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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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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奉宸衛將軍名叫韓琮,聶玄未登基時在東宮任職,聶玄登基後,便升他做了右奉宸衛將軍。

在聶玄對寧行止好的時候,韓琮也曾叫他寧小兄弟,可自打聶玄不再理他後,韓琮便仿佛不認得這個小兄弟了。

寧行止站起身:“大家繼續,我去見見韓將軍。”

“我們隨將軍一起去!”

雖然他們沒那麽厲害,但若有人敢欺負寧行止,他們也不是好惹的!

寧行止失笑:“我只是去見見韓將軍,又不是去打架。”

衛兵們不語,巴巴看著寧行止,一步也不退讓。

寧行止笑道:“走吧。”

韓琮正在門口踱著步子,聽到一陣吵嚷聲,扭頭一看,寧行止帶著一群衛兵,烏泱泱的出來了。

韓琮面色微變,厲聲道:“寧行止,你這是何意?”

寧行止聳肩:“沒什麽意思,只是大家聽說韓將軍來了,出來跟韓將軍打個招呼。”

“你!”韓琮怒瞪著寧行止,這是打招呼還是給他下馬威?

“咦?”寧行止假意疑惑,扭頭對那些衛兵道,“怎麽不給韓將軍打招呼呢?”

大家會意,齊聲道:“韓將軍好!”

都是十幾歲的少年人,說話中氣十足,有意放大聲音,聽起來可謂聲勢動天。

韓琮臉色更難看了,不過想到來意,面色稍緩,他挺胸昂首,大聲道:“陛下讓你日後住在宮裏,方便伺候!”

韓琮特意把“伺候”二字咬的很重,寧行止身後衛兵聞言,齊齊看向寧行止,面露憂色,早知道,他們便不跟出來了,這樣也不至於讓寧行止難堪。

寧行止面色不變,嘴角勾起,回道:“看來是韓將軍伺候不周啊。”

“你!”韓琮沒想到寧行止竟這麽厚顏無恥,他忍不住想把話挑明,可他哪敢背後妄議聖上?最終只能憤憤甩袖離開。

衛兵們見狀,楞了一下,哄堂大笑,韓琮只覺這笑聲實在是刺耳,沒走兩步,就把他刺的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走了,回去了。”寧行止招招手,帶著大家回到衛所,經過剛剛那一出,大家對寧行止親近不少,膽子也大了起來。

“將軍,你剛才好威風!”

“沒想到他們也有吃癟的時候,簡直太痛快了!”

“將軍……”

讚美之詞不絕於耳,寧行止忽地停下步子,目光逡巡了一圈,大家齊齊歇聲。

寧行止道:“你們便是把我誇上天,訓練的時候我也不會手軟。”

“不用手軟!我們絕對不會負了將軍的!”

寧行止沒再和他們一起,回房換了衣服,便進宮了。

到了紫宸殿,王福喜就在殿外侯著,見寧行止兩手空空,問道:“怎麽沒帶些東西?”說罷,又道,“也罷,我再給您置辦些,我先帶您去看寢殿。”

“公公。”寧行止拉住王福喜,看了眼正殿的方向,“陛下為何要我住到宮裏來?”

王福喜搖搖頭:“陛下的心思,我哪裏會知道吶?”王福喜拉住寧行止的手腕,邊把他往偏殿引,邊低聲道,“小公子,陛下心裏有怨,您多擔待些,其實在陛下心裏,待小公子是不同的。”

寧行止沒有說話,他沒見過聶玄對待別人是什麽樣子,也就無從考究聶玄待他不同在哪。

王福喜見寧行止不說話,搖了搖頭,他不明白過去那個總是咋咋呼呼,心裏藏不住事的少年,怎麽就變成如今的樣子了呢?

把寧行止帶到偏殿,王福喜道:“日後這便是小公子的住處了,您缺什麽東西,盡管吩咐我。”

“有勞公公了。”

王福喜擺擺手:“小公子不必這麽說,走吧,我帶您去見陛下。”

聶玄上午剛折騰過他,如今又找他不知為何事,寧行止遲疑了一下,還是跟著王福喜往正殿去了,聶玄肯把氣撒出來總好過在心裏憋著。

殿內燈火通明,宮人卻只有寥寥,待寧行止進去後,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聶玄坐在禦案前,桌上堆滿了卷軸,看到寧行止進來,把卷軸往前一推:“這是畫師送來京中名門閨秀的畫像,近來朝中要朕廣納後宮的呼聲甚囂塵上,不如你來幫朕選吧。”

寧行止胸口一滯,嘴唇緊緊抿起,他若無其事的走過去打開卷軸,他與聶玄本就沒有任何可能,能貼近他,已是他今生之大幸,又怎敢苛求一生一世一雙人呢?何況,聶玄太子時便已娶妻生子,他與聶玄,說與人聽,也不過是聶玄的一段風流韻事罷了。

卷軸上的女子亭亭玉立,溫婉可人,一看便知出自名門,正是為妃的好人選。

接著放到一旁,打開另一個卷軸。

寧行止認認真真看過禦案上十數個卷軸,分類放下,將其中幾幅推至聶玄面前:“這幾位千金樣貌極佳,氣質卓絕,可納入宮中。”

寧行止說話的時候,聶玄就盯著寧行止的臉,他看著寧行止神色淡然,無悲無喜,頓時一陣煩亂。

他起身走到寧行止跟前:“寧行止,你當真喜歡朕?”

