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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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玄見寧行止反應激烈,有些後悔為什麽好好的要提起四年前的事?可他還是想告訴寧行止:“我很後悔,在他有限的人生中,花費了那麽久的時間同他置氣,讓他忍受了那麽久的痛苦,又在醒悟後自以為是的以為是為他好,卻親手將他送上絕路。”

“陛下與君後間的事情,就不必說與旁人聽了吧?”寧行止依舊閉著眼,背身對著聶玄,過往種種皆是雲煙,事實就是這世上再無寧行止,只有謝無恙。

聶玄沒再說話,他看著寧行止的背影,明明就在他身邊,卻仿佛隔了咫尺天涯。

聶玄拉過毯子給寧行止蓋上,就坐在旁邊陪著寧行止,直到正午,宮人們送來午膳。

“阿止。”聶玄輕輕拍著寧行止,待寧行止醒來,立刻改了口,“阿奴,起來吃飯了。”

寧行止睜開眼,緩了一會兒才清醒些許,他起身自顧自走到飯桌前,聶玄像之前一樣給他布菜,邊布菜邊說:“表姑可有同你說,允不允你拜寧家幹親?”

寧行止現在一點都不想和聶玄說話。

聶玄自顧自道:“我怕成不了,還沒同寧伯母說,若表姑同意的話,我便同寧伯母說,待除夕,請兩家來宮裏吃個年夜飯,把幹親拜了。”

寧行止沈默了一會兒,道:“我娘同意了。”

“那便好,我隨後就同寧伯母說。”

下午的時候,聶玄宣寧夫人進了宮,寧夫人亦是忐忑。

寧行止被聶玄弄進宮裏,寧夫人擔心聶玄是發現了什麽。

到了紫宸殿,殿內依舊是王福喜和鈴音二人伺候,作為君後的母親,他們對寧夫人更加恭敬。

寧夫人坐在椅子上,藏在袖中的雙手緊緊絞在一起,面上一片肅然。

聶玄道:“朕請伯母來,是有事相商。”

寧夫人道:“陛下請講。”

聶玄道:“不知伯母可曾見過同安大長公主的小外孫?”

寧夫人知道西京的事瞞不住聶玄,寧行舟找謝無恙的事情聶玄必然是清清楚楚,她再撒謊已無任何意義,便道:“未曾見過,只是聽行舟提起過,說這位小公子,同阿止長得極像。”

“不是極像,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簡直就是一個人。”聶玄緩緩說著。

寧夫人的心瞬間就提了起來:“陛下,阿止已經去了,怎麽會是一個人呢?”

“是朕失言了。”聶玄說著,轉而道,“朕已經同謝家說好,讓這位小公子與寧家認作幹情,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寧夫人霍然起身,驚道:“什麽?”聶玄這個安排是她始料未及的。

聶玄把剛剛的話重覆了一次,又道:“這位小公子就在宮裏,伯母要見見嗎?”

寧夫人平緩了下心緒:“有勞陛下了。”

聶玄帶著寧夫人去到東宮,殿門緊閉,聶玄上前輕叩殿門,寧行止沒有回應,聶玄揚聲道:“阿奴,我帶寧伯母來看你了。”

話音剛落,殿內便傳來略顯急迫的腳步聲,殿門打開,露出寧行止的臉。

寧行止朝著寧夫人的方向邁了一步,又硬生生忍住。

“外面天冷,我們進去說話吧。”聶玄說。

寧行止側身讓開,忍不住又看向寧夫人。

寧夫人安撫地笑笑,隨著聶玄一道進了殿內。

季修站在門口,看得目瞪口呆,段逸也就算了,怎麽寧夫人也這樣?這謝無恙究竟是什麽人?

進到殿內,聶玄給寧夫人和寧行止相互介紹了一下。

寧行止和寧夫人相視,一時無言。

聶玄問寧夫人道:“伯母,阿奴可與阿止長得像?”

寧夫人點頭,紅了眼睛:“像,太像了。”

聶玄接著道:“那……伯母願意認阿奴為義子嗎?”

“好。”有此機會,寧夫人怎麽會不認?

聶玄笑道:“如此便好,不若把時間定在今年除夕,就在宮裏,年夜飯和拜親禮一起,可好?”

聶玄既然如此說,寧夫人他們哪裏有選擇的餘地?只要能和寧行止光明正大再有親緣關系,拜親禮在哪裏都無所謂。

轉眼便是除夕,聶玄設宴於太液池旁的便殿內,宴席只請了同安大長公主和謝夫人一家,還有寧夫人一家。

一大早聶玄便著人去將兩家人接進宮裏,還專門請了司天臺的司監來主持拜親禮。

司監一早準備好各種拜親所需物品,算好時辰祭拜天地,再讓寧夫人坐於主位,受寧行止跪拜奉茶,從此寧行止和寧家算是過了明路了。

晚上,聶玄在太液池旁的便殿舉行家宴,今日大家興致都好,除了小孩兒,皆舉杯喝了幾杯水酒。

宴席後,聶玄還準備了煙花。

站在太液池邊,看著煙花璀璨,看著親人環繞,寧行止真誠感激上蒼厚愛,能讓他有此機會重來。

就在大家專註看煙花的時候,王福喜突然疾步過來,面色沈重,他輕輕喚了聶玄一聲,聶玄回身去看,王福喜低聲道:“陛下,葉嬤嬤快不行了。”

