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夕陽紅旅行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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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平無奇的歷南不被真靈正眼相待時，溫時還在算時間，一瓶鎮定劑只能讓腦怪靜下來十分鐘，算算他們已經耽誤了近九分鐘。
是時候該跑路了。
眼看周圍人都準備撤退，宋炎大著膽子提了一嘴變身體的事情，擔心真靈給忘了。
真靈沒有回答，看他的目光就像是在看愚蠢的凡人。
溫時輕咳一聲，提醒道：“你得先拿到神級進化液。”
宋炎聞言失望地‘哦’了一聲，先前他天真地認為可以一步到位。
好處也拿到了，溫時禮貌沖真靈揮手：“再見。”
心裏默默補充一句，最好以後別再見了。
說完飛速轉身，準備去找小章魚他們匯合。
“大佬，等等我。”宋炎顧不得偷偷觀察真靈，像是一條尾巴緊緊跟在他身後。
玩家一向有遲則生變的座右銘，面對他們爭前恐後逃離的樣子，真靈一言不發。
大概有那麽幾秒的時間，他盯住了宋炎追著溫時跑的畫面，沈默須臾，離開了這方空間。
溫時才顧不得真靈有什麽心理路程，天大地大活命最重要，他先得想辦法離開副本，未來的事再徐徐圖之。
跑了還沒兩三分鐘，環繞在周圍的肉膜又一次開始暴動，有過先前一次的經驗，歷南輕車熟路使用了鎮定劑，腳下的血泥地暫時恢覆了平靜。
少年天生對吞噬一類的事情比較熱衷，望著怪物內壁，並沒有生出和正常人一樣的反胃沖動，反而細致研究起來了。
“如果是在它的外面就好了。”
說不定有什麽辦法可以砍斷某個肢節吸收。
從先前他詢問像不像是跑到怪物肚子裏，溫時就知道對方沒在打好主意，眼下更是警告道：“別亂吃東西。”
正在奔跑中的歷南提醒了一句：“系統給這東西命名為腦怪，或許本體就是大腦。”
不存在從外圍吞噬軀幹的可能。
少年聞言頗有些意興闌珊。他總想要吞噬些什麽，來彌補無法取代原身的空虛。
和溫時先前所說的一樣，最高難度級別的挑戰已經在手術室完成，腦怪本體所帶來的威脅不足為懼。手電筒光芒延伸照亮的區域，眾人已經可以看到正常的米白色地磚。
忽視地磚間那些惡心的血泥，真正踏在平地上的一剎那，腳踏實地的穩定讓人松了一口氣。
沿著原路返回到第一個路口，溫時沒有在周圍看到小章魚和老太太的身影，如果任務完成，小章魚肯定會第一時間來找自己。算起來從他手術到現在，已經過去了近兩個小時，一切順利的話他們不會耽誤這麽久。
溫時重新拿出圖紙，準備去進化液存放的區域看看。
期間餘光瞄向歷南和虞星洲：“要分開走嗎？”
歷南挑眉，等著他說明原因。
溫時好奇問：“你不去獵影？”
他潛意識裏更傾向於歷南和虞星洲一樣，選擇的是獵影任務。
歷南知道對方誤會了，淡淡解釋說：“我選的進化液。”
所有人包括宋炎在內都為之一怔。
歷南不明白他們在奇怪什麽：“我和我的影子事先已經達成約定，都選進化液。畢竟一旦正面展開獵殺，誰也不敢說有全勝的把握，而各退一步都能活。”
從利益和風險角度說，選擇進化液才是最正常的。
溫時神情略微覆雜，一般變身體對大佬級別的人物意義不算太大，根本比不上吞噬影子帶來的全方位進步。
來都來了，搞個雞肋功能回去，實在算不上完美。
有同樣想法的還有虞星洲。
原來這位第一公會的大會長奉行的是中庸之道。仔細想想好像是這樣，歷南寧願割裂部分利益給自己，也要確保更安全地下這次孤本。
這一刻，真靈的話突然浮現在所有人腦海中：他好普通。
歷南：“……”
不知道這些人在想什麽，但一定不是什麽好事。
溫時又看向虞星洲，後者選得是獵影任務，得到進化液也無用。
在原地站了片刻後，虞星洲說：“我和你們一起。”
這種突然降臨的團魂，讓眾人表情更加古怪。
虞星洲冷靜道：“只是以防萬一，地下兩層只能靠電梯直達，尤其是我們目前所在的這一層，迄今都沒有遇到保安。”
溫時說了把監控毀壞的一件事。
“現實裏的思路該用還是得用。”虞星洲提醒他：“一棟建築內，監控壞了，如果你作為保安，最先檢查的就是貴重物品所在地。”
語畢稍停了一下，讓溫時再詳細講一遍先前的經歷，等他說完，虞星洲重新開口：“你的思路沒錯，盜竊的必要條件是先毀監控，在這個副本裏，夜班保安可能不會直接來這裏巡查，但不代表不作為。”
溫時想到了某種可能：“你是說，守株待兔？”
比如蹲守在一樓的電梯口。
臥槽，那也太惡毒了。
“試試就知道了。”他們現在距離電梯的位置也不遠，虞星洲走到電梯邊時。
醫院的電梯並沒有默認設置一段時間後自動回到基站層，它目前依舊停在負一層。
虞星洲按下去四樓的鍵，又走出來。電梯上行，從旁邊顯示的數字看，上行過程中，電梯先在一樓停留了片刻。
