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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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逸本來去衛所找寧行止,知道寧行止在宮裏,又想托衛所的人去知會一下。

奈何因為聶玄遇刺的事情,衛所的人被發落了,如今禦前護衛,根本就輪不到他們,更別說去幫段逸傳話了。

段逸無法,只能自己進宮去找。

段逸跟著傳令的衛兵去往紫宸殿,剛到門口就看到守在那裏的寧行止。

寧行止看著段逸,剛要上前,段逸輕輕搖了搖頭,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進了正殿。

寧行止有些不安的在門口踱著步。

他與段逸幾個月未見,如今段逸突然找來,莫不是家中出事了?

段逸進到殿內,恭恭敬敬朝聶玄行了禮。

聶玄睨著段逸,也不言語,等著段逸自行說明來意。

段逸道:“草民此來是來尋寧行止的,寧行止離家後,寧夫人因思念幼子,徹夜難眠,久拖成疾,還望陛下允準寧行止告假回家侍疾。”

聶玄聽罷,一言不發的看著段逸,半晌卻是把王福喜招呼過來了。

聶玄朝王福喜招招手,王福喜立刻附耳來聽,待聶玄吩咐完,立刻按聶玄吩咐的照辦。

王福喜離開後,聶玄終於開口,他問:“寧夫人病的很重嗎?”

“已昏迷多日。”段逸也是沒有辦法才來找寧行止的。

寧夫人得的是心病,心病還需心藥醫,便是他治病無數,醫術高超,面對寧夫人這種情形,也只能靠藥吊著寧夫人的命。

若寧行止遲遲不能回去,段逸不知道他還能堅持多久。

“哦。”聶玄淡淡應了一聲,便不再言語。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突然傳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聲勢之浩大,即便段逸在殿內也能感受到那種魄人的氣勢。

寧行止一直在外面等著,總忍不住往殿內探頭,突然聽到身後動靜,回身看去,便見戍衛宮廷的衛兵幾乎齊聚於紫宸殿前的殿前廣場。

他們手持兵器,有長刀,有長矛,甚至連弓箭手都齊齊就位,上次體會這種肅殺之氣,還是在誠王謀反之時。

“王福喜。”聶玄聽到外面準備就緒,再次召來王福喜,“宣寧行止進來。”

王福喜應聲,去宣寧行止。

寧行止看著守在殿前的衛兵,低聲問王福喜:“福喜公公,是出什麽事了嗎?”

王福喜搖頭,他全是依聶玄的旨意行事,至於聶玄為何這麽做,他是絲毫不知。

寧行止邊看著殿前的軍隊邊往殿內走,心底莫名不安。

到了殿內,段逸站在一旁,聶玄端坐在禦案後。

見寧行止進來,聶玄對段逸道:“你不是要找寧卿嗎?”

段逸看向寧行止:“義母病重,你隨我回家侍疾。”

“娘她……”寧行止轉向聶玄,剛準備告假,只聽聶玄悠悠道:“朕不允。”

寧行止楞住。

他看著聶玄好整以暇的神情,他知道,聶玄是故意的,他在報覆他三年前攔在甘露殿前,阻止他見先皇後最後一面。

聶玄定定看著寧行止,嘴唇緊抿,就這一次,待此事了去,他和寧行止便算是兩清了,從此往後,他再不會因寧行止攔他去怨恨寧行止。

段逸楞住,沒想到聶玄竟會拒絕,他忙道:“陛下,寧夫人確實病重,草民不敢妄言,還望陛下允準寧行止回家侍疾。”

聶玄不理會段逸,他直勾勾看著寧行止,問道:“你以為呢?”

寧行止頹然跪倒在地,深深匍匐,他道:“臣懇請陛下允準臣回家侍疾。”

聶玄笑出聲來:“寧行止,朕好不容易等到今日,你覺得朕會允準嗎?”

寧行止沒有回答聶玄的問題,他只是重重磕頭,重覆著同一句話:“臣懇請陛下允準臣回家侍疾。”

聶玄霍然起身,他怒道:“寧行止,三年前你便該知道會有今日,朕絕不會允許你回去,朕要讓你好好體會朕體會過的絕望和悔恨!”

段逸在一旁雖然聽不太懂聶玄和寧行止在說什麽,可從他們的只言片語中大約拼湊出了三年前的事情。

若三年前寧行止當真攔著聶玄,沒能讓聶玄見到先皇後最後一面,那此事恐難善了。

段逸開始後悔,他為什麽不再等等,為什麽不再托托人,說不定就不用告訴聶玄,聶玄就不會知道寧夫人病危的消息,更無法拿寧夫人病危這件事來拿捏寧行止了。

寧行止擡頭看向聶玄,他知道聶玄絕對不會允許他回去的,可是他娘還在等著他,他怎能被困在這裏?

寧行止站起身就朝外走去,剛一出去就對上了虎視眈眈的禁軍。

段逸見狀,忙追了出去,寧行止這是抗旨啊!