聶玄看向寧行止。

煙花把寧行止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光,讓人不忍破壞這份安寧,只是遲疑了一下,還是俯身至寧行止耳邊:“阿奴,你隨我去個地方。”

寧行止不想去。

聶玄道:“曾經伺候母後的嬤嬤快不行了,阿止在時與那位嬤嬤關系要好,我想你假裝自己是阿止,騙騙她老人家,讓她走得安心些。”

葉嬤嬤自從知道寧行止離世,突然就病倒了,身體更是迅速衰敗,聶玄便把她接進宮裏,只是她年齡大了,即便聶玄對她不吝用藥,卻病體難愈,只能是茍延殘喘,卻沒想到恐怕連年都過不了。

寧行止想到葉嬤嬤曾經待自己的好,猶豫了一下,同謝夫人和寧夫人說了一聲,便跟著聶玄一道離開了。

葉嬤嬤就住在先皇後住處的偏殿,寧行止和聶玄過去,剛推開殿門便聞到了濃濃的藥味兒。

殿內昏沈沈的,聶玄回頭拉過寧行止的手腕,一路走到葉嬤嬤的病榻前,殿內宮人紛紛勸聶玄千萬別過去,免得過了病氣。

“都下去吧。”聶玄摒退宮人,扭頭去看寧行止:“要過去看看嗎?”

寧行止掙開聶玄的手,走到床榻前,看著床榻上瘦骨嶙峋的老人,鼻子微微發酸,他還記得離開前,葉嬤嬤來找他,說要給他撐腰,卻不過短短一年,就已經成了如此模樣。

“嬤嬤。”寧行止拉過葉嬤嬤的手,葉嬤嬤的手冰涼,幾乎沒有什麽溫度。

聽到有人喊他,費力的睜開眼,在看到寧行止的瞬間,眼睛陡然睜大。

她緊緊抓住寧行止的手,不可置信的看著面前的人,繼而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卻止不住的落下。

“小公子是你嗎?”葉嬤嬤沙啞著聲音問道,“你是來接嬤嬤了嗎?”

寧行止搖頭:“嬤嬤會很快康健,長命百歲的。”

“你是在怨嬤嬤嗎?”

寧行止道:“嬤嬤待我很好,我怎麽會怨嬤嬤呢?”

葉嬤嬤聽寧行止這麽說,楞了一下,突然發起狂來,聶玄忙上前拉起寧行止,把寧行止護進懷裏。

葉嬤嬤不知從哪裏來的力氣,她從床上下來,跪在寧行止面前不住磕頭,把額頭磕得血肉模糊:“小公子,我對不起你啊!”

“嬤嬤,你在說什麽,你快起來。”寧行止掙開聶玄想去扶葉嬤嬤,又被聶玄攔住,聶玄問葉嬤嬤:“你怎麽對不起阿止?”

葉嬤嬤卻是只哭,不說話了。

聶玄語氣冷了下來,他森然道:“嬤嬤,阿止魂魄不安,回來找你了,你還不肯說嗎?那晚,為何母後著人請我過去,阿止卻要攔我?”

寧行止楞住,他看向聶玄,他沒想到這才是聶玄的目的。

“那晚,那晚……”葉嬤嬤有些恍惚,話都說不成一個句子。

寧行止看著葉嬤嬤的樣子,有些於心不忍,卻也好奇究竟皇後娘娘為何這麽做?

聶玄見葉嬤嬤還不說,繼續逼迫:“嬤嬤,阿止在看著你,他在問你為何這麽對他?你看到他的眼淚了嗎?”

“啊!啊!”葉嬤嬤突然發出一陣尖叫,她的手緊緊抓著頭發,狀若癲狂,她道,“是娘娘,是娘娘……”

“娘娘恨陛下給男寵權力,恨陛下聽信他們讒言欲廢太子,娘娘一直以為您厭惡男風,卻誰知您竟然對小公子動了心。”

“娘娘以為只要您成了親就好,可您根本不碰太子妃……”說到此,葉嬤嬤突然道,“陛下,您別恨娘娘,娘娘是為了救您才逼迫太子妃……”

聶玄聽葉嬤嬤提起那件事,拳頭緊緊攥起,他寒聲打斷:“說阿止,為什麽要讓阿止攔朕?”

“為什麽?為什麽?”葉嬤嬤不斷重覆這句話,突然伏地痛哭,“娘娘想讓您恨小公子,這樣您就不會和小公子有任何關系了,就不會步先帝後塵了,娘娘她此生最後悔的就是把小公子送到您身邊……”

葉嬤嬤的話在寧行止耳邊炸開,寧行止從未想過真相竟是這個樣子。

在他心裏溫柔賢淑,待他極好的皇後娘娘,費盡心思算計他,而那個慈愛的葉嬤嬤明明知道所有真相,卻在他面前扮演好人,他做錯了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對他?

寧行止一步步的朝後退去,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麽多年,他謹守對皇後的承諾,他未曾做過一件對不起皇後的事,亦未曾做過一件對不起聶玄的事,卻不想那根本就是一場針對他的算計,他所有的堅守如今看來不過是個笑話!

“阿止……”聶玄回身想要去拉寧行止,被寧行止厲聲喝止:“別過來!”

寧行止深深看著聶玄,想到皇後的步步算計,只覺得皇宮中的每個人都面目猙獰,他轉過身朝外走去,他要回家,他不要待在這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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