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山色空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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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鄭青山已經很久沒有睡好。

這一覺他睡了很久,直到天色徹底暗下,湖邊路燈接連打開,燈色隱隱綽綽落在湖面上。

鄭青山為自己的睡著道了歉,陳驕並沒有覺得不妥。

陳驕和鄭青山前後腳回了民宿。

讓她沒想到的是,和葉彩一向不和的劉莉莉竟然到了。

同時來的,還有她完全意料不到的那個人——寧想。

陳驕晚回來一步,回來就看到寧想在與他說話,眉眼彎彎。

她心裏有些堵,悶悶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葉彩看她站在門口發楞,趙佳走過來低聲笑著八卦:“劉莉莉和寧想,八成是昨天看到鄭青山過來,連夜趕來的。”

陳驕心不在焉點了點頭,逆著人群往房間裏走。

十年不見,寧想比記憶之中成熟漂亮了很多。

從只會撒嬌的小女生,也長成了身穿職業裝的幹練女性。

就連站在鄭青山旁邊,也將曾經的愛慕之意克制住了。

陳驕不願意去多想那兩個人的事情。

一下午沒吃東西,她肚子有些餓了。

葉彩他們都已經吃過飯,還好張老板給他們留了吃的,她拿著回了房間去吃。

蒼山的空氣總是要比別的地方要好。

要是天氣好,到了晚上還能看到星子點綴在天空上。

陳驕去找張老板要了一壺熱茶和一盤糕點,坐在房間的陽臺上,一擡頭就能看到雲層之中的點點星星。

不多,卻又足夠讓人驚喜。

從小,陳爸陳媽就說過她性格不好。

倒不是太過嬌縱暴躁,而是太過安靜,別人說了十幾句,或許才能換來她開口一句。

她喜歡安靜。

就像現在,安安靜靜地擡頭看星星,就是她最享受最輕松的時候。

陽臺的柵欄上攀爬著幽綠的藤蔓,纏繞生長。

陳驕在陵城沒見過,頗覺新奇。

綠意當中,還隱著幾朵剛生出的嫩黃色花蕊,在夜色與燈火之中,別有幽生的意味。

她喝一口花茶,咬一口甜糯的糕點。

腦子裏有了些朦朧的靈感,拖著拖鞋,跑到屋裏找出筆記本回來,用畫筆在上面描著什麽。

她先前預想過很多關於工作室夏季新品的設定。

但還是覺得缺了幾分味道。

現在到蒼山腳下,見了夜中小野花,便有了新的設想——野趣。

陳驕沈浸其中,畫筆不停。

就連隔壁的陽臺上坐了個“鄰居”,她也沒有察覺。

等到思緒盡時,她才聽到從隔壁陽臺上傳來的輕微鍵盤聲。

她側目看去。

鍵盤聲也微微頓住。

柵欄掩映,藤蔓疏落。

燈火闌珊中,男人長腿微展,也側頭朝她看來。

他抱歉笑了下,低沈著聲音問他:“吵到你了?”

藤蔓上的小花,仿佛落入他眼中似的。

陳驕心頭倏然一動。

今夜的月色籠罩在雲層裏,而他,卻堪比明月。

陳驕回過神,垂著眼回答:“沒有,你怎麽住那兒?”

原本鄭青山的房間,不在那裏。

“房間漏水,我找張老板換的。”他頓了頓,“剛剛過來看到你在忙,就沒和你說。”

陳驕嗯了聲,看向他散發著幽光的電腦屏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字太小,看不清楚。

鄭青山道:“改個策劃。”他沈吟片刻,“我小聲點,不會吵到你。”

陳驕:“沒有吵到,只是沒想到我隔壁住的人是你,有些驚訝。”

鄭青山無奈一笑。

陳驕下意識想要問問寧想的事情,可話到了嘴邊,又覺得突兀,也就沒問。

兩個人默契地又做著自己的事情。

民宿裏,偶爾會傳來幾聲嬉笑怒罵的聲音,驚破這份寧靜。

陳驕握著畫筆,旁邊的陽臺上,又傳來了鍵盤聲音。

沒來由的,讓她安下心。

在陽臺上坐了好一會兒,等到茶水涼透,時間已經不早了。

她站起身,拍了下身上帶著的些許夜裏寒氣,暼見隔壁還在工作的男人,她不禁止住腳步:“鄭先生還沒忙完?”

鄭青山擡起頭,嘴角噙著笑。

他點頭:“還差點。你早點睡。”

“這就準備去睡了。”陳驕摟了摟自己的手臂,山下夜裏的風吹著,有幾分涼。她暼見他露出的一段白皙瘦削的腳踝和手腕,打了個寒顫提醒,“夜裏冷,去屋裏做吧。”

“好。”他一口答應,幽深的眸光在她身上停頓片刻,手掌著電腦,正正經經溫柔又說:“陳驕,晚安。”

陳驕不禁抱緊了手中的筆記本,梗了下,才有些不自然地回應:“鄭先生,晚安。”