除非有玩家或者影子正好在那裏搭乘電梯，不然便是羊首保安蹲守在那裏，看到電梯有上行的跡象後，立刻按下按鈕截停。
宋炎面色不太好看，“我們下來的時候，明明還沒有保安。”
虞星洲並不意外：“負一層是特殊區域，只怕從我們進入這裏的一刻，就會被打上竊賊的標簽。”
這個推測是否為真，目前沒有辦法證實，但小心一點總歸沒錯。
虞星洲的方案很明確，先跟著大部隊走，順便探索一下地下一層有沒有其他出口，可以直通醫院外。
“那就一起走吧。”溫時沿著圖紙路線，在最前面帶路。
沒有人再嬉皮笑臉，眾人神情逐漸恢覆嚴肅，越是到了最後時刻，越是不能放松。
“有記號。”走到一半，歷南註意到墻壁下有一只眼睛的圖案，畫得還挺惟妙惟肖，鳳眼，眼尾應有的弧度都帶了出來。
溫時猜到了記號來源。
肯定是大眼珠子留下的訊息，其他人就算想要留下陷阱標記，也不會選擇眼睛作為圖案，留記號的原因是防止這裏的迷宮和負一層一樣是活的。有記號和圖紙作雙重參考，至少可以做到心裏有數。
目前記號引領的方向基本和圖紙一致，只是到了三分之一的地方，路線發生改變。前方是一個岔路口，按照圖紙，他們應該是朝西走。
但古怪的是，現在左右兩條路線上都有記號。
歷南：“隨便選一條。”
既然毫無頭緒，沒必要浪費時間。
選擇選交到了溫時手上，他算是幾人中唯一幸運值有保障的，雖然幸運光環往往引發出比較坑爹的結果，但至少人活著。
溫時略一沈吟：“選東比選西吉利點。”
宋炎無條件支持，點頭附和：“歸西聽著太喪了。”
朝東走了不到兩百米，手電筒的光忽然滅了，歷南記得幾分鐘前，他的手機還有著兩格電。
虞星洲掏出手機看了一下，同樣是黑屏，黑暗中他的聲音多了幾分空寂：“怕是規則限制，不允許這片地方照亮。”
宋炎問：“要換路走嗎？”
溫時搖頭，想起他看不見，出聲道：“不換。”
小章魚他們一開始很可能就是沿西走的，但之後因為某種原因，又走了另外一條路。擔心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跑去那邊，只能匆匆留下朝東的印記。
不然不會出現兩邊都有記號的情況。
從手電筒光芒消失的一刻，每個人都抓著臨近人的衣角，防止黑暗中混進來什麽東西。保險起見，隔三四分鐘眾人還會再報數一次。
虞星洲：“圖紙不會騙人，如果西邊存放有進化液，東邊大概率是逃生通道。”
像是印證他的話一般，繼續前進的時候，上方出現了一點綠幽幽的光芒，是安全出口的指示牌。
溫時見狀肩頭微微松動，這是一個很好的征兆。
預示著老太太他們是走在一條相對安全的路上。
順著小綠人的方向，眾人拐進了另外一條走廊。
少年不知何時用了變身體，聽力異常敏銳：“有哭聲。”
他聽到了斷斷續續的哭聲，很尖細，聽得人頭皮發麻，比指甲刮黑板的聲音還要覺得反感。
空氣中的血腥味倒是淡化了一些，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夜光標牌，綠色小人的姿勢完全能代表此刻眾人的心情，恨不得拔腿就跑。
每朝前行進一段距離，離哭聲的源頭也就越近，沒有光，溫時手上的圖紙發揮不了什麽作用，他漸漸從隊伍第一掉到了第一個。按時間，很快又要到新一輪報數的時候，溫時一直是第一個報數，這次也是一樣：“一。”
“一。”宋炎緊緊攥著他的衣角。
幾秒鐘過去，鴉雀無聲，宋炎試探問：“三呢？”
“……”
溫時眉心都是一跳，宋炎在自己後面，自己還緊緊攥著身前某個人的衣角，然而對方沒有任何報數的意思。
宋炎：“三呢，三……”
“三你妹，快跑啊！”溫時直接略去探究他抓著的是什麽東西，一腳踹向身前，同時拉著宋炎朝前方黑暗中沖刺。
寂靜的走道只能聽見喘息和心跳聲，溫時努力思考其他人到底是什麽時候不見的，明明幾分鐘前還有聽到少年在說話。
跟著夜光標牌又轉了幾個彎，久違的光亮終於再次出現，和醫院走廊是一樣的燈光，光芒發青發紫，就像是人死後僵硬的屍體。
溫時放緩腳步，終於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的區域只被照亮了一小片，瓷磚和地面都沒有什麽特殊的，溫時的目光最後落在了安全出口的綠色小人上。
省積分不易，沒有少年在身邊，溫時最終親自開啟了變身體，借助貓的夜視能力進一步觀察細節。綠色小人竟然是玻璃質地，上面還有微微的反光，看久了會有一種詭異的錯覺，仿佛這小人不是在逃生，而是抓人。
後方一道綠色的人影正在朝這邊靠近，姿勢和小人如出一轍，但速度不算太快。
莫非它也在和羊首保安一樣放水？
不對。
溫時很快就打消了這念頭，自顧自說了句：“泥菩薩。”
擁有該光環，他在遇到和鏡面有關的鬼怪時，存在百分之七十的回避可能，玻璃質地的小人同樣屬於這類怪物。
身邊宋炎還在一個勁喊三，溫時意識到不對勁，只能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狠狠踩了他一腳。
