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去我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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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中的學習氛圍很濃。

清晨朗朗的讀書聲回蕩在整個校園。

窗外的老桐樹已經掉光了葉子,陳驕覺得有些可惜,他看不到最好的風景了。

葉彩看她在早自習上出神,回過頭喊了她一聲:“陳驕!你看什麽呢?”

葉彩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正好能看到老桐樹枯掉的一角。

葉彩說:“桐樹有什麽好看的?你趕緊背書啦,一會兒語文課要抽背的!”

陳驕點了點頭:“好。”

她記性好,很快就能把課文記下來。

並不擔心語文課上的抽背。

她擡起頭,就能看到靠著窗的背影,穿著學校的長袖校服,垂著眼瞼默默看書。

早自習結束。

那個被他救下的女同學又來了班上,那時陳驕已經從別人的口中得知了她的名字。

寧想。

很好聽的名字。

寧想喜歡鄭青山,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但鄭青山不鹹不淡,讓人摸不準他的意思。

寧想一有了時間,就會來班上找他。

他坐著,她笑著用一些讓人費解的數學題來請教。

他性格好,她問問題,從來都是知無不言。

陳驕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他唇瓣動著講題。

柔光籠罩在他的身上。

她把他講題的背影草草畫了下來。

等到最後了,寧想離開的時候才想起來,對他說:“對了,你們班的陳驕在嗎?張老師讓她去趟辦公室。”

在那兩個人之間聽到自己的名字。

陳驕乍然擡起頭,臉頰和耳根子紅了一片,心跳動得仿佛要躍出來。

她撐著桌緩緩站起身,正要說自己就是陳驕。

但少年平淡無瀾的聲音在嘈雜中傳來:“陳驕是誰?”

話到了嘴邊。

陳驕咽了回去,又坐下來,怕有人叫她的名字。

“陳驕。”

昏暗的只剩下熒幕亮光的電影院裏,陳驕甚至看不太清鄭青山喊她名字時的神色。

許多年後,他終於知道了自己的名字。

陳驕繼續看了電影。

男女主角高三即將畢業,女主將自己告白的話寫在了男主愛看的科幻小說的最後一頁。

就在這個時候,警察卻找上了門,說當年父親墜樓案子存疑,被翻了出來。要女主與母親回警局協助調查。

種種證據表明,當初父親墜樓並非是意外,而是人為。

女主聽完警察闡述的一切,卻是不動聲色的。

因為,人是她殺的。

軟弱的母親試圖為女兒頂罪,女兒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能活著。

那天,女主坐在燈火通明的審訊室裏,外面好像下起了夏天的滂沱大雨。

她聽到母親認罪的聲音,最終說:“人是我殺的。”

她知道,自己是等不到少年看到最後一頁了。

故事的結局,並沒有說女主最終的審判。

只是在某一個深秋裏,男主還是會在每一天的早晨路過女主的門前,看一看她是否回來。

而那本科幻小說,男主也沒有再翻到最後一頁。

等有一天心血來潮,他從抽屜裏找出來時,最後一頁上的字跡因為潮濕已經看不清楚。

他卻溫柔地用手撫摸著,沒有說話。

坐在前排的小妹妹痛哭流涕,她的男朋友溫柔安慰著她。

陳驕也有些難受,伸手去拿了兩顆爆米花吃。

鄭青山抿著唇,問他:“不好受?”

陳驕搖搖頭,“難受什麽,至少他還知道她的名字呢。”

鄭青山平靜地註視著她,仿佛是要將她看透了。

陳驕被他的眼神看得心虛,看向別處。

她忙拿出手機來看了眼時間,“時間不早了,找個地方坐會兒去吃晚飯吧。”

鄭青山一直沒有回答。

陳驕看他一眼,他好像是在思索什麽事情。

電影的彩蛋放完,兩個人也起身離開。鄭青山跟在她的身後,用有些低的聲音說:“去超市買點菜,去我家吧。”

最後尾句,落入水中,掀起了波瀾。

陳驕忽的頓下腳步,腳趾抓著。

她不敢去看他,只能看見他走上來時的長腿與鞋子。

他的手垂在身側,蜷縮著似乎有些僵硬。

他見她沒說話,又說道:“去別的地方也行……”

“沒事。”陳驕吸了口氣,漲紅了臉回答,“去你家吧。”

鄭青山眸光在她身上,輕笑了聲:“好。”

去這種關系的男人家裏,陳驕自然懂是什麽意思。

她其實是個很保守的人。

除了第一次醉酒約他開房之外,沒做過什麽出格的事情。

從前到現在。

鄭青山好像總能讓她出格。

但她不想卸磨殺驢,這次還是答應了他。

陳驕和鄭青山先是去了超市。

買了不少的菜和肉。

她在海鮮類的面前駐足停留了一會兒,鄭青山掃一眼過來,看穿了她的心思,“想吃海鮮?”

