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關燈
聶玄的話無異於平地驚雷,在寧行止耳中炸開。

寧行止聽到聶玄說他痛失愛妻時,只覺諷刺可笑,可更多的是憤怒,是聶玄殺的他,如今裝什麽深情?亦或者擔心寧家會反?且不說寧家世代忠良,便是戰場上發生的事,又有幾人知道?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聶玄想殺他,可謂易如反掌,又何須設局送他去戰場?不說寧行止想不通,便是他詐屍起來指認聶玄,怕也是沒有人會相信。

可聽到後面,寧行止竟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作為謝無恙,無端被安排認陌生人做親,定要罵句荒唐,可他也是寧行止啊,若可以以這樣的方式與寧家再續親緣,他有什麽理由拒絕?

寧行止看著聶玄,他知道這也許是聶玄的一種試探,可他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聶玄看著寧行止眼中的掙紮,眼神暗了下去,他知道寧行止不想與他相認。

聶玄勉強笑了一下,輕輕握住寧行止的手:“算是你幫我一個忙,全我一份心,可好?”

“可我娘……”寧行止腦子亂做一團,絲毫沒有註意到聶玄的小動作。

聶玄感受著手中溫潤細軟的手,心頭狂跳,恨不能此刻便是地老天荒。

聶玄道:“沒關系,謝夫人那裏,我去說。”

寧行止垂下眼睛,沒再說話,算是默許,聶玄總算松了口氣。

公主府著了人去尋寧行止,即便盡可能不引起動靜,卻還是瞞不過寧行舟的眼睛,不過半日,寧行舟就知道了寧行止失蹤的消息。

他不方便出面,就讓段逸去公主府了解情況,了解清楚後,便帶人開始去找,幾日過去了,眼看著年關將近,卻依舊沒有半點兒寧行止的消息。

段逸看著寧行舟緊皺的眉頭,不安道:“大哥,會不會……”

寧行舟搖頭。

他知道段逸是想問什麽,他也有此顧慮。

半年前聶玄禦駕親征百越凱旋歸來後,突然設神威營宿衛西京,並召寧行舟回京,任神威營大將軍,金吾衛在西京的權力瞬間分走一半,後又設羽林軍,任趙寅為大將軍,宿衛皇宮,如今,奉宸衛已形同虛設,金吾衛也日漸式微。

寧行舟手握重兵,整個西京盡在他的掌握之中,甚至連金吾衛的動靜,他都一清二楚,可偏偏就是找不到寧行止,寧行舟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寧行止被比他更有權力的人帶走了。

“陛下有見過阿止嗎?”寧行舟抱著一絲希望問。

段逸搖頭:“當是未見過的。”可段逸也不敢把話說死,他聽聞同安大長公主壽宴當日聶玄有去,雖然段逸打聽過,聶玄只待了一會兒就離開了,可聶玄離開時,無人相送,究竟他離開的那短短一點時間有沒有見過寧行止,這誰都不知道。

“帶我去拜見一下同安大長公主,我親自去問。”寧行舟著急寧行止的安危,他等不及了。

段逸帶著寧行舟去了公主府,同安大長公主聽聞段逸來了,忙讓人請進來。

段逸於他們來說,是寧行止的救命恩人,是寧行止的師兄,就連這次寧行止失蹤,他都忙活著跑前跑後,對寧行止的關心,絲毫不少於他們這些親人,段逸此來,怕是有寧行止的消息了。

同安大長公主一家都在會客廳等著,看著段逸過來,著急地起身去迎,遠遠就看到段逸身後還跟著一個身形高大,面容俊朗卻自帶一股肅殺之氣的男人。

“那是何人?”同安大長公主問陳仕禮。

陳仕禮面色有些奇怪,總覺得謝無恙跟寧家扯上關系怪怪的。

“你也不識嗎?”同安大長公主等了半晌不見陳仕禮回答,再次詢問。

陳仕禮道:“是神威營的大將軍,喚作寧行舟,是榮國公的長子。”

同安大長公主有些詫異:“段大夫竟還認得如此人物?”

陳仕禮道:“母親有所不知,段大夫是榮國公的義子。”

“竟還有這層關系。”同安大長公主了然。

段逸帶著寧行舟過來,看著同安大長公主他們起身迎他,忙拱手行禮。

同安大長公主忙道:“段大夫不必多禮,此來可是有阿奴的消息了?”