“嘶——”吃痛下，宋炎渙散的目光稍微有了點光彩。
溫時邊拉著他，邊倒退著走路，同時緊緊盯住後方綠影的腳步，防止對方有異動。
泥菩薩的光環只庇護了他一半，綠影並未完全回避，一路糾纏著。而宋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是真靈的化身，意志會受鬼怪影響，但同樣未被以玻璃為載體的綠影攻擊。
稍微清醒點後，宋炎意識到現在的情況，膽戰心驚問：“大佬，其他人呢？”
溫時沒有說話，直到又經過一個夜光標牌時，他才開口：“你仔細看看。”
宋炎順著溫時的視線望去，他的視力異常的好，瞧見了三個小蝌蚪一樣的黑點在標牌裏浮動。黑點的輪廓有些像人，其中一個黑點與眾不同，拿著根小木棍，正好可以對應上少年手中的鋼管。宋炎在鏡屋裏親眼見識過玩家進入鏡面空間，陡然生出一個猜測：“他們該不會被拉進去了？”
溫時頷首。
“被拉進去後會發生……”宋炎的呼吸突然變得粗重，問話戛然而止。
溫時意識到什麽，轉過身，前方走廊裏隔幾米就站著一個綠色小人，不，以放大幾十倍的高度來說，這綠影現在比自己都要高大。
它們沒有臉，每當看到那張恐怖發綠的臉龐時，宋炎的大腦就開始放空。
溫時：“盡量不要直視這些東西。”
宋炎深吸一口氣：“它動了。”
近處綠影像是沒有靈魂的傀儡，全部在朝他們靠近。
“我，我有些控制不住，一直想看它的臉。”每次一看，思維就會停止運轉。
這個溫時也幫不了他，只能作提醒：“想辦法分散註意力。”
宋炎努力尋找能轉移焦點的東西，當他又一次差點被綠影閃瞎眼時，忽然不由自主地想到些什麽。
“那個真靈說鏡子是他的本源，所以這個世界裏的鏡子，甚至只要能反光的東西都可能具備邪性。”宋炎靠說話緩解緊張的情緒：“它們可以讓死去的殘魂寄生，現在這些怪物都是無臉小人，就像記不清自己的長相，他們生前很有可能被腦怪吞噬過記憶。所以腦怪加鏡子加被腦怪害死的人，三者疊加能制造出怪物，對嗎？”
“……”
不是宋炎角度刁鉆，溫時徹底發現了真靈化身間存在的共性：都會對造鬼有著強烈的興趣，宋炎還算好一點，簡清嶸甚至差點親身實踐。
“還是考慮點更現實的事情。”溫時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比如這些怪物要把我們逼去哪裏。”
綠影堵在各個走廊口，剩餘一部分如行屍走肉正在朝他們逼近，溫時嘗試逆行幾步，周圍溫度驟然降低，綠影身上迸發出強烈的殺氣。
溫時很識時務地放棄抵抗。
造鬼的念頭一旦誕生，立刻狠狠在大腦紮根，宋炎緊抿著嘴，和溫時並肩朝前走。
前進中的詭異僵持狀態，一直持續到獨屬於室外的新鮮空氣刮進來為告終。
出口！
看到前方的風景時，兩人同時眼前一亮。
這份激動維持了一秒，宋炎語氣不太確定：“是真的出口嗎？”
他們腳前的地面貼著一個大箭頭，上面寫著綠色通道，通道的盡頭直接連通醫院外部。但在中間路段，整段地面消失，改由一座木吊橋做串聯，每一塊落腳的木板間隔距離都很寬，紫色的燈光照在兩邊的鐵索上，別提有多詭異。
最荒謬的是，橋邊還立著一個牌子：奈何橋。
橋下是面積寬廣的深坑，裏面擠滿了一個個沒有五官的人，一張薄薄的面皮繃得極緊，他們在擁擠中漫無目的地徘徊，明明沒有嘴巴，卻不斷有尖銳的哭聲發出。
這些讓人不適的哭嚎正是先前少年聽到的噪音源頭。
溫時靜靜站在橋前，低頭垂眸，眉心不時地攏起一瞬。
一段時間相處下來，宋炎對溫時具備一定的了解，知道他作出這種深思狀時，預示著一時沒有辦法敲定什麽。
想想也是，沒有任何規則的提示下，要找到游戲在哪裏埋坑並不容易。
雖說他們好運地躲過了被拉去鏡面空間，但相應的，缺少按部就班的關聯線索。
突然，溫時動了。
他離開木吊橋，朝側面走了一步，前方沒有任何遮擋，稍有不慎就會掉下深淵。
偏偏溫時不怕死地一般，身體還在向邊緣地帶前傾，盯著下方看了片刻，突然說：“宋炎，我們跳下去吧。”
“？”
面對下方一眾沒有五官的怪物，宋炎強顏歡笑：“不如我先走橋探路，如果情況不對，大佬你再試著撈一下我。”
溫時側過臉，詭異的紫色光芒都無法模糊這張臉的清俊：“你確定？”
他指著吊橋上的鎖鏈說：“這東西讓我想起夜班保安的武器。”
溫時清楚記得當時的系統提示音，被陰間鐵鏈束縛，然後就是生命不足多少的悲報。
宋炎聞言臉色泛靑。
他緊盯寫著奈何橋的木牌，說起來奈何橋也是陰間的玩意，和陰間鐵鏈完成是一個產地。
吊橋木板隔檔太寬，人在上面不可能站穩，除非扶著鐵鏈過橋。真要上去了，說不定生命值會銳減清空。
猶豫的功夫，身後的綠影密密麻麻地如蟻穴湧過來，幾乎快要貼在他們身上。
直覺和這些綠影貼太緊會引發不好的後果，宋炎心一橫：“聽你的，跳！”
他學會了溫時苦中作樂的功夫，十分虔誠說：“Yu jump，I jump。”