兩人隔著一個陽臺,互道晚安。

她沒再看他一眼。

卻能想象到他那張俊俏的臉龐上,在夜色與燈火中氤氳的淺淡笑意。

陳驕將筆記本扔在了桌上,去浴室裏洗了個澡才睡下。

似乎還能聽到隔壁陽臺上的鍵盤聲,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幻覺。

鍵盤聲仿佛是在守著她入睡,她這一覺,也睡得格外安寧。

第二天的早飯是在民宿裏吃的,聽說是張老板親手做的。

陳驕吃著,覺得沒什麽滋味。

反倒是趙佳一口誇著張老板厲害,她與張老板相談甚歡。

寧想和劉莉莉依舊不太對付。

坐的遠遠的,互不打擾。

“鄭青山,你怎麽才來,咱們早飯都要吃完了。”葉彩忽然出聲,招呼著姍姍來遲的男人。

他走過來,不過是幾步的時間。

寧想笑著,將一份油條推了過去,“你趁熱吃。”

“謝謝。”鄭青山回應,卻沒有接過那份油條。

陳驕掀起眼皮只看了一眼,就低下頭吃著自己的早飯。

她覺得,沒有他做的好吃。

寧想也沒覺得尷尬,將油條收了回去,低頭吃著。

劉莉莉嗤笑一聲,像是在笑話她的行為。

葉彩朝著劉莉莉翻了個白眼,寬慰寧想:“別管她。”

飯桌上好不精彩。

鄭青山充耳不聞,順勢坐在了陳驕的身邊,椅子拉動發出響動,卻不刺耳。

只是男人坐下,她就有些局促。

“久等,早上起遲了。”他淡淡向葉彩解釋。

葉彩有些驚訝:“噗,我還以為你很自律呢,竟然也會起遲。”

鄭青山笑笑,並未繼續解釋下去。

他看了眼早餐,也不知是在向誰問:“味道怎麽樣?”

陳驕咀嚼的動作頓了頓。

寧想道:“挺好吃的。”

旁邊的人沒有動作,陳驕後知後覺才說:“還好。”

鄭青山淡淡笑著:“嗯。”

他沒吃別的,就把豆漿喝了半杯。

想來是明白了她的意思,早餐沒那麽好吃。

這麽久以來,他都像是會讀心一樣,總能明白她的意思。

吃過飯後,天氣有些陰郁。

大家都有些疲憊,沒打算上山去看看。

陳驕看了眼張老板給的景點地圖,想獨自爬山放松下。

鄭青山想和她說點什麽,卻被王鵬程與徐明友拉住,硬生生拖著去打牌了。

陳驕回房間裏隨便套了件薄外套,和葉彩說了聲,也就往山上去。

小學的時候,曾經在書上學過“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就能知道山上終歸是要清冷很多。

但一路爬著上山,卻又沒那麽冷。

山上霧蒙蒙的,沒一會兒就飄著小雨。

將山色洗得愈發空蒙。

山道上不止是她一個人。

陸陸續續的,也有不少登山者。有的是年輕的情侶,也有熱愛登山的中年人,甚至是還有年紀大一些的夫妻。

那對老夫妻笑呵呵的,看陳驕一個人,問她:“你這個小姑娘一個人來的?”

陳驕忍俊不禁,畢竟平日在陵城裏,早就已經被人叫做阿姨。

如今竟然被人叫成小姑娘。

她彎著眉眼回答:“不是,我和我同學一起來的。他們在山下打牌沒上來,我就想上山去看看。”

“年輕人喲,爬爬山養養性子,很不錯的。”老太太保養很好,笑起來臉上也沒有多少褶子,看著就讓人親切,“小姑娘,一起走走?”

陳驕笑著答應:“好。”

一路同行。

老夫妻二人格外健談,天南地北仿佛無所不知。

陳驕不用說什麽話,只管笑著聽兩個人說話,那就已經很讓人舒服。

到了山上,老夫妻兩個人早就已經定好了酒店。

陳驕與他們就此別過。

今天的天氣算不上好。

越往上走,霧氣越濃,陰沈沈的,沒一會兒就下起了中雨。

雨裏帶著山中寒氣。

要是在山外看來,估摸著會有一種“霧繞仙山”的感覺。

陳驕聽聞,蒼山雨後的晴天,起早之後能在山頂看到千萬層雲浪疊疊,紅日初升。

那是總能上熱搜的盛景。

下雨天,下山的路濕滑,陳驕索性就在山上開了間房住下,等看了雲景再下山去。

她給葉彩發了條消息過去。

告訴葉彩因為下著雨,就不下山了,不用擔心。

山下正在打牌的葉彩一把剛結束,就收到了陳驕的消息。

她下意識就和大家說了句:“山上下雨了,陳驕今晚估計是回不來了。”

王鵬程接了話:“嘿,你說這山上的天氣真奇怪,山下都快要出太陽了,山上倒還下雨了。”

趙佳洗好了撲克牌:“陳驕也真是,一個人去爬山,多累人啊。不過要是林煜衡在,估計就和陳驕一起上去了……”趙佳暧昧八卦地嬌笑起來,順手發牌,“林煜衡對陳驕還挺有好感的。”

葉彩撇嘴,“陳驕前夫是傅承宇,林煜衡怎麽都比不上……”話沒說完,門口傳來了動靜。

她沒說完的話戛然而止。

擡頭看去,鄭青山拿了一把傘推門而出,微風徐徐吹進來。

在一旁看人打牌的劉莉莉開口問:“鄭青山,你去哪兒?”

門口的男人逆著光,身形融在光裏更是頎長,那雙淡漠的眼神下氤氳著暗色,想來心情並不太好。

他眼尾一垂,不鹹不淡地說了句:“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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