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我見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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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驕離婚的事情,是在一年後才被家裏人發現。

大過年的,陳家內部爆發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戰,讓過年熱鬧的氛圍更盛了幾分。

多年不見的親戚們齊聚一堂,擠在陳家八十多平的房子裏,眼睛珠子都在陳驕身上打轉。

“我說嬌嬌啊,你爸媽從小就慣著你,但你也不能這麽任性啊,離婚這種事情,哪能說離就離。”

“我看這孩子就是欠收拾!就是你們太溺愛她了!”

“傅承宇多好的人啊,做事周周到到,還自己開了個公司,明年就能上市了吧?這可就是老總了,金龜婿沒了!”

不止是熱鬧。

更是火藥味十足。

陳驕有些後悔自己回來過年了。

“就是,傅承宇哪裏對不住你陳驕了,你能嫁給他是造了好幾輩子的福分……哎,陳驕,你要去哪兒?”

她懶得聽親戚的嘮叨,提了包就往外走,“……約了同學聚會,我先過去了。”

“這大過年的去什麽同學聚會啊!你先把離婚……”

平安縣的冬天一向很冷。

風迎頭吹來,臉已經被凍僵住了。

她走在路邊,偶爾會有幾聲劇烈的煙花燃起聲,冷空氣裏便是煙花與飯菜的香味。

此刻陳驕的腦子裏,全是親戚們吵吵嚷嚷指責她的話。

似乎沒有一個人願意站在她這邊。

也是,傅承宇那麽好的一個人,外人眼中溫煦有禮,多金顧家,妥妥的最佳老公人選。

她的離婚,在別人眼中顯得格外任性。

她和傅承宇是三年前相親認識的,他人雖然長得帥,可惜那年他創業在外面欠了不少錢,沒女孩子願意跟著他一起還債。

陳驕也不願意。

但傅承宇一眼就看上了她,對她很好,哪怕是電閃雷鳴的半夜裏,他都會開車給她送上一碗熱騰騰的餛飩。

陳驕就這樣被他打動了。

她問過傅承宇,究竟喜歡她什麽。

傅承宇說,喜歡她的安靜、溫柔、平淡,這和別的人都不一樣。

陳驕接受了這個說法。

像很多相親者一樣,他們很快訂婚結婚,陳驕幫著他走過了創業最艱難的時期,公司在兩個人的經營下步步高升,今年就能成功上市。

陳驕卻在這個時候離婚了。

因為在傅承宇上次去陵城出差時,與她相熟的合作者語重心長告訴她:“我知道你放心傅總,可也不能把那麽漂亮的女秘書往他身邊放啊,就那身材和顏值,一顰一笑,哪個男人不動心啊。”

陳驕楞了楞,很久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謝謝,我知道了。”

不,她不知道。

因為傅承宇沒有秘書,一直以來都是她跟在他身邊處理事情的。

他沒有什麽美艷女秘書。

這個苗頭一旦起來,就無法再遏制住。陳驕查了很多的蛛絲馬跡,終於能夠確認下來,那位千嬌百媚的許小姐,是傅承宇一年前包下來的。

陳驕記起來,那時候他們的公司有了起色,也賺了不少的錢。她還在為了公司和家庭精打細算,他在外面和許小姐纏綿悱惻,陳驕覺得自己實在是有些可笑。

她這個人性格軟和平靜,但是在這件事上卻沒有退步。她去找傅承宇對峙了,傅承宇原本沒有承認,說她無理取鬧,直到她拿出證據,傅承宇沈默下才說:“陳驕,我們繼續保持婚姻關系,我不會虧待你。”

陳驕眼裏容不得沙子,沒有同意,堅持去離了婚。

攥著冰冷的離婚證,傅承宇要強地告訴她:“你知道我為什麽找她嗎?”

陳驕不想知道。

反正都是些傷她的話。

傅承宇沒顧念她的感受,自顧自吐露著結婚這些年的不快,把這個家庭破碎的責任推卸到她的身上:“你沒有她漂亮,也沒有她身材好,更沒有她聽話體貼,你像個木偶,在做著妻子的份內工作,就連在床上都那麽無趣。陳驕,我不是你的老板,我是你的丈夫,我受不了這樣的你。”

曾經那個溫柔體貼的傅承宇,用話將她的心捅的生疼。

離婚之後,他們在財產分割上還是有些交集。那時候他已經會把許小姐帶出來露面,陳驕第一次見到許小姐,也覺得她漂亮極了。

男人應該就喜歡這種漂亮的,會說話的美人。

托這場失敗婚姻的福,陳驕分到了好幾十萬的存款和一套房,算是傅承宇彌補她這幾年對公司的付出。

陳驕帶著自己所有的東西離開,再也沒見過前夫。

“陳驕!陳驕!”

焦急的呼喊,讓她從思緒裏出來。她哈了口氣,霧茫茫的一片裏,她見葉彩穿著厚重的黑色羽絨服跑過來。

她跑得急,天又冷,鼻尖已經被凍的通紅。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呢。”葉彩趕了上來,幾步與她並肩,“咱們這高中同學會,畢業之後你也就來過一次,今年怎麽了,忽然就來了?”