溫時：“……”
真靈目前對現實世界的認知，似乎都是來自於老爹，那都是十幾年前舊梗，他的化身信息量也只更新到那個時候。
宋炎忽然回頭：“說錯了，我先。”
他還是很有良心的，願意充當小白鼠的角色。
溫時一向果斷，現在和綠影連幾公分的距離都不到，就算宋炎願意先沖，也沒有更多時間供他觀察。
縱身一躍，溫時跳得比宋炎還快。
滋滋的奇怪風聲從耳畔刮過，因為下面有太多的怪物，真正跌下去的一刻，更像是栽進了一堆面團子當中，溫時當場砸彎了幾個無面人的脊梁。
他從怪物的背上爬下來，內心倒是沒有多少緊張。
後面有綠影，前面是吊橋，既然兩條路都行不通，那吊橋下無論看上去多恐怖，也都是一根救命稻草。
“賭對了。”
沒有五官的怪物十分可怖，但並未立刻對他們展開攻擊。
“乖孫。”一道熟悉的清幽聲傳來。
正擠在怪物裏準備找出路的溫時楞了一下，尋著聲源找過去：“奶奶？”
前方有一片單獨隔開的區域，黑霧繚繞，周圍的無面人都會避開那裏。先前在上面的時候，溫時並沒有看到這樣一片區域。
老太太輕聲細語：“我剛剛看到你了，但聲音傳不過去。”
全部被哭聲淹沒。
“多半是規則限制，”溫時問，“小章魚去哪裏……”
話還沒說完，他就被兩只觸手從背後抱住，目前章魚的體型狀態不大不小，觸手顯出一種奇特的纖弱，如藤蔓一樣裹緊少年的軀體，仿佛要進行寄生。黏膩的觸感讓溫時笑容微微有些僵硬，腦子呢？不是說有腦子了嗎！
有海鮮這麽從背後抱人的嗎？
另有一條觸手繞到前方，前端卷著一瓶葫蘆形狀的藥劑瓶。
透明的小瓶子裏盛著淡紫色的溶液，類似金粉的顆粒沈澱在下面，此刻布滿吸盤的觸手擰在瓶口最細的地方，莫名有一種詭異的美感。
正要讓章魚下來的溫時下意識伸手去觸碰藥瓶，握緊瓶身的一瞬間，系統的提示音傳來：
“恭喜你得到一瓶超稀有的神級進化液。”
“主線任務-竊賊已完成。”
“請盡快出逃醫院。”
趁著溫時發怔的功夫，小章魚成功多貼了一會兒。
期間大眼珠子瞥見了朝這個地方前進的宋炎，像是打發乞丐一樣甩過去一瓶普通的神級進化液。
溫時對大眼珠子的判斷從來沒有出錯過，哪怕得到了稀有進化液，碰到一般神級進化液，它也不會放過。
簡清嶸的本能意識作祟，對一切汙染源都有著濃烈的興趣，收集這種東西的時候，自然是多多益善。
宋炎接到進化液後，還沒來得及張口道謝，章魚的一條觸手伸長作出人類擺手的樣子，示意讓他不要過來，然後繼續和溫時貼貼。
“……”
成功為自己多爭取到了半分鐘的時間，在溫時欲要偏頭教育前，章魚先一步變成了擬態，小觸手捂住眼睛，表現得羞澀可愛。
溫時嘴角抽動了一下，好家夥，八個腦子都用在其他方面了吧。
擬態章魚精準把握住溫時的心思，知道對方現在肯定是以計劃如何離開這裏為主。
老太太唇瓣動了動，擬態章魚伸出短觸，繼續做推手狀——我來說。
這張嘴不能白長。
老太太用關愛智障的目光包容著它，雖然有腦子了，但這腦子好像是分場合長的。
“我們拿完進化液後，老人家說她從天花板上去探探外面的情況。”
溫時聞言頷首，老太太還是很智慧的。
“她發現上面有保安後，我們在負一層繼續探索，直到看到安全出口指示牌。”
老太太封了他們身上的*氣息，所以沒有被拉入鏡面世界，再加上她對詛咒類的物件一向感知頗深，一眼就辨認出吊橋有問題。
其實她和小章魚想出去的話也能走。老太太不怎麽怕這些東西，小章魚可以縮為硬幣大小，體重幾乎能忽略不計，找個排水道口游出去就行。
不過他們還是決定留下等溫時
小章魚繼續用蠱人的嗓音開腔，說出觀察到的規律：“每隔半小時左右，會有怪物進食，這期間負一層地動，道路變化位置，負一層的怪物則會被當食物。”
“食物？”溫時見過腦怪的食物，小房間裏那些血淋淋的腦花。
小章魚接下來的話卻證明不僅僅如此：“橋下的人一直在尋找記憶，每天他們會想起一點，然後又被怪物當做養分汲取。”
死在夕陽紅整形醫院的病人，死後才是悲劇的開始。
溫時若有所思，手術室內胖護士說過從前的實驗體只會更換一部分腦子，殘存著些許程序性的記憶不奇怪。
他們先前在腦怪體內看到那些短暫存在又消失的新鮮的繭，證明腦怪一直有新鮮記憶攝入，每次繭消化完一次，它就會再進食一次。
溫時目光中沒多少同情，能來這裏做手術的獸人基本生前也沒幹人事。
“進食時會發生什麽？”
溫時毫不懷疑，如果有機會離開，肯定是發生在怪物進食的間隙。
“怪物的腦神經會如同枝幹發散，只要及時順著爬上去就好。”
唯一的問題是神經不算太粗，每次怪物進食的時間不超過三分鐘。
不過這對溫時來說，也不算是問題，按照游戲的許諾，只要完成高級主線任務，自己就能得到完全的變身體。
溫時檢查了屬性面板，順便喊宋炎一道檢查，宋炎只是普通的竊賊任務，按理要等到離開後才能隨機開啟一個變身技能。但他身份特殊，能不能離開副本是未知數，再加上真靈親口許諾過會賜予他厲害的變身體，很有可能直接在副本裏進行兌現。
