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關燈
“溫大哥?”寧行止脫口喊完,這才驚覺失言。

溫長陵微微楞了一下,很快便斂起神色,他起身朝寧行止拱了下手,道:“昨日是我失禮了,今日特登門致歉,還望謝公子海涵。”

溫長陵昨日醉酒失態,今日清醒方覺唐突,便想著登門致歉。

去了公主府才知道寧行止在將軍府,溫長陵不禁覺出一絲微妙。

轉道將軍府,結果寧行止還沒回來,溫長陵估摸著是昨日喝多了,便想著放下禮物便離開,只是不待告辭,便聽到寧行止回來了。

那聲“娘”,還有那聲“溫大哥”,叫的格外熟稔,沒有半點生疏,就像寧行止真的回來一般。

寧夫人朝著寧行止招招手,寧行止上前拉住寧夫人的手,撒嬌道:“娘,我昨晚喝了點酒,今日睡過頭了。”

寧夫人道:“剛剛溫大人都和我說了,既然不勝酒力,以後還是要少飲酒的好。”

“知道了。”

溫長陵看著寧行止和寧夫人之間的互動,眉頭微微蹙起。

謝無恙再怎麽是寧夫人的義子,那也是外男,未免和寧夫人太過親近了吧?

段逸自幼長在將軍府,都未曾喚寧夫人一聲“娘”,更遑論如此親近了。

溫長陵緩緩攥起拳頭,心中那匪夷所思的想法不斷瘋漲,如何都壓制不住。

他在民間聽說過不少怪力亂神的故事,也曾給寧行止講過,卻未曾親眼見過,只當是故事來聽,可如今看著寧行止種種行為,他腦子不受控制的往那個方向去想,謝無恙會是寧行止嗎?

寧夫人跟寧行止說完話,看向溫長陵:“溫大人今日特意來找你,娘就不打擾你們敘話了。”說罷,又對溫長陵道:“溫大人若是無事的話,不如便在府上用飯吧?”

溫長陵本想拒絕的,可心底的猜想不斷擴大,讓他若不一探究竟,便抓心撓肺的難受。

“那就叨擾了。”溫長陵起身向寧夫人作揖致謝。

寧夫人微微頷首,便離開了。

正廳內頓時只剩下寧行止和溫長陵二人。

溫長陵道:“昨日與你飲酒,言語多有冒犯,得罪了。”

寧行止其實對昨天的事記不太清了,他道:“我都忘記了,溫、溫大人不必介懷。”寧行止險些又喊出溫大哥。

溫長陵道:“便是你忘記,我也不該當做無事發生。”說著,又道,“只是若你願意,叫我溫大哥也無妨,當初阿止也是這麽叫我的。”

寧行止抿了抿嘴,一時不知該不該叫,溫長陵的話指向性太明顯,他怕露餡兒。

溫長陵見寧行止不說話,笑道:“你不願意便罷,不礙事的。”

寧行止笑笑,沒有接話。

溫長陵轉而閑聊起來。

“說來,我過去東奔西走,見識過不少奇事,有一件事格外神奇,我至今難忘,你可願聽聽?”溫長陵道。

寧行止小時候就特別愛聽溫長陵講這些,後來聶玄不許他靠近溫長陵,他便鮮少聽了,如今聽溫長陵提起,不由好奇:“什麽奇事?”

溫長陵緩緩道:“在一個村子裏,住著一對夫妻,夫妻二人育有一子,卻說這孩子生的粉雕玉琢,格外可愛討喜,十裏八鄉的相親,都格外喜愛他,但也有一點不好。”

“哪點?”寧行止道。

溫長陵道:“他實在是太討人喜歡了,隨著他漸漸長大,村上媒婆幾乎踏破他們家的門檻,眼看著親事就要敲定,卻誰知村上的惡霸把他搶回了家。”

寧行止眉頭微蹙,這故事怎麽聽得有些怪異?

溫長陵繼續講:“惡霸將他關在自己家中,那夫妻二人幾次去要人無果,便報了官,只是惡霸勢力滔天,便是報官也無濟於事,待那對夫妻終於見到自己的孩子,他已經被惡霸折磨至死。”

溫長陵說到此,深吸了口氣,他雖然知道人固有一死,亦知道寧行止是戰死,可心裏卻無法不怪聶玄,若寧行止生於普普通通的殷實之家,想必此生該過的格外愜意吧?

“那後來呢?”

“後來……”溫長陵看向寧行止,“後來那夫妻二人搬離了村子,去到一個無人認識的地方,一年後的雨夜,突然有人敲門,夫妻二人以為是旅人借宿,他們起身開門,卻見外面竟站著那個已經逝去的兒子,那個回來的兒子說,他壽元未到,閻羅王又將他放回來了。”

寧行止被溫長陵盯得有些心虛,他別開臉道:“這世間怎會有這樣的事情?人死不能覆生,故事罷了。”

寧行止不是能藏得住事的人,即便他極力鎮靜,卻難免在細枝末節處洩了心跡,溫長陵不知道為何寧行止不肯與他相認,可既然寧行止不肯,他也不會逼他。

溫長陵笑道:“是啊,故事罷了,只是若是真的該多好啊。”溫長陵忍不住發出一聲嘆息。

飯後,溫長陵便告辭離開,寧行止起身把人送到大門口,目送著溫長陵。

段逸不知道什麽時候跟過來了,他道:“他是猜到什麽了嗎?”