段逸看了寧行舟一眼,對同安大長公主道:“殿下,這位是神威營的寧將軍,這幾日一直都是他在幫忙查探阿奴的消息,不若讓他同您說吧。”

同安大長公主看向寧行舟。

寧行舟朝同安大長公主抱了下拳,輕輕搖了搖頭:“近幾日我多方查探,卻始終沒有謝小公子的消息,今日來此,是想同殿下確認一件事。”

“何事?”同安大長公主道。

寧行舟道:“陛下當真未見過謝小公子嗎?”

“你覺得阿奴是被……”同安大長公主沒有把話說完,可看著寧行舟的神情也猜到了七七八八。

“不應該的,阿奴他平日都未曾出門,唯一一次出門還是那夜去鬼市。”同安大長公主說著,看向縮在角落的聶謹,問道:“安王,你和阿奴那夜去鬼市,阿奴有見人嗎?”

聶謹聽到同安大長公主喊他,半晌才回過神來,他把寧行止弄丟了,這幾日都是渾渾噩噩的,他搖了搖頭:“未曾,師父他一直都遮得很嚴實。”說著頓了一下,又道,“不過師父中間去如廁,不讓我跟著,可我再三同師父說了,讓師父戴好帷帽。”

寧行舟和段逸聽到聶謹這麽說,對視一眼,都有些心虛,寧行止到將軍府又回鬼市,中間應該不會出差錯,那差錯只有可能是同安大長公主壽辰那日出的。

寧行舟略過聶謹的話,接著問:“我聽阿逸說殿下壽宴那日陛下有來,陛下離開時,未曾有人相送,可有此事?”

同安大長公主點頭:“從宴客廳到阿奴的院子並不順路,陛下怎麽無端在府內亂轉?”

寧行舟道:“還是問問的好。”

“也罷。”同安大長公主說著,剛要召府裏的下人來問,便有小廝來傳話,宮裏來了。

大家一聽宮裏來人,面色各異。

聶玄與同安大長公主關系不近,素無來往,這次來參加她的壽宴已是新奇,如今遣人來府上,更是從未有過的。

“有請。”同安大長公主說罷,端坐回主位,其他人也都各自坐下。

沒一會兒,一位身著淺緋服飾的太監快步而來。

他進門後,朝同安大長公主行了禮,又向陳仕禮見了禮,這才道:“殿下,陛下遣我來傳話,聽聞謝小公子來京,特請他進宮小住幾日,未能及時告知,惹諸位擔心了。”

一屋子的人,聽到寧行止果真被聶玄帶走了,面色頓時難看起來。

同安大長公主勉強調整了下情緒,和聲問道:“不知陛下何時讓阿奴回家?”

那太監搖頭:“陛下未曾說。”

同安大長公主道:“公公,現下已是年關,不若老身隨你一道進宮去,接我家阿奴回來。”

“這……”那太監有些為難,他只是來傳個話,若是把人召去了,豈非是惹麻煩?

那太監道:“殿下稍等,我回去將殿下的意思傳達,若陛下召見,再請殿下進宮也不遲,我就先告辭了。”說罷,逃也似的離開了。

“娘。”謝夫人看向同安大長公主,同安大長公主眉頭深擰,對上聶玄,她也是無可奈何,雖然她有龍頭杖,可龍頭杖又豈能亂用?

段逸道:“我認得一些羽林衛的人,不若我托他們打聽下,有消息,我再來告訴你們,可好?”

當初寧行止帶過的那批兵離開左奉宸衛後,被並入了羽林衛,職責還是宿衛宮中安寧,倒是能幫些忙。

同安大長公主他們也沒有辦法,只能依托段逸了。

從公主府告辭後,段逸轉道去了羽林衛的衛所。

此時衛所外有士兵站崗,如當年寧行止還在時,可惜如今早已物是人非了。

在門外站崗的士兵裏,恰有之前寧行止帶過的兵,也曾被段逸訓練過些時日,見到段逸,眼睛一亮,驚喜道:“段大夫,你怎麽來了?”

段逸笑笑:“季修可在?”

“在,在,你等著,我去找他。”說著,小跑進衛所,沒一會兒便帶著季修出來了。

安西一戰,季修跟著寧行止一道去的,他親眼看到了寧行止的死,回來後,整個人可謂脫胎換骨,成熟內斂了不少。

見到段逸,季修喊了一聲“義兄”,熟稔的一如當年,這聲“義兄”喊出來,段逸和季修都楞了楞,接著沈默下來,好一會兒,季修先開口道:“義兄來找我可是有事?”

段逸點點頭:“我此來,是想你幫我去宮裏看一個人。”

“何人?”

