那時候的劉莉莉說得對,她人緣不好。

就連唯一相熟的葉彩,也會忘掉她。

陳驕低著頭,語氣不明地繼續問了下去:“所以你那是同情沒有人給我寫同學錄?”

這也是她那些年猜想得出的結論。

也只有這個結論,最是合理。

面前的鄭青山很快就搖了頭。

他說,“不是。”

拿到空白同學錄的鄭青山,也想了很多。

但他只能回憶起的,只有決定寫下那一行字的理由——

那本同學錄空白、迷茫,他能感受到,送來這本同學錄來的人,就如同這本未有一字的同學錄一樣,空白無助。

她想要的,不是他的聯系方式或者是“心想事成”之類的祝福,她想要的是,破開心底迷霧的一道光。

鄭青山不了解這個人,卻覺得跟從理想是對目前最好的鼓勵。

所以鄭青山寫下了那句話。

到後來,他也不知道自己那句話是否起了作用,也不知道究竟是給到了誰。直到他後來猜到,陳驕曾在高中時暗戀過他,再依著她的性子,才揣測那本同學錄是她的。

現在趁著這個機會問了,果真如此。

陳驕聽他說話的功夫,已經吃了大半碗的木瓜銀耳糖水,她忽的有了種原來如此的恍然大悟感覺。

她那時候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將同學錄放到他的桌上了。

原來,她那時候面對即將畢業的最後一段時間,也陷入了迷茫當中,她追尋鄭青山想要上首都大學,那她真的上了又該如何?要是沒上,她又該怎麽辦?

好在,鄭青山給了她一句話。

願如鴻鵠,昭日月之志。

陳驕也如他所願,破開迷霧,走上了真正屬於自己的未來。

得知了從前的謎題,陳驕身上似乎有什麽東西松開了,她又將鄭青山的糖水往前推了推,“趁涼喝,不甜,很好喝。”

“好。”鄭青山不愛吃甜膩,但在陳驕的推動下,他還是動了勺子。糖水不算甜,帶著雪梨的芳香,和他想象中並不一樣,是真的挺好喝。

鄭青山忍不住多喝了兩口。

陳驕瞧見他垂頭的模樣,唇角牽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她餘光睨著鄭青山寫的那一行字,悶著聲音低低說了句:“鄭青山,謝謝。”

她聲音雖然小,可離得近的鄭青山還是聽見了。

他手上的勺子頓了頓,“謝什麽?”

陳驕:“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謝你送我回平安縣。”她抿著唇,放下了勺子,淡淡笑著,“還有,這句謝,也給許多年前的你。”

鄭青山坦然看向她,“看來確實幫了你一點忙,那我就收下了。”

他坐在人來人往的老街之間,比年少時更多了幾分溫柔內斂。

陳驕擡頭看去,仿佛能看到許多年前的鄭青山也坐在這裏。

她心中有所觸動,但又清楚地知道,面前這個並不是自己曾經少年時暗戀的白月光,而是真正的鄭青山。

兩個人不需要再多說什麽,已經與共同的記憶劃上了圓滿的答案。

陳驕給兩碗糖水付了錢,在要離開的時候,她又折返回去將貼在墻上的便利貼撕了下來,放進了挎包裏。

鄭青山看到了她的舉動,並未說什麽。

他朝著她伸出右手。

他的手落在眼下,陳驕還沒回過神來,就已經將左手放了上去。

他不動聲色地將她的手攥住,他手指有些涼,但手心卻是暖的,她手上的溫度,一點點溫暖了他的指尖。

“走吧。”

從老街橫穿出去,就是新街。

新舊相連,中間仿佛是隔了一層結界,兩般天地。

新街是前兩年拆遷修建起來的新廣場,走過去就能進大商場裏面。

商場裏面比老街亮堂輝煌了很多,陳驕與鄭青山從大門進去,映入眼簾是一塊貼滿了紫色氣球的巨大泡沫板。

泡沫板上的氣球被粘貼成了碩大的愛心形狀,色彩形狀醒目,刺得陳驕眼睛都疼了下。

泡沫板下有好些人在做活動,似乎是飛鏢打中了氣球,再掃碼就能領一束紅玫瑰。

陳驕有些迷惑了:“現在商場都要做這些活動來引流了嗎?”

