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彩的婚禮結束，五一假期也結束了。

陳驕準備離開那天，好些老同學都已經走了。

她收拾完東西，鄭青山就發來消息，說是在酒店的樓下等她。

她不想麻煩別人等著，很快就提著行李箱下去。

鄭青山站在車邊，低頭看了眼手表。

陳驕小跑了兩步過去，“不好意思，我收拾東西太慢了。”

鄭青山微微笑著：“是我來得早了點。”他伸手過來想要幫她將行李箱放進後備箱，陳驕下意識的就躲開了。

他也沒有尷尬，打開了後座的車門淡淡說：“我在車裏等你。”

陳驕應聲：“好。”

宣城今天的天氣很好。

瓦藍的天空綴著雪白的雲，層層疊疊的仿佛是遞進的梯田。

看著讓人舒坦。

陳驕擡眼看著，溫暖融融的風穿過車窗，撲面吹在臉上，她柔軟的發絲輕輕拂動。

這是在去機場的路上。

陳驕與鄭青山有一下沒一下地聊著葉彩婚禮的事情，他提到林煜衡時，話頭戛然而止，轉而說：“如果不喜歡這樣的場合，不用勉強自己去應對。”

陳驕愕然瞥向他。

沒想到他早已經看出了她的心思。她心虛地垂了下眼，沒承認自己對於這種社交的不適，“沒有，能和大家一起聚聚，我也挺開心的。”

如果不是因為葉彩，她大概是不會來同學聚會或是別的。

她喜歡安靜，喜歡獨處，喜歡平淡。

這才是真實的她，與當初幫著傅承宇時的陳驕，全然不同。

鄭青山深深看了她一眼，應了聲，沒有再說別的。

機場不遠，車開了四十分鐘就到。

大概是因為收假，機場裏人有些多，陳驕提著行李箱跟在鄭青山身後。

一個提著行李口袋的大叔莽莽撞撞闖了過來，撞在了陳驕後背上。

行李箱脫手滑開，而此時一隊旅游團趕點，呼啦啦就擠了上來。

陳驕在人群中拉住自己的行李箱，擡起頭便看到鄭青山朝著她走過來。

他眉眼淡然，邁著長腿越過吵鬧的人群，步履堅定朝她而來。

這一瞬間的陳驕，竟然生出了絲恍惚，立在原地沒有動作。

這一晃神，鄭青山高高的身影已經將她籠罩，他的聲音從頭庡頂傳來：“小心。”

陳驕吞咽一口，攥緊了行李箱點頭：“好。”

他胸膛有些起伏，眼中的顏色似乎是深了些。

他伸出手來，“人有些多。”

陳驕知道他的意思，只猶豫了下，將左手遞到了他的右手中。

他的手有些冷。

卻格外堅定，他將她的手緊緊攥在手心裏。

他瞥了眼緊握的雙手，眼中不知是什麽神色，還是淡淡說了句：“這樣就不會走散了。”

陳驕應聲：“嗯。”

這應該能算是她和鄭青山第一次牽手。

往常在床上時，牽沒牽手這種細節她記不清楚。但這一刻，他手心的溫度傳遞而來時，她明確地感受到了。

堅定，強大，依靠。

從前還未與傅承宇離婚時，她和前夫總是忙的腳不沾地。在機場裏狂奔亂趕，她追在前夫身後，前夫即便是回頭看她，也是催促她再快一點。

但鄭青山不一樣，他回頭朝著他走來時，是陳驕第一次感受到堅定的選擇。

每一步，都踩在了她的心口上。

陳驕微微擡起頭看去，能看到他走在前面一點的背影，筆挺瘦削，端得如同山上清風朗月，如巖上青松。

她和鄭青山到了休息室裏，才將手放開。

鄭青山怕她窘迫，特地解釋了：“剛剛我是怕走散，你一個人找不到我。”

陳驕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我知道。”

手機在包裏振動。

陳驕拿出來一看，竟然是劉莉莉發來的消息。

她和劉莉莉，高中時候就不太熟。

劉莉莉張揚自我，她內向靦腆，八竿子也打不著兩個人。

哪怕是現在葉彩的婚禮，她們兩個也不過是一起坐過鄭青山的車。

陳驕打開了劉莉莉發過來的消息：[鄭青山最近很忙，你知道他為什麽還要來葉彩的婚禮嗎？]

陳驕楞了下。

身邊的鄭青山也接了個電話，似乎是在處理工作上的事情，大概是怕打擾到她，起身走開了點。

陳驕回劉莉莉：[我和他不熟，不太清楚。]

劉莉莉回得很快：[陳驕，你知道寧想為什麽忽然離開了嗎？]

陳驕手指在聊天框裏猶豫許久，也沒主動去問。

她要是真問了寧想的事情，不就擺明了自己與鄭青山有關系了。

她不想自己與鄭青山這種無法見人的關系，被別人知道。

她沒問，劉莉莉自個兒倒是說了出來。

劉莉莉：[在蒼山上的時候，我親眼看到寧想問鄭青山要不要在一起試試，你猜怎麽著？]

之前陳驕就有這樣的猜測，現在聽劉莉莉說了，也並無多少驚訝。

她淡然地回：[怎麽了。]

