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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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時候, 文藝街上就有很多泥塑陶藝店,但陳驕一直沒有來過。

她坐在這條街上給人畫畫時,看過最多的, 就是三五好友或是你儂我儂的情侶來這陶藝店裏來。

那時候的她,遠遠沒想到,自己會和鄭青山一起。

就如同那些情侶一樣。

卻又和情侶不一樣。

陳驕想, 他們現在的關系,大概就是py以上,暧昧以下。

“你準備做個什麽?”鄭青山坐在她的身邊問,

陳驕偏頭過去看他。一回頭看著一籃子的土, 又忍不住說,“我不太會……”

“沒事, 老板會教……”

鄭青山話音剛落,一個陶藝店工作人員便推門走了進來。

工作人員臉上帶著和藹可親的笑容,就差把“顧客是上帝”寫在這張笑臉上。

陳驕稍稍安心, 聽著工作人員教他們兩個人怎麽做。

陳驕準備做個簡單點的小掛件。

跟著工作人員,陳驕漸漸把黃土捏成了個兔子形狀,她專心撲在上面,完全沒察覺到鄭青山靠過來。

直到嗅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她如夢初醒側頭看過去。

陳驕平靜下心頭的漣漪,淡淡轉過頭繼續弄自己的小兔子, “你不去做自己的, 來看我幹嘛?”

鄭青山坐了個小馬紮,微微笑著回答:“看下你做的什麽。”他註視了她手上的東西片刻,“兔子?”

“嗯。”陳驕給兔子捏上了耳朵, 側頭去看他做的東西, 只是個雛形, 看不出是個什麽東西。

不過從大小上看,他也是想要做個小掛件。

陳驕問了:“你想做個什麽?”

鄭青山大方回答:“想做只鯨魚,但我手笨。”

“噗。”聽聞這話,陳驕忍不住笑出聲,“原來鄭先生也有不會的東西啊。”

她雙眼亮晶晶的,直勾勾盯著他,亮光從她眼中一路放大,仿佛整個人都是溫柔的光輝。

鄭青山點了點頭,“那陳小姐願不願意幫幫我?”

“那我就勉為其難幫幫你好了。”

鄭青山笑意深了,一雙狹長的眼垂著,仿佛眼皮子上都染上了笑。

陳驕知道他的笑從何而來。

她不敢再繼續看下去,忙回過頭來做自己的小兔子。

鄭青山高高長長的身體,蜷縮在小馬紮上,顯得有些滑稽。大概是真的有些忍受不了,過了沒多久,他便站了起來在她身後,陰影在燈光下鋪落下來,籠罩在她手上的小兔子上。

感受到他在背後盯著,陳驕忽然有種被老板視察的感覺。

有些局促了。

工作人員笑吟吟站在一邊,也沒打擾兩個人,任由兩個人去了。

陳驕把兔子模型捏好之後,就先把胚晾在一邊,幫鄭青山來捏鯨魚。

鯨魚比兔子難一些,但陳驕手巧,三兩下一個鯨魚的模子就活靈活現。

鄭青山也沒有在旁邊看著,又坐下來學著她的樣子捏。

倒是不用工作人員教了。

陳驕看他在學,便忍不住說:“哎,你這邊的邊角再用力一點,不然不像是鯨魚。”

鄭青山看了眼自己手裏的東西,和陳驕的確實有些出入。

他抿了下唇,問:“那我這個像什麽?”

陳驕思襯片刻,笑著回答:“像是小金魚!”