鄭青山也看了眼,眉頭不著痕跡地皺了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麽,對陳驕說:“應該是七夕活動。”

“七夕?”陳驕楞住,拿著手機一看日歷,才發現八月初正是七夕節,距離今天不到四天。

要不是鄭青山說起,陳驕完全沒有意識到。

不過陳驕沒怎麽過過情人七夕之類的節日,並沒有在意,就領著鄭青山上了三樓的男裝區。

鄭青山鮮少逛街買衣服,大多數時候都是讓助理直接送到了家裏頭,還能節約出時間來。

陳驕帶著他試了一遍又一遍,他也並未覺得不耐煩,聽她的都一一試了。

然後她買的單。

第一次讓女士為自己買單,鄭青山提著的好幾個衣服包裝口袋有些燙手。

等到了買內褲的店外,鄭青山說什麽也不讓陳驕進去了。

其實陳驕也是第一次給男人買內褲,她估摸不準鄭青山的尺寸,臉皮子也薄,沒好意思跟鄭青山一起進去。

不過能看到一向從容淡定的鄭青山露出些許窘迫神色來,陳驕沒來由有些喜聞樂見。

她笑著點點頭應“好”。

鄭青山強迫著自己沒去看她。

陳驕在店外等了沒多久,鄭青山很快就回來了。

兩個人的購物之旅到此為止。

鄭青山送陳驕回家去的路上,他問了句:“家裏冰箱有排骨嗎?”

陳驕回想了下,搖搖頭:“好像沒有。”

鄭青山:“要不要順路去菜市場買點豬骨,我給阿姨煲個湯。”

陳驕看了下路,“行,去我家附近的菜市場吧,順路。”

菜市場的路窄,車開進去有些麻煩。

於是鄭青山把車停在了家門口,和陳驕一起走去菜市場買的菜。

鄭青山買了排骨和一些菜,陳驕看市場上賣的西瓜又大又新鮮,便買了一個。鄭青山順理成章地幫她提起了大西瓜。

傍晚夕陽,比昨日還要燦爛明艷。

他一只手提了菜,一只手提了只大西瓜。

陳驕走上去前,幫著他提了些菜,菜一點都不重。

鄭青山借著她家洗了個澡後換了身寬松T恤與短褲,整個人都清爽了起來。

陳驕在樓下洗菜,準備做了之後送醫院去。

鄭青山走過來自然而然地接過了她手裏的活兒,“我來做飯吧。”

陳驕:“哪裏能讓你做,我雖然做的不好,但也可以幫著你。”

鄭青山燉湯的時候,陳驕就上了房間裏,從櫃子的最下面找出了許多年前的同學錄,早已經泛了黃,還帶著陳年老舊的潮濕味道。

陳驕把便利貼夾了進去,又將同學錄拿出去曬在了陽臺上。

做完這一切,她才坐在陽臺上畫畫,中午的時候剛打了底,今天能照著版型上色。

她格外喜歡這幅畫。

喜歡這裏的夕陽,更喜歡樓下的炊煙裊裊。她似乎比從前的任何時候,都更要喜歡此刻的平安縣。

當她將糖水店裏的那張便利貼揣進包裏,當她對這幅畫滿心歡喜時,她便知道,自己對鄭青山的感情又比先前多了一些。

天色暗下時,鄭青山在下面叫她吃飯。

陳驕很快就跑了下去,自覺地添上了兩碗飯,兩個人兩道菜一碗湯,橘黃的燈光也變得格外溫柔。

隔壁傳來了打小孩的聲音,陳驕側耳聽了下,又覺得這一切更加真實了。

她和鄭青山吃過了晚飯,就去醫院給陳媽陳爸送晚飯。

鄭青山把陳驕送到了醫院門口,就得要回酒店去。

陳驕手裏提著飯盒剛下了車,鄭青山竟然緊跟著下來了。

她朝著他看過去:“我到了。”

“我知道。”鄭青山伸手將她耳邊的碎發斂了下,“我送你到住院部樓下。”

陳驕這下沒有拒絕。

一路走過去,醫院的味道伴著夜晚的風吹來。

晚上不及白天熱,很是涼快,風吹著也很舒服。

兩個人並肩走著,很快就到了住院部樓下的大院子裏,陳驕指了指住院部三個字,“這下我是真的到了。”

“陳驕。”鄭青山喊了她一聲。

她側頭看過去,“嗯?”

鄭青山道:“4號要不要一起過七夕?”

陳驕直勾勾地望著鄭青山棱角分明的雋秀臉龐,她又扭捏地移開了目光,“我沒過這種節日。”

鄭青山是知道她的意思,她不是不過,而是沒有過過。

他薄唇抿成了薄薄的一條,顯得尤為的冷淡疏離,陳驕還沒答應下來,他已經上前一步虛虛攬了她一下。

她忽的輕輕撞在了他硬邦邦的胸膛上,聽見從他胸膛中傳來的悶響與傳來的聲音。

鄭青山他說:“陳驕,你願意和我一起過七夕嗎?”

聲音從胸膛中傳來,帶著輕微震動。

路過的幾個病人家屬看兩個人相擁,投來了目光。

陳驕將他推拒開。鄭青山依舊一副淡定從容的模樣,並沒有因為她的推阻而又懊惱的神色。

她垂下了眼睛,看兩個人的影子在路燈下融在一起。

她說:“鄭青山,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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