擡起頭才發現,原來已經到了音樂源。

這是平安縣裏最大的ktv。

也是高中同學聚會的地方。

原本和她熟一點的葉彩通知過她同學聚會這樁事,但陳驕並沒有打算要來。

剛剛出門,也不過是把這個當做了由頭。

哪裏能想到,自己走著走著,竟然就到了這兒。

葉彩拉著她的手臂往裏走,喜笑顏開地說:“這次除了寧想想,咱們高中同學總算是來齊了。”

陳驕被她拉著前行,ktv裏有些暗淡的光讓她有些不適應。

她平淡地看了眼葉彩,不禁問:“這次大家都來了?”

葉彩頭也沒回,嘴巴裏一邊念叨著“1511”,一邊回答:“以前同學聚會總會缺上幾個,但這次大家都有空,就都來了。就連你和鄭青山都來了。”

從走廊上穿過。

陳驕有些出神,沒有搭話。

震耳欲聾的跑調的唱歌聲,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葉彩做了個嘔吐的表情,“得,不用找了,王鵬程這跑調的歌聲,我下輩子聽了都能做一晚上噩夢。”

陳驕想為王鵬程說上一句“大可不必”,但那魔音貫耳,她無奈笑了一下。

默認了葉彩的說法。

1511房,魔音繼續。

葉彩帶著陳驕推門進去,房間裏的老同學們捂著耳朵苦不堪言。

好不容易見到有人來了,忙搶過王鵬程手上的話筒,湊到了門口去。

拿著話筒的男人笑嘻嘻的,“葉彩,你可算是來了,趕緊的你來唱一首?”

男人目光一轉,看向葉彩身後的陳驕,微微頓住,有些沒認出來。他朝著葉彩擠了擠眼睛,“葉彩,這你朋友?怎麽以前都沒見過啊,給我介紹介紹唄。”

陳驕抿唇笑了下。

他沒認得自己,她卻認出來了。

這是以前班上的數學課代表林煜衡。

葉彩瞪大了眼睛,直接用話筒敲了林煜衡的腦袋,“雖然說陳驕一直沒參加過同學聚會,可你也不至於人也不認識了吧?”

林煜衡急忙討擾,只能被迫認識了陳驕。

陳驕並未理會在意。

沙發上已經到了的同學們都在打量著她,有些陌生,有些疏離。

好半天,林煜衡才想起來陳驕這個名字,恍然大悟:“啊!就是以前我們班上坐最後一排角落裏的小透明啊!”

房間裏靜了靜。

王鵬程走過來一把勒住林煜衡的脖子,抱歉地看著陳驕笑了下:“他還是跟以前一樣口無遮攔,陳驕你別介意。”

“沒事。”她的確沒有在意,就像是以前一樣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身邊沒有相熟的人搭話,她一個人拿了一杯雞尾酒安安靜靜的坐著。

顆粒的燈光晃來晃去,酒盞裏好像也盛滿了光輝。

葉彩抱著話筒唱歌,唱的是最近很火的《前天》。

前天我們還在教室裏寫寫畫畫;

前天學校的紅旗下,我們還在打打鬧鬧;

數學課上還有同學睡覺;

今天就乘風起航……

這是去年當紅-歌手給高考生寫的歌。此時葉彩唱起來,讓人總是忍不住回憶去高中時代。

她的高中過得平靜無瀾。

就像是林煜衡說的那樣,她只是高中時候的小透明。

陳驕腦海裏也掠過了一抹筆直清瘦的背影,穿著白色的校服,坐在窗邊,光從窗外照進來通通打在他的身上,連搭在額前的劉海,都染上了幾分光暈。

看他一眼,那是她過去許多年裏最波瀾壯闊的事情。

陳驕最後一句歌詞唱完。

有些同學偷偷擦了眼淚,有女同學偷偷問了一句:“哎?王鵬程,不是說鄭青山也會來嗎?怎麽還不見人?”

陳驕垂著眼瞼,將一杯水遞給了葉彩,葉彩長籲一口氣說:“謝謝啊陳驕,但我酒精過敏不喝酒。”

陳驕:“是純凈水,不是酒。”

葉彩楞了楞,咧開嘴笑起來,接過來一飲而盡。她一屁股在陳驕身邊坐下,扭頭去笑話那個說起鄭青山的女同學:“劉莉莉,你之前沒來,這次忽然來了,不會就是為了鄭青山吧?”

劉莉莉哼了一聲,對自己的心思並不掩藏,大大方方說了出來:“那可是鄭青山啊!我就是喜歡他怎麽了?”她瞇了瞇眼睛,合十雙手向老同學們祈求,“拜托,一會兒鄭青山來了你們幫我撮合撮合唄。”

林煜衡有話直說:“可鄭青山不是結婚了嗎?劉莉莉,你這……”

劉莉莉沒好氣道:“是,鄭青山他之前是結婚了,可現在離婚了,我怎麽就不能追了?”

“什麽?鄭青山離婚了?他老婆怎麽舍得和他那樣的人離婚啊……”

話音未完。

房間門從外面打開。

一股冬日裏的冷冽藏在來人的風衣上進來,剛剛還在討論的人靜了片刻。

王鵬程先回過神來,熱情地站起來:“鄭青山!好多年沒見了!”

“是,好久不見。”男人的聲音低沈醇厚。

是釀了好些年的烈酒。

也是驟雨後的晴空。

角落裏的陳驕也不禁擡起了眼皮,被人簇擁著的男人身姿如松,筆直端正,高領灰色毛衣外套了件黑色風衣,襯得他這個人也格外的端正。

她默默低下頭。

葉彩在她耳邊說:“鄭青山還是那麽帥啊!”

“嗯。”陳驕應了一聲,沒再擡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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