無視大眼珠子的警告，宋炎最終還是如願擠到了溫時身邊。
“大佬，我有一個待開啟的變身技能。”
“用意識操控光標，點一下。”
剩下的不用溫時教，屬性面板已經跳出來“是否開啟變身技能”的問話。
溫時同樣在檢查面板，他的魅惑技能狀態欄已經更新。
【初級醉生夢死狀態-貓的誘惑
該狀態下，你能完全化身為一只貓，單次使用所需積分500，持續時間60min，敏捷+30，夜視能力+30。】
漲價了。
說是初級，實際和高級狀態下所需積分一致，但各項功能都完成了一次升級，總體而言很劃算。
“檢測到你當前處於變身體狀態，是否要補足剩餘積分，切換為完全變身體。”
溫時呵呵一笑，你就摳吧，他的變身體已經使用了一段時間，等於花同樣的錢，享受更少的服務。
“切換。”溫時沒有其他選擇。
一路走來並未遇到地動狀態，想必再過不久，怪物就會進食。
“提示，第一次進化前請服用神級進化液。”
溫時擰開葫蘆瓶的瓶塞，擬態章魚堵在瓶口，大眼珠望著他。
溫時：“我心裏有數。”
說完，單手拔下章魚，將瓶中的液體全部灌入喉嚨。
進化液的味道遠不如表面看上去那麽漂亮，有點腥鹹，溫時用了點意志力才沒有給吐出來，
疼。
眼前出現彩色的光波，光波不斷延伸加強，那種浮誇的眩暈，讓溫時幾乎以為被扔進了哪個更加光怪陸離的世界。全身的皮肉連帶骨頭全在抽搐，溫時咬牙想，該不會以後每一次都這麽疼，瞬間又掐滅這個念頭，進化液只有一瓶，以後再變身時應該可以秒切。
每日一遍，他開始問候辣雞游戲全家。
怎麽看服用的這個過程都像是在故意整人。
擬態章魚擔憂地望著溫時，老太太正要上前來檢查情況，一道白光閃過，溫時自原地消失不見。
同樣的地方，靜靜端坐著一只體態優雅的貓，渾身皮毛濃黑如夜，細長的尾巴像是主人一樣優雅地在腿邊盤圈。
溫時從前變身時，尾巴其實更偏藍灰，如今徹底化為黑色。他化身的黑貓看上去非常的柔軟光滑，章魚忍不住伸出一只觸手，又害怕把那沒有一絲雜質的皮毛揉亂。
好，好想摸。
擬態章魚險些發出眼饞的吸溜聲。
黑貓抖了一下毛，盡量適應新的軀體，渾身蕩漾著一股神秘。
宋炎眼也看得很眼饞，漂亮高傲的生物最容易激發其他存在骨子裏的征服欲。好在強烈崇拜感壓下了這股天然的征服欲，宋炎對自己的變身體也不由散發出無限期待。
真靈親口認證過的厲害，肯定厲害。
“我也試試。”
黑貓琉璃似的眼睛望向他，“你有積分？”
任何技能的使用都需要消耗積分。
“單次使用五積分，第一次免費。”
“……”不知道為什麽，溫時腦海中下意識浮現出便宜沒好貨這句話。
宋炎已經迫不及服用進化液，激活變身體，一般玩家拿到進化液，只能得到溫時之前那樣的不完全變身體。但僅僅過去三秒，宋炎同樣實現了完全變身。
他變成了一面臟兮兮的鏡子。
貓，老太太，連擬態章魚都湊過來，想要研究這面鏡子有什麽不同。
最後黑貓率先禮貌開口：“請問，你有什麽能力？”
宋炎沈默了。
變身時太激動了，這會兒看說明裏，只有一句話：一面鏡子。
沒任何後續。
“能走嗎？”
鏡子表面浮現出一行血字：不能。
“……”
老太太見多識廣，忽然道：“挺厲害的。”
黑貓扭過頭，口吐人言：“您看出了什麽嗎？”
老太太強調：“在我看來，它就是一面鏡子。”
黑貓眼中閃過人性化的思考，一面幾乎沒有生命氣息的鏡子，遇到怪物，被攻擊的可能性基本不大。
這麽想想是很厲害。
鏡面再次出現一行血字：持續三天後，我才能恢覆原樣。
“……”那豈不是三天不能做任務？
果然，游戲對任何一種能力都做出了限制。
黑貓提醒他：“一些特殊技能後期有升級的可能，你看一下，有沒有升級路線？”
血字連續出現三行：積分升級，距離下次升級還差一萬積分，可以升級為一面富有哲學思維的鏡子。
對於溫時，宋炎毫無保留地告知一切信息，至於哲學鏡子有什麽作用，上面沒有具體說明。鏡面繼續出現字跡：這面鏡子可以自己命名，我給它起名為【矛盾】。
聽上去是挺哲學的。
黑貓認可了這個名字，輕盈地走向老太太，老人家慈愛地把它抱在懷裏，沒什麽掌紋的手輕輕給黑貓順毛。
擬態章魚眼巴巴地望著，它好恨，恨自己現在沒有長人類的手！
貪婪在心底裏滋生，有了嘴巴想要腦子，有了腦子它現在又不安分了，急不可耐地琢磨起怎麽搞一個人類的殼子。
大眼珠子絞盡腦汁開始思考新的計劃時，頭上的吊木橋瘋狂晃動，鐵鏈發出嘩啦啦的聲音，地底無面人哭嚎聲加重，絕望和痛苦讓音調幾乎呈現出尖叫式地飆升。
地動了！
裂皮的墻縫和地磚間鉆出來無數恐怖延長的腦神經，其中一部分深入吊橋底部，殘忍地抽取著無面人的記憶，五官剛有了一點輪廓的無面人再次恢覆了繃緊的面皮。
黑貓跳出老太太的懷裏，一只jiji趁機輕巧地踩在血色的神經上，暴躁的腦神經本來想把它甩出去，但在被踩的瞬間，腦怪不知為何改變了主意，莫名縱容了一只小貓的攀爬。
另一只爪子也優美擡起來，穩穩地朝前邁進。
四周亂舞的腦神經沒有抽打這位大膽的不速之客，其中一根赤紅尖端分叉的神經停留在黑貓上空，末了朝下移動了一點，從油光水滑的皮毛上劃過。