兩個人的之間的話題，遠沒有結束。

劉莉莉：[不巧，她告白的時候我就在旁邊。鄭青山告訴寧想，他有喜歡的人。]

陳驕心頭咯噔一跳。

她喉間有些幹澀，吞咽了一口。

上頭的“對方輸入中……”也與她僵持了會兒。

劉莉莉的消息再次撞入眼中：[寧想問，鄭青山來葉彩婚禮的目的，是否是為了喜歡的人。鄭青山他回答的是。陳驕，鄭青山喜歡的人，就在我們這些老同學裏。]

面前傳來了腳步聲，陳驕害怕被鄭青山看到這些聊天記錄，心虛地揣進了包裏。

她被劉莉莉這句話攪和得心神不寧，動作幅度偏大，迎面走來的鄭青山有些疑惑。

他並未深究，而是幫她提起小行李箱，淡聲說：“該登機了。”

陳驕聲音微啞應了：“好。”

鄭青山看她一眼：“怎麽了？嗓子不舒服？”

陳驕清了清嗓子，搖頭：“沒有。”

鄭青山凝視了她片刻，也沒有多說什麽，幫她提行李箱登機。

他安排的位置，與她坐在一起。

他將東西收整好後，側頭柔聲對她說：“我出去一會兒。”

陳驕點頭：“嗯。”

陳驕看著他找到空姐，不知道是在說些什麽。

她看了一會兒，也聽不清兩個人在說什麽，也就收回目光來。

她拿出手機來想要開飛行模式，此時已經有了好幾條來自劉莉莉的未讀消息。

劉莉莉：[我也沒別的意思，就隨口說說。]

劉莉莉：[反正我以後也不會繼續追鄭青山了，就當是和你吐槽吐槽了]

陳驕回：[為什麽？]

劉莉莉秒回：[雖然鄭青山很優秀，可我也不差啊，他有喜歡的人我也不會上趕著貼，我還是拿得起放得下，他對我來說沒那麽重要]

這樣說，陳驕就明白了。

成年人的感情裏，除了雙方的感情之外，還夾雜著許多兩情相悅之外的東西。

一切，都是權衡之下的決定。

陳驕給劉莉莉發了老土大眾的祝福語後，就把手機開了飛行模式。

鄭青山也倒了杯熱水回來，他將熱水遞給她，“嗓子不舒服，喝點水。”

陳驕的手搭在膝蓋上，一時沒動，等了會兒才接了過來。她怎麽都沒想到，鄭青山原來還記得她嗓子的事情，為她倒熱水去了。

她抿了一口，平靜道謝：“麻煩鄭先生了。”

他也淡淡回了句：“沒事。”

大概是因為昨晚沒睡好，今早又起的稍早，熱水暖著身子，她有些困頓，倚著迷迷糊糊半睡半醒。

她一會兒想著蒼山的照片，一會兒又想著劉莉莉說的話，以及鄭青山體面的溫柔。剛剛接他一杯水時，都覺得這份不知是否為真的感情燙手。

等他們回到陵城，已經是兩個多小時候的事情。

落地呼吸到陵城的空氣，陳驕也松了口氣。

她先前和小原說過回來的事情，打開手機就能看到小原發的消息。

陳驕一手扒拉著行李箱，一手將語音放在耳邊聽：“師姐，平安落地了嗎？需不需要一位善良可愛漂亮的專車司機？”

她被小原逗得噗嗤笑了聲。

鄭青山替她扶住行李箱，垂眼瞥她，他似乎是聽到了小原的聲音，問：“你朋友？”

“嗯。”陳驕點點頭，“現在是我工作室合夥人。”

鄭青山漫不經心應了一聲，跟著她往外走，也不知道是在想什麽。

陳驕回了小原一句不用，她不想麻煩她。

鄭青山的助理早已經庡等候在機場外，他說順路能送她回去。

陳驕連忙擺手拒絕：“不用了鄭先生，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

鄭青山舒展笑意，揚了下眉梢，“陳小姐，不止是順路，你忘了約定好的事情？”

陳驕腦子裏宕機一瞬。

緩緩想起所謂的約定——回到陵城後再約。

饒是她這種淡然的人，臉上也浮現出了一抹紅暈。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他把男歡女愛的事情掛在嘴邊……陳驕驚訝地擡起頭，對上他的眼睛：“這還是白天！”

鄭青山：“嗯。是白天。”

陳驕被他目光燙的低下頭：“有什麽事不能忍到晚上？”

他高高的身形擋在面前，她垂著眼睛，只能看到他起伏的胸膛。

一下，兩下……沒有說話。

陳驕都快要神游天外，甚至是想著，要是他那些追求者知道他是個世俗色鬼，會是什麽樣的反應。

鄭青山忽然輕笑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他有些憋不住笑，眼尾笑出了一條不太明顯的細紋。

他柔聲說：“陳驕，和你的任何事情，我都挺急的。”

他眼中清明帶笑，哪裏有半分旖旎蕩漾。

陳驕對他也有些了解，自然明白，他應當不是在說風月之事。

作者有話說：

下本寫《千山擁明月》或者是《一碗春》，入專欄可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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