段逸道:“此人名喚謝無恙,是同安大長公主的外孫,前些日子被陛下請進了宮裏,我想你幫我看看他可還好。”

“竟有此事?”季修詫異,他竟絲毫不知。

段逸點頭。

季修又問:“這件事如此保密,怕是不好打聽,義兄可有這位公子的畫像?我好對照著看看。”

段逸搖搖頭,道:“此人與阿止長得一般無二。”

季修頓時楞住,腦子一時轉不過來彎兒來:“何為一般無二?”

段逸沒說話,一切盡在不言中。

季修驚訝地捂住嘴:“那麽像嗎?”

段逸點頭。

季修忙道:“包在我身上,可有什麽話要我傳?”

段逸想了想:“就問他有沒有受委屈就好。”

聶玄在東宮用過早飯後並沒有離開,反倒是讓王福喜他們把奏折搬來了東宮。

寧行止沒有阻止,他還要等傳話太監的消息,何況,便是他阻止,又豈能阻止的了?

同處一室,寧行止覺得空氣都變得粘稠,讓他呼吸不暢,他想要離聶玄遠一點,聶玄卻不肯放過他,一會兒讓他幫忙磨墨,一會兒讓他幫忙分奏折,都是些細碎的小事,不累人,只是能讓寧行止在他身邊。

寧行止如今一介白身,哪裏有跟聶玄抗衡的底氣,只能硬生生的忍著。

“陛下。”

寧行止正看著奏折分類,王福喜從外面走了進來:“已經傳話給同安大長公主了,大長公主想進宮來接謝公子回去。”王福喜有意避開了“小公子”三個字,在他心裏,小公子只有寧行止一人,這麽說,亦是想提醒聶玄,面前的人再像,也不是寧行止,希望聶玄不要被迷惑。

寧行止看向聶玄,聶玄恰在此時看向寧行止,他笑道:“想回家?”

寧行止沒說話,表情不言而喻。

聶玄道:“待過完年便放你回去。”

寧行止不相信聶玄:“當真?”

聶玄道:“君無戲言。”

寧行止神色終於松動了些許。

聶玄看著寧行止迫不及待的想要離開,心密密麻麻的疼,曾幾何時,寧行止拋卻尊嚴只為留在他身邊,如今卻換做他抓不到,留不住。

聶玄在東宮待到深夜才離開,他若是不離開,寧行止怕是夜裏難眠了。

聶玄離開後,寧行止松了口氣,他盤算著日子,再過幾日就要過年了,待過完年,就可以離開了。

季修如今升了官,不用像過去一樣規規矩矩跟著隊伍走,他一去了宮裏,就開始打聽謝無恙的消息,很快就打聽出謝無恙在東宮的消息,速度快到季修都要覺得自己被誆騙了,可消息來源著實可靠,於是季修偷偷去了東宮,剛過去,就見聶玄從東宮出來。

季修沒有立刻進去,他在門口等了好一會兒才繞到後門去,打算從後面潛入。

聶玄盯那麽緊的人,定是戒備森嚴的。

季修躲著巡守的衛兵到了後門,爬墻而上,穩穩落在院子裏。

院子裏靜悄悄的,竟連個防守都沒有,季修不禁有些迷茫了,人到底是在這兒,還是只是個障眼法?

他邊想邊朝著亮燈的殿內過去,走到窗邊,季修輕輕叩窗,用氣聲喊道:“謝公子。”

寧行止本來準備睡了,聽到院內動靜又點了燈,此時聽到季修的聲音,不禁有些詫異,他推開窗,看向貓在窗下的人。

季修聽到開窗的聲音,擡頭看來,不禁脫口喊出:“將軍!”

寧行止心神微漾,忙斂起,他故作驚恐道:“你是何人?”

季修楞了楞,鼻子一陣發酸,面前的人與寧行止再像,到底不是他了。

“我叫季修,段逸托我來看看,問你有沒有受委屈。”季修語氣有些低落,來之前,他著實沒有想到世上竟會有人如此相像,相像到連原本那個人身邊親近的人都要來關心他。

季修這麽一想,心裏頓時就不悅了,他憤憤瞪向寧行止,問道:“餵,我問你,段逸和你什麽關系?”

寧行止看著季修瞬間變臉,有些茫然,不過還是回道:“他是我師兄。”

季修覺得更不甘了,不僅段逸跟面前的冒牌貨親近,連他師父也老糊塗了!

季修站起身,扭頭就走。

寧行止喊道:“我還沒回話呢。”

季修重重“哼”了一聲,他才不要管這冒牌貨的閑事。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