“嗯。”寧行止輕輕應了一聲。

段逸嘆道:“若是沒有聶玄,他倒是個良配。”

寧行止看向段逸,他沒想到段逸會說這樣的話。

段逸見寧行止看他,挑了下眉:“看什麽?我說的是實話啊。你看這溫長陵,長得不錯,脾氣也好,學識也高,還見多識廣,嘖。”段逸嘖了下嘴,道,“要不你們私奔吧。”

寧行止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說的是人話嗎?”

“怎麽就不是人話了?”段逸認真設想了一下這件事的可行性,最終搖了搖頭,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能跑到哪裏去呢?

之後幾日,溫長陵常常登門,有時只是簡單的和寧行止聊天,有時會邀寧行止一道去吃些西京的小吃,寧行止知道溫長陵是拿自己當過去的寧行止來對待,否則他何至於對一個見過幾次,不甚相熟的人這樣殷勤?

寧行止偶爾會和溫長陵出去,但大多時候都是在拒絕的,無論是作為寧行止還是謝無恙,寧行止都不能給溫長陵回應,又何必這麽拖著呢?

這日溫長陵再次相邀,寧行止答應了溫長陵,待乘興回家時,寧行止終於開口,說出此行目的:“溫大人,以後你還是不要再找我了?”

溫長陵心下一突:“為何?你我相處不是很好嗎?”

寧行止嘆道:“溫大人,我不是你的那位好友,你又是何必呢?”

溫長陵笑道:“阿止,你誤會了。”

寧行止不語,等著溫長陵下文。

溫長陵道:“你對陛下有意嗎?”

寧行止搖了搖頭。

溫長陵道:“剛好我也不喜他,不若你我二人合作吧。”

“何意?”寧行止不懂,難不成他們還能弒君不成?

溫長陵道:“當年阿止在時,陛下最不喜阿止靠近我,如今陛下亦不喜我靠近你。”

寧行止立刻就明白了,他原本也想這麽報覆聶玄的,這也是他把聶謹弄進宮的初衷,只是聶謹何辜?寧行止最終還是放棄了,如今溫長陵舊事重提,寧行止有些心動,卻又有些遲疑,無論他與聶玄之間再多糾葛,都不該牽扯進其他人。

“溫大人,我……”寧行止看向溫長陵,目光不經意一瞥,看到長街上一隊人馬經過,個個鎧甲鋥亮,形容肅穆。

寧行止看著為首的青年,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戰場上的事情再次浮現在腦海。

溫長陵見寧行止臉色難看,眼中似有殺意,他回身順著寧行止的目光看去,便看到了高頭大馬上的那個兵士。

那兵士長得面貌普通,沒有什麽特別之處,溫長陵亦沒有見過他,想來應該是剛升上來未久的。

“阿止?”溫長陵低聲喚寧行止。

寧行止回過神來,深吸了口氣,笑道:“好。”

溫長陵楞了一下,不確信道:“你應了?”

寧行止點頭,又遲疑道:“只是會不會對你不利?”

溫長陵滿不在乎道:“大不了就辭官雲游。”

寧行止道:“你若辭官,百姓豈非失去一個好官?”

溫長陵表情微滯,他悵惘道:“阿止也曾同我說過一樣的話。”可惜他們明明就走在一起,卻不能相認。

寧行止垂下眼睛:“抱歉。”

溫長陵道:“無礙,我們走吧。”

天色漸晚,和溫長陵分開後,寧行止便回了宮。

回到東宮,寧行止剛進去便發現來了不少生人,季修坐在亭子裏,鄙夷的看著書房的方向。

寧行止想到剛剛見到的人,步子一轉,走到亭子,順著季修的目光看去:“在看什麽?”

“哎呦!”季修驚呼一聲,被寧行止嚇了一跳。

他拍了拍胸口,本想發作的,只是對上寧行止這張臉,哪裏能發作出來?何況他現在心裏堵得慌,想要找個人說說話。

“裏面那個人叫常晉。”季修道,“曾經跟著我們將軍上戰場,將軍對他可好了,處處擡舉他,可他實在沒用,他沒有保護好將軍。”說到此,季修表情憤恨,“如果當時跟在將軍身邊的是我,我拼了命也會護住將軍的!”

寧行止聽季修這麽說,心下微暖,忍不住揉了揉季修的腦袋。

季修驚恐的看著寧行止:“你做什麽?”

寧行止笑道:“你還挺可愛。”

“你說誰可愛呢?我錚錚男兒!”季修怒道。

“好,好,錚錚男兒。”寧行止笑著從亭子出去,準備回房去,剛走到正路上,常晉便從書房出來,看到寧行止的剎那,常晉驚呼一聲,不禁連退數步,表情恍若見鬼。

聶玄聞聲,起身從書房出來,恰好看到這一幕。

他看著寧行止冷厲的神情,目光轉向常晉,眼睛微微瞇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