待追出去一看,段逸登時楞住。

雖然剛剛在殿內他就感受到了那氣勢,卻沒想到竟然是這樣一副場景。

段逸握住寧行止的手腕,輕輕搖了搖頭:“別亂來。”

寧行止也知道不該亂來,可他現在又能怎麽辦?

聶玄跟出來,看著止步的寧行止和段逸,他道:“寧行止,當日你一人抵千軍,今日千軍來擋,若你闖過去,朕便不再攔你。”

寧行止深吸了口氣,赤手空拳朝著殿前千軍而去。

段逸見狀,立刻跟了上去。

寧行止沒有武器,再加上以一敵千,即便他功夫了得,卻也絕非易事。

寧行止剛一下去,那些衛兵們舉起兵器就朝他沖來。

聶玄見狀,不由往前邁了一步,又堪堪停下腳步。

起先寧行止和段逸二人尚能應對,可上前的衛兵源源不絕,久而久之,二人也有些體力不支。

段逸知道這麽下去寧行止根本沖不出去,他拍了拍寧行止的肩膀,給了寧行止一個眼神,寧行止立刻會意,卻有些遲疑。

“你一個人能行嗎?”寧行止不放心段逸。

段逸道:“放心吧,義母還等著你呢。”

“多謝。”寧行止除了感謝,竟不知該說些什麽。

段逸拍了寧行止後腦勺一下,笑罵道:“自家兄弟,謝什麽?待回去,好好照顧義母,義母是心病,你回去,自然不藥而愈了。”

說罷,段逸一把將寧行止推開,自己沖上前去為寧行止開路。

聶玄站在紫宸殿前,看著寧行止和段逸之間默契十足,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看著寧行止順著段逸為他開的路向外沖去,沖出人墻,眼看著就要消失在他的視野,聶玄緩緩擡起手來。

弓箭手看到指令,立刻拉緊弓弦,箭頭直指段逸,萬箭待發。

寧行止聽到動靜,回身看去,驚恐地瞪大了眼。

“不要!”寧行止驚呼出聲,他朝聶玄跑去,不算多遠的距離,硬生生摔倒三四次,直到滾倒在聶玄腳邊。

寧行止抓著聶玄的衣擺,不住搖頭:“二哥,一切都是我的錯,與他人無關,求您放過段逸。”

聶玄垂眸看著寧行止一臉驚惶,躬下身捏住他的下顎:“寧行止,你是在為誰心焦?寧夫人?還是下面的那個人?”

“二哥,我錯了,所有的錯都是我的,求您。”段逸的父親為救寧飛而死,寧行止不能讓段逸折在這裏。

“哦,是為了下面那個人。”聶玄說著,松開寧行止的下顎,再次擡起手。

寧行止見聶玄不肯放過段逸,起身就要去救人。

聶玄死死攬住寧行止的腰不許寧行止去,便在此時,萬箭齊發。

這一刻,寧行止覺得呼吸停止了,心跳也停止,目之所及,是數不清的箭矢。

“段逸!”寧行止痛呼出聲,鮮血從喉間噴湧而出,接著眼前一黑,身子軟了下來。

聶玄臉色陡變,他把人抱進懷裏,喊道:“傳禦醫!傳禦醫!”

寧行止醒來的時候屋子裏黑漆漆的,他眼神空洞的看著屋頂,回憶起暈倒前的畫面,猛地坐起身:“段逸!”

“他沒事。”聶玄冷聲道。

他只是想嚇唬寧行止一下,所有衛兵用的箭,箭頭都是蠟制,不會傷人。

寧行止松了口氣,可一想起寧夫人,又緊張起來,他從床上下來,跪行到聶玄腳邊:“二哥,求您讓我回去看看我娘吧。”

聶玄抿嘴不語,他擡手放在寧行止胸口:“若朕不允,你當如何?”

寧行止不知道,聶玄是皇帝,他的命令是聖旨,若不遵,那便是抗旨,他擔待不起。

聶玄又問:“若因朕不允,你再見不到你娘,你又當如何?”

寧行止紅了眼睛,什麽都說不出來。

聶玄看著寧行止,深吸了口氣,起身向外走去。

殿外月光將聶玄的影子拉長,顯得他格外的孤寂。

聶玄離開未久,王福喜進來偏殿,他把寧行止從地上扶起,低聲道:“小公子,陛下允您離開了。”

寧行止空洞的眼睛突然有了光了,他朝著門口的方向磕了個頭,快步離開了。

聶玄站在窗前,看著寧行止消失的背影,轉身坐回禦案前,卻是無心辦公,回到後殿,亦是清醒不想入眠。

聶玄披了件衣裳,坐到碳火旁:“王福喜,給朕溫壺酒來。”

寧行止匆匆趕回家中,直奔寧夫人的靜心苑,苑內充斥著濃郁的藥味兒。

聽到動靜,段逸從屋內出來,看到寧行止,長舒了口氣,寧夫人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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