寧行止垂下眼睛,心底陣陣發澀,若不喜歡,又怎能容忍聶玄對他的羞辱。

聶玄不等寧行止回答,用手指狠狠戳在寧行止的胸口,一字字道:“寧行止,你就是一個沒有心的怪物。”

寧行止手指微蜷,不敢洩露絲毫情緒。

“滾去廣場跪著,朕不想看到你。”聶玄背過身去,不再看寧行止,待寧行止出去,他呼啦一下,把桌上卷軸全掃到了地上。

王福喜聽到動靜,忙進來,看著地上的卷軸,再看看廣場上跪著的人,心底盡是無奈和嘆息。

寧行止跪在殿前的廣場上,來來回回巡查的衛兵,有左奉宸衛的,亦有右奉宸衛的。

譏笑嘲諷不絕於耳,寧行止就像沒聽到一樣,他脊背挺得筆直,目光直視前方,眼神卻暗淡無光。

自先皇後薨後,他和聶玄就走進了一個無法轉圜的死局,他知道只要同聶玄解釋了,也許聶玄就會原諒他,可他卻不能也無從解釋,只能任由恨意在聶玄心底擴大,然後再將他傷的體無完膚。

夜裏,原本晴朗的天,突然濃雲密布,驚雷陣陣。

六月的天反覆無常,時而晴空萬裏,時而便是傾盆大雨。

王福喜在禦案旁給聶玄磨著墨,時不時的朝外面看一眼,眼看著大雨將至,忍不住勸道:“小公子重傷初愈,身子骨正是虛弱的時候,奴婢看著馬上就要下大雨,不如……”

聶玄冷冷看向王福喜,王福喜立刻噤聲。

不消一會兒,外面狂風大作,禦案上的奏折被吹得淩亂,殿內宮人忙去關窗。

聶玄看了一眼,收回視線,再看奏折卻怎麽都看不進心裏去了。

狂風剛過,暴雨呼嘯而來,聶玄把折子丟在禦案上,起身走到窗邊,把窗戶掀起一條縫。

透過窗縫,見到殿前廣場上那一抹黑影跪在那裏,即便暴雨侵襲,依舊跪的筆直,一如他那個人,倔強頑固,死不悔改。

王福喜見聶玄在看寧行止,心下一喜,本以為聶玄會讓寧行止回來,卻誰知他忽地松手,任由窗扇落下,繼續坐回禦案前。

寧行止的目光轉向聶玄剛剛打開的窗戶,盯了良久,又收了回來,他忍不住苦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些什麽。

大雨下了良久,把寧行止身上都澆透。

寧行止身子晃了晃,眼前事物有些模糊,他腰背彎曲,手支著地,卻沒有絲毫緩和。

自打殺誠王受傷後,他身子骨好像就弱了不少,動不動就生病,如今竟是連場雨都淋不得了。

醒來的時候,寧行止已經被送回偏殿,王小順守在床前照顧他。

見寧行止醒來,王小順立刻沖了出去,沒一會兒,端了碗黑乎乎的藥汁進來了:“公子,喝藥。”

寧行止勉力支起身,鼻間呼出的氣息都帶著灼熱的溫度,他接過藥碗,一口飲下,稍稍緩和了一下就要起身。

“公子,您要去哪兒?”王小順攔住寧行止,不讓他起。

寧行止道:“衛所的事情我還沒安排好,我回衛所。”

“您還發著熱呢。”王小順急道。

“不過是發熱,無礙的。”寧行止站起身,立刻就是一陣眩暈。

王小順忙把人扶住,紅著眼睛道:“公子,太醫說您身子虛,要好好調養,您要不好好珍惜您的身體,您的身體就廢了。”

寧行止嘆氣,他才剛剛去了衛所,還沒來得及完全熟悉公務,就要困在這裏了。

寧行止這次著涼,過了五六日才好轉,剛一好轉,就急急出宮去了衛所。

衛所門口,衛兵整整齊齊守著,再不見往日頹唐。

見到寧行止,他們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將軍!”

寧行止也被他們感染,他笑道:“看來我不在的這幾日,你們都很乖啊。”

幾個少年人頓時紅了臉,不好意思的撓頭,他們不少都是家中紈絝,常被罵作廢物,鮮少聽人誇獎。

羞澀了一下,一個衛兵想到了什麽,他道:“對了將軍,這幾日一直有一個叫段逸的人來找你。”

關於他的流言,早已傳遍西京,或許,已經傳入他母親的耳中,段逸來找他,恐怕是瞞不住了。

寧行止沈吟了一下:“我知道了。”

“他就在衛所。”

“什麽?”寧行止不由挑高了語調。

那個衛兵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又重覆了一次:“段逸就在衛所,季修跟著他呢。”

寧行止深吸了口氣:“若我說不認得段逸呢?”

“啊?”

寧行止道:“衛所重地,我不在,你們怎能隨意讓生人進去?萬一他是細作呢?”

大家面面相覷,頓時說不出話來。

就在此時,後方遙遙傳來一道聲音:“誰說我是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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