陳驕搖搖頭:“我不會做。”

手裏提著這些,已經是她的極限。

要是這個時候喊一聲“媽”,就能有滿滿一桌子的海鮮就好了。

她嘆了口氣,她不是沒有跟陳媽學過做飯,但她在這方面實在是天賦平平,只能作罷。

鄭青山凝視了琳瑯滿目的海鮮片刻,道:“你挑吧,我會做。”

陳驕驚訝極了:“你還會做飯?”

她還以為,鄭青山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他說出會做飯這件事,實在是讓人驚訝。

“嗯,會一點。”鄭青山順手挑了一些蝦。這個時候的斑節蝦又大又肥美,光是想想,陳驕就已經受不了那個滋味。

買了蝦,鄭青山又買了些帶魚,其他的看起來並不新鮮,他就沒有再買。

陳驕對於他會做飯的事情,依舊存疑,警惕地盯著他看,怕他把一頓飯做毀掉了。

鄭青山那張即便帶著笑也覺得清冷的臉上,終於出現了絲哭笑不得的表情來:“我是真的會。”

鄭青山說:“之前出國讀書,都是我自己做飯。”

陳驕放下了心,點頭道:“想起來了。”

她是知道,當初鄭青山去了首都讀大學,沒過兩年就出國深造。

後來回國了,再有他的消息,就是他結婚的消息。

那時候的陳驕,已經能很平靜地聽他的一切消息。

對她來說,他是白月光。

對他來說,她只是沒有名字的某人。

“你知道我出國?”鄭青山的聲音將她從情緒裏拉出去。

她心頭一跳,不著痕跡道:“聽葉彩說的。”

他沒有再追問下去。

買完菜,是由鄭青山開她的車回去。

陳驕第一次來他家,客廳裏是黑白灰的色調,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看起來毫無人情味兒。

陳驕看向窗臺,隨口說:“那裏向陽,要是能養幾盆花,肯定能開得很好。”

鄭青山給她接了一杯熱水過來,“嗯”了一聲。

時間並不早了,鄭青山拎著購物袋進了廚房。

陳驕在這裏做著也不是事兒,走過去站在門邊說:“我幫你打下手吧,我做飯也還可以。”

鄭青山沒有拒絕。

她高興地走了進去。她能做的沒有多少,也就洗洗菜這種無關輕重的活兒。

天冷,她洗菜放的是熱水。

水珠濺到了她的裙子上,鄭青山見狀,從櫃子裏拿了一張嶄新的圍裙給她。

陳驕伸手去接,手上濕漉漉的,難免會把圍裙也給沾濕。

鄭青山黑眸湧動,淡淡說:“別動,我幫你。”

陳驕乖乖轉過身,任由他將圍裙套在她的身上。

長臂從她身前穿過,只要再貼近些,就能將她的腰肢完全禁錮住。

陳驕站直了身體,僵硬著沒動。

他漂亮的手在她的腰後打了個蝴蝶結,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後腰,她沒忍住聲音,紅了臉。

鄭青山看著碰到的手指,慢慢收了回去:“抱歉。”

“沒事。”陳驕低下頭洗菜,用水流聲掩蓋住了兩個人之間滋生的暧昧。

洗完菜之後,幾乎就沒有她什麽事情做了。

鄭青山讓她去客廳裏坐著等開飯,陳驕也不想留著給他添亂,也就摘了圍裙離開。

他怕油煙味傳出來,將廚房的門也拉上了。

沒一會兒,廚房裏傳來了滋滋的響動聲。

她甚至能想象到男人高闊頎長的身形,在爐竈前把持著鍋鏟的模樣,不禁莞爾。

陳驕沒什麽事情做,就從包裏拿出一本巴掌大的小本子,看了下最近的行程。

要忙活工作室的裝修。

還要和各方平臺談合作,後面這個她是不擔心,畢竟已經在傅承宇的手底下練了出來。

飯菜香傳了出來,恍惚間竟然有了種家的味道。

把這個清冷的屋子,也染上了幾分煙火味。

陳驕從包裏找出一支中性筆,在筆記本上塗塗畫畫。

幾筆之間,一個輪廓就顯現出來。

她看著小本子上的畫面,赫然就是鄭青山在超市提著購物袋的背影。

她站在他的身後,悄悄記住了。

等她畫完,鄭青山的飯菜也做好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出現在背後,湊過來問了句:“在畫畫?”

嚇得陳驕連忙蓋住小本子,扭頭過去,幾息之後才平覆下來,平靜點頭:“嗯,沒事做隨便畫畫。”

“畫的什麽?”

陳驕將小本子塞進包裏,說了句“不給”,沒給他看。

鄭青山一點沒惱,笑了下,讓她洗洗手過去吃飯。

陳驕按著包。

她按下的不止是包,還有她日漸覆蘇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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