鄭青山也不禁笑了。

鄭青山繼續搗鼓自己手上的“小金魚”,陳驕時不時會側頭來和他說應該怎麽辦。

但他實在是做不了這些,手有些笨,與自己的思考內容並不一致。

等到最後,他手裏這個連“小金魚”都不是了。

成了四不像。

等到他們的小兔子小鯨魚晾幹之後,就能著手在上面繪畫。

這是陳驕的強項,不需要工作人員的指導。

鄭青山深深吸了一口氣,拿著筆的架勢,比談個大生意還要莊重。

鄭青山先動了筆,大概是第一筆有些不滿意,他發出了低低的吸氣聲,又很快隱藏。

陳驕眼尾壓下,眉眼彎了,也緊跟著動筆。

她心情很覆雜。

對她來說,鄭青山是天際那一輪完美無缺的皎皎白月,如神仙一樣的人物。

那樣的人,對她來說從來都不真實。

那年盛夏,高考前夕。

聒噪的知了匍匐在窗外的老桐樹上,陳驕擡起頭時,他果真是側頭望著桐樹。

她能清晰看見他撐著的側臉,少年的輪廓清俊瘦削。

陳驕也看出去。

同學三年,她至今也不知道鄭青山看的究竟是什麽,是老桐樹還是呼啦啦成群結隊的同學?她仰起頭,看見天空中的雲層,層層疊疊,均勻起伏鋪在湛藍的天際。

那天的天空,陳驕驚艷了許多年,銘記至今。

後來的平安縣,便再也沒有那麽晴朗漂亮的一天。

她想,或許鄭青山是在看天空。

陳驕看天空看得出神,葉彩冷不丁回過來撞了下桌子。

嚇得她渾身一抖,不得不收回目光,淡淡瞥了眼興高采烈的葉彩。

葉彩瞪著圓圓的大眼睛,一如既往的開心:“陳驕陳驕,再過一個月就要高考了,你有沒有想好考什麽大學啊?”

陳驕將五三拿出來擺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她的筆記。

她擡了點頭,露出額頭和鼻梁,“首都大學。”

“首都大學?”葉彩驚訝了一瞬,“你志向這麽遠大啊,不過你成績好,說不定能上呢。我就隨便考個能上的大學,聽天由命吧。”

陳驕耳邊留下葉彩長長的哀嘆。

葉彩還想要閑聊說話,趙佳忽然跑進來拉著葉彩就往外走。

趙佳大概是剛洗了手,沒擦幹。

零星的水珠飛到陳驕的脖頸上,涼涼的,她瑟縮了下。

葉彩問:“幹嘛呢?”

趙佳急著回答:“咱學校後面那堵墻,不知道被誰塗鴉了,然後好些人在那兒告白啊填志願的,咱們也湊熱鬧去!”

葉彩最愛湊熱鬧,聽趙佳這麽一說,立馬就去了。

學校裏的一點風吹草動,就能引起不小的轟動。

尤其是他們這種高三生,總想要在學校裏留下點什麽曾經存在過的足跡。

到了最後一個月瘋狂的時候,那堵真心話墻,儼然成了他們最佳的選擇。

葉彩去那堵墻上寫了暗戀者的名字,將藏在心底的話傾吐而出,回來時神清氣爽,還說下次會帶著陳驕一起去。

“不用了。”陳驕手上劃拉著錯題本,“我對這些沒有興趣,現在只想要好好覆習。”

葉彩嘆了口氣,“你性子好悶啊。”在嘆氣聲裏,她轉過頭去轉著筆玩兒。

陳驕當然知道自己的性子悶。

但如她這樣的人也會有別人不可能知道的秘密。

臨近放學的時候,最後留下和陳驕比拼“誰更努力,誰學習的時間更長”的學習委員,敗下陣來,和陳驕說了再見後消失在橙黃的夕陽中。

確認人走了之後,陳驕才從講臺上撿了兩根粉筆來到“畢業墻”前。

大片的塗鴉與高三諸位學子的話語交融。陳驕選了個不顯眼的角落,用粉筆一點點勾勒出一個輪廓,然後是發梢、眉眼。

她不用那個人站在面前,就已經能完全描摹出他的樣子。

陳驕高中三年乃至於後面許多年都沒曾說出的隱秘心思,在那個布滿了橘色霞光的傍晚,畫在了這堵畢業墻上。

那是陳驕第一次畫出,鄭青山的正臉。

那時候的她,只敢在這一隅角落攀折他些許。

哪怕是現在,鄭青山與她有了不一樣的關系,陳驕仍舊覺得他這樣的人,離自己很遠。

可現在她笑,笑鄭青山原來也會有不會的東西。

他會困難,會不解,會求問。

她與他,其實也沒有那麽遠。

“你畫的是什麽?”鄭青山放下筆看過來,他端詳片刻,好像是認了出來,“嫦娥?”