“？”
被擼了。
算了，貓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黑貓專註認真地繼續沿著神經往上攀爬。
扒在黑貓背上的擬態章魚先前一並被擼了下去，大眼珠子無能狂怒，只能退而求其次兩只觸手抱住細長的尾巴，跟著朝上。
沒有腳的鏡子：“……”
有沒有人能關心一下它？
老太太的靈活程度遠勝任何一只動物，正要上去時，前方的黑貓忽然微微轉過頭。對視間老太太明白了什麽，退後隨手撈起了地上的鏡子，嘆了口氣：“差點把你忘了。”
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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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時候該跑路了。
眼看周圍人都準備撤退，宋炎大著膽子提了一嘴變身體的事情，擔心真靈給忘了。
真靈沒有回答，看他的目光就像是在看愚蠢的凡人。
溫時輕咳一聲，提醒道：“你得先拿到神級進化液。”
宋炎聞言失望地‘哦’了一聲，先前他天真地認為可以一步到位。
好處也拿到了，溫時禮貌沖真靈揮手：“再見。”
心裏默默補充一句，最好以後別再見了。
說完飛速轉身，準備去找小章魚他們匯合。
“大佬，等等我。”宋炎顧不得偷偷觀察真靈，像是一條尾巴緊緊跟在他身後。
玩家一向有遲則生變的座右銘，面對他們爭前恐後逃離的樣子，真靈一言不發。
大概有那麽幾秒的時間，他盯住了宋炎追著溫時跑的畫面，沈默須臾，離開了這方空間。
溫時才顧不得真靈有什麽心理路程，天大地大活命最重要，他先得想辦法離開副本，未來的事再徐徐圖之。
跑了還沒兩三分鐘，環繞在周圍的肉膜又一次開始暴動，有過先前一次的經驗，歷南輕車熟路使用了鎮定劑，腳下的血泥地暫時恢覆了平靜。
少年天生對吞噬一類的事情比較熱衷，望著怪物內壁，並沒有生出和正常人一樣的反胃沖動，反而細致研究起來了。
“如果是在它的外面就好了。”
說不定有什麽辦法可以砍斷某個肢節吸收。
從先前他詢問像不像是跑到怪物肚子裏，溫時就知道對方沒在打好主意，眼下更是警告道：“別亂吃東西。”
正在奔跑中的歷南提醒了一句：“系統給這東西命名為腦怪，或許本體就是大腦。”
不存在從外圍吞噬軀幹的可能。
少年聞言頗有些意興闌珊。他總想要吞噬些什麽，來彌補無法取代原身的空虛。
和溫時先前所說的一樣，最高難度級別的挑戰已經在手術室完成，腦怪本體所帶來的威脅不足為懼。手電筒光芒延伸照亮的區域，眾人已經可以看到正常的米白色地磚。
忽視地磚間那些惡心的血泥，真正踏在平地上的一剎那，腳踏實地的穩定讓人松了一口氣。
沿著原路返回到第一個路口，溫時沒有在周圍看到小章魚和老太太的身影，如果任務完成，小章魚肯定會第一時間來找自己。算起來從他手術到現在，已經過去了近兩個小時，一切順利的話他們不會耽誤這麽久。
溫時重新拿出圖紙，準備去進化液存放的區域看看。
期間餘光瞄向歷南和虞星洲：“要分開走嗎？”
歷南挑眉，等著他說明原因。
溫時好奇問：“你不去獵影？”
他潛意識裏更傾向於歷南和虞星洲一樣，選擇的是獵影任務。
歷南知道對方誤會了，淡淡解釋說：“我選的進化液。”
所有人包括宋炎在內都為之一怔。
歷南不明白他們在奇怪什麽：“我和我的影子事先已經達成約定，都選進化液。畢竟一旦正面展開獵殺，誰也不敢說有全勝的把握，而各退一步都能活。”
從利益和風險角度說，選擇進化液才是最正常的。
溫時神情略微覆雜，一般變身體對大佬級別的人物意義不算太大，根本比不上吞噬影子帶來的全方位進步。
來都來了，搞個雞肋功能回去，實在算不上完美。
有同樣想法的還有虞星洲。
原來這位第一公會的大會長奉行的是中庸之道。仔細想想好像是這樣，歷南寧願割裂部分利益給自己，也要確保更安全地下這次孤本。
這一刻，真靈的話突然浮現在所有人腦海中：他好普通。
歷南：“……”
不知道這些人在想什麽，但一定不是什麽好事。
溫時又看向虞星洲，後者選得是獵影任務，得到進化液也無用。
在原地站了片刻後，虞星洲說：“我和你們一起。”
這種突然降臨的團魂，讓眾人表情更加古怪。
虞星洲冷靜道：“只是以防萬一，地下兩層只能靠電梯直達，尤其是我們目前所在的這一層，迄今都沒有遇到保安。”
溫時說了把監控毀壞的一件事。
“現實裏的思路該用還是得用。”虞星洲提醒他：“一棟建築內，監控壞了，如果你作為保安，最先檢查的就是貴重物品所在地。”
語畢稍停了一下，讓溫時再詳細講一遍先前的經歷，等他說完，虞星洲重新開口：“你的思路沒錯，盜竊的必要條件是先毀監控，在這個副本裏，夜班保安可能不會直接來這裏巡查，但不代表不作為。”
溫時想到了某種可能：“你是說，守株待兔？”
比如蹲守在一樓的電梯口。
臥槽，那也太惡毒了。
“試試就知道了。”他們現在距離電梯的位置也不遠，虞星洲走到電梯邊時。
醫院的電梯並沒有默認設置一段時間後自動回到基站層，它目前依舊停在負一層。
虞星洲按下去四樓的鍵，又走出來。電梯上行，從旁邊顯示的數字看，上行過程中，電梯先在一樓停留了片刻。
除非有玩家或者影子正好在那裏搭乘電梯，不然便是羊首保安蹲守在那裏，看到電梯有上行的跡象後，立刻按下按鈕截停。
宋炎面色不太好看，“我們下來的時候，明明還沒有保安。”
虞星洲並不意外：“負一層是特殊區域，只怕從我們進入這裏的一刻，就會被打上竊賊的標簽。”
這個推測是否為真，目前沒有辦法證實，但小心一點總歸沒錯。
虞星洲的方案很明確，先跟著大部隊走，順便探索一下地下一層有沒有其他出口，可以直通醫院外。
“那就一起走吧。”溫時沿著圖紙路線，在最前面帶路。
沒有人再嬉皮笑臉，眾人神情逐漸恢覆嚴肅，越是到了最後時刻，越是不能放松。
“有記號。”走到一半，歷南註意到墻壁下有一只眼睛的圖案，畫得還挺惟妙惟肖，鳳眼，眼尾應有的弧度都帶了出來。
溫時猜到了記號來源。
肯定是大眼珠子留下的訊息，其他人就算想要留下陷阱標記，也不會選擇眼睛作為圖案，留記號的原因是防止這裏的迷宮和負一層一樣是活的。有記號和圖紙作雙重參考，至少可以做到心裏有數。
目前記號引領的方向基本和圖紙一致，只是到了三分之一的地方，路線發生改變。前方是一個岔路口，按照圖紙，他們應該是朝西走。
但古怪的是，現在左右兩條路線上都有記號。
歷南：“隨便選一條。”
既然毫無頭緒，沒必要浪費時間。
選擇選交到了溫時手上，他算是幾人中唯一幸運值有保障的，雖然幸運光環往往引發出比較坑爹的結果，但至少人活著。
溫時略一沈吟：“選東比選西吉利點。”
宋炎無條件支持，點頭附和：“歸西聽著太喪了。”
朝東走了不到兩百米，手電筒的光忽然滅了，歷南記得幾分鐘前，他的手機還有著兩格電。
虞星洲掏出手機看了一下，同樣是黑屏，黑暗中他的聲音多了幾分空寂：“怕是規則限制，不允許這片地方照亮。”
宋炎問：“要換路走嗎？”
溫時搖頭，想起他看不見，出聲道：“不換。”
小章魚他們一開始很可能就是沿西走的，但之後因為某種原因，又走了另外一條路。擔心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跑去那邊，只能匆匆留下朝東的印記。
不然不會出現兩邊都有記號的情況。
從手電筒光芒消失的一刻，每個人都抓著臨近人的衣角，防止黑暗中混進來什麽東西。保險起見，隔三四分鐘眾人還會再報數一次。
虞星洲：“圖紙不會騙人，如果西邊存放有進化液，東邊大概率是逃生通道。”
像是印證他的話一般，繼續前進的時候，上方出現了一點綠幽幽的光芒，是安全出口的指示牌。
溫時見狀肩頭微微松動，這是一個很好的征兆。
預示著老太太他們是走在一條相對安全的路上。
順著小綠人的方向，眾人拐進了另外一條走廊。
少年不知何時用了變身體，聽力異常敏銳：“有哭聲。”
他聽到了斷斷續續的哭聲，很尖細，聽得人頭皮發麻，比指甲刮黑板的聲音還要覺得反感。
空氣中的血腥味倒是淡化了一些，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夜光標牌，綠色小人的姿勢完全能代表此刻眾人的心情，恨不得拔腿就跑。
每朝前行進一段距離，離哭聲的源頭也就越近，沒有光，溫時手上的圖紙發揮不了什麽作用，他漸漸從隊伍第一掉到了第一個。按時間，很快又要到新一輪報數的時候，溫時一直是第一個報數，這次也是一樣：“一。”
“一。”宋炎緊緊攥著他的衣角。
幾秒鐘過去，鴉雀無聲，宋炎試探問：“三呢？”
“……”
溫時眉心都是一跳，宋炎在自己後面，自己還緊緊攥著身前某個人的衣角，然而對方沒有任何報數的意思。
宋炎：“三呢，三……”
“三你妹，快跑啊！”溫時直接略去探究他抓著的是什麽東西，一腳踹向身前，同時拉著宋炎朝前方黑暗中沖刺。
寂靜的走道只能聽見喘息和心跳聲，溫時努力思考其他人到底是什麽時候不見的，明明幾分鐘前還有聽到少年在說話。
跟著夜光標牌又轉了幾個彎，久違的光亮終於再次出現，和醫院走廊是一樣的燈光，光芒發青發紫，就像是人死後僵硬的屍體。
溫時放緩腳步，終於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的區域只被照亮了一小片，瓷磚和地面都沒有什麽特殊的，溫時的目光最後落在了安全出口的綠色小人上。
省積分不易，沒有少年在身邊，溫時最終親自開啟了變身體，借助貓的夜視能力進一步觀察細節。綠色小人竟然是玻璃質地，上面還有微微的反光，看久了會有一種詭異的錯覺，仿佛這小人不是在逃生，而是抓人。
後方一道綠色的人影正在朝這邊靠近，姿勢和小人如出一轍，但速度不算太快。