“嫦娥奔月。”陳驕道。

鄭青山愕然,畢竟沒有誰會這麽大費周章,在一個小掛件上畫一幅嫦娥奔月。

“你畫的什麽?”陳驕看向鄭青山的傑作,他已經繪畫完成。

鄭青山往前擋了下,不想讓她看。卻又怕她看不見,又撤開半邊身子,露出了一只深藍色的小鯨魚,上面點綴了些許星子。

不好看,卻也不難看。

鄭青山道:“我畫的沒有你好。”

陳驕最後一筆落下,笑瞇瞇的,“鄭先生,要是你能從我專業上比了過去,我學的那麽幾年不就白費麽。”

鄭青山恍然笑起,“你說得對。”

繪畫完成後就是最後一步——燒制。

這個過程會有些長,加上有別人的陶藝品也在排隊,鄭青山索性就約陳驕去街上轉轉。

陳驕沒有拒絕。

文藝街和陵城城中心不太一樣。

它繁華卻又保持著老街獨特的風貌,在石板路和濃陰下走一走,就能窺見好幾十年前的陵城舊貌。

兩個人就這樣並肩走著。

一路話很少,微風吹著卻很舒服。

陳驕和鄭青山又轉悠回了十三大叔那兒,她突發奇想地問鄭青山:“要不要我給你畫幅畫像?”

她想到十三大叔剛給兩個人畫了合像,又補充了句:“我給你畫,單獨的。”

鄭青山一楞。

沒等他回答,陳驕自顧自解釋:“我是想反正還有時間,就想……就想……”她皺著眉頭,也說不清自己究竟是個什麽心思。

或許是為了全年少時一個夢。

但陳驕“就想”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鄭青山微微一笑,坐了過去。

他說道:“麻煩陳小姐了。”

陳驕松了口氣,問十三大叔借了筆和畫板。

她光明正大的,在畫著鄭青山。

畫上筆觸走過,是他真實的眉眼鼻梁發梢。

十三大叔耷拉著眼皮笑了笑,隨後戴著漁夫帽小憩去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風過畫架吹來初夏味道時,鄭青山的聲音傳來。

他說:“陳驕,我很抱歉。”

陳驕筆尖一頓,擡起頭看去。

他坐在微光裏,一向淡漠的眼皮上落著溫柔。

碰觸到她的目光,鄭青山微微垂眼,“我從前,不記得你。”

陳驕喉中幹澀,不禁吞咽一下。

哪怕是說著如刀割的話,她也對他生不起恨意。

他用著這樣又平淡又溫柔的語調,蠱惑著她,哪裏還有半分不快。

再者說,他至少坦誠,沒有用花言巧語來哄騙她。

而他,也從來不需要因為這件事道歉。

陳驕輕輕一笑,伸手斂過耳邊的碎發,柔聲應:“鄭青山,這種事情也不是你的錯。你和我道什麽歉啊。”

她這個人,一向嘴硬。

這句話卻是打心底裏說的。

鄭青山靜靜端詳她片刻,搭在膝蓋上有些僵硬的手,在片刻後松懈開,他也淡淡笑了。

沙沙聲繼續響起。

他不久後說起:“一會兒去超市?”

陳驕眼中閃爍一瞬,點頭答應:“好。”

鄭青山:“想吃什麽?”

陳驕:“今天想吃雞肉,鴨肉也行。”

鄭青山:“好。”

他們對彼此的心意,互相確定。

用最明確的暧昧,做著心知肚明的事情。

作者有話說:

努力實現日更或者隔日更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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