莫非它也在和羊首保安一樣放水？
不對。
溫時很快就打消了這念頭，自顧自說了句：“泥菩薩。”
擁有該光環，他在遇到和鏡面有關的鬼怪時，存在百分之七十的回避可能，玻璃質地的小人同樣屬於這類怪物。
身邊宋炎還在一個勁喊三，溫時意識到不對勁，只能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狠狠踩了他一腳。
“嘶——”吃痛下，宋炎渙散的目光稍微有了點光彩。
溫時邊拉著他，邊倒退著走路，同時緊緊盯住後方綠影的腳步，防止對方有異動。
泥菩薩的光環只庇護了他一半，綠影並未完全回避，一路糾纏著。而宋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是真靈的化身，意志會受鬼怪影響，但同樣未被以玻璃為載體的綠影攻擊。
稍微清醒點後，宋炎意識到現在的情況，膽戰心驚問：“大佬，其他人呢？”
溫時沒有說話，直到又經過一個夜光標牌時，他才開口：“你仔細看看。”
宋炎順著溫時的視線望去，他的視力異常的好，瞧見了三個小蝌蚪一樣的黑點在標牌裏浮動。黑點的輪廓有些像人，其中一個黑點與眾不同，拿著根小木棍，正好可以對應上少年手中的鋼管。宋炎在鏡屋裏親眼見識過玩家進入鏡面空間，陡然生出一個猜測：“他們該不會被拉進去了？”
溫時頷首。
“被拉進去後會發生……”宋炎的呼吸突然變得粗重，問話戛然而止。
溫時意識到什麽，轉過身，前方走廊裏隔幾米就站著一個綠色小人，不，以放大幾十倍的高度來說，這綠影現在比自己都要高大。
它們沒有臉，每當看到那張恐怖發綠的臉龐時，宋炎的大腦就開始放空。
溫時：“盡量不要直視這些東西。”
宋炎深吸一口氣：“它動了。”
近處綠影像是沒有靈魂的傀儡，全部在朝他們靠近。
“我，我有些控制不住，一直想看它的臉。”每次一看，思維就會停止運轉。
這個溫時也幫不了他，只能作提醒：“想辦法分散註意力。”
宋炎努力尋找能轉移焦點的東西，當他又一次差點被綠影閃瞎眼時，忽然不由自主地想到些什麽。
“那個真靈說鏡子是他的本源，所以這個世界裏的鏡子，甚至只要能反光的東西都可能具備邪性。”宋炎靠說話緩解緊張的情緒：“它們可以讓死去的殘魂寄生，現在這些怪物都是無臉小人，就像記不清自己的長相，他們生前很有可能被腦怪吞噬過記憶。所以腦怪加鏡子加被腦怪害死的人，三者疊加能制造出怪物，對嗎？”
“……”
不是宋炎角度刁鉆，溫時徹底發現了真靈化身間存在的共性：都會對造鬼有著強烈的興趣，宋炎還算好一點，簡清嶸甚至差點親身實踐。
“還是考慮點更現實的事情。”溫時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比如這些怪物要把我們逼去哪裏。”
綠影堵在各個走廊口，剩餘一部分如行屍走肉正在朝他們逼近，溫時嘗試逆行幾步，周圍溫度驟然降低，綠影身上迸發出強烈的殺氣。
溫時很識時務地放棄抵抗。
造鬼的念頭一旦誕生，立刻狠狠在大腦紮根，宋炎緊抿著嘴，和溫時並肩朝前走。
前進中的詭異僵持狀態，一直持續到獨屬於室外的新鮮空氣刮進來為告終。
出口！
看到前方的風景時，兩人同時眼前一亮。
這份激動維持了一秒，宋炎語氣不太確定：“是真的出口嗎？”
他們腳前的地面貼著一個大箭頭，上面寫著綠色通道，通道的盡頭直接連通醫院外部。但在中間路段，整段地面消失，改由一座木吊橋做串聯，每一塊落腳的木板間隔距離都很寬，紫色的燈光照在兩邊的鐵索上，別提有多詭異。
最荒謬的是，橋邊還立著一個牌子：奈何橋。
橋下是面積寬廣的深坑，裏面擠滿了一個個沒有五官的人，一張薄薄的面皮繃得極緊，他們在擁擠中漫無目的地徘徊，明明沒有嘴巴，卻不斷有尖銳的哭聲發出。
這些讓人不適的哭嚎正是先前少年聽到的噪音源頭。
溫時靜靜站在橋前，低頭垂眸，眉心不時地攏起一瞬。
一段時間相處下來，宋炎對溫時具備一定的了解，知道他作出這種深思狀時，預示著一時沒有辦法敲定什麽。
想想也是，沒有任何規則的提示下，要找到游戲在哪裏埋坑並不容易。
雖說他們好運地躲過了被拉去鏡面空間，但相應的，缺少按部就班的關聯線索。
突然，溫時動了。
他離開木吊橋，朝側面走了一步，前方沒有任何遮擋，稍有不慎就會掉下深淵。
偏偏溫時不怕死地一般，身體還在向邊緣地帶前傾，盯著下方看了片刻，突然說：“宋炎，我們跳下去吧。”
“？”
面對下方一眾沒有五官的怪物，宋炎強顏歡笑：“不如我先走橋探路，如果情況不對，大佬你再試著撈一下我。”
溫時側過臉，詭異的紫色光芒都無法模糊這張臉的清俊：“你確定？”
他指著吊橋上的鎖鏈說：“這東西讓我想起夜班保安的武器。”
溫時清楚記得當時的系統提示音，被陰間鐵鏈束縛，然後就是生命不足多少的悲報。
宋炎聞言臉色泛靑。
他緊盯寫著奈何橋的木牌，說起來奈何橋也是陰間的玩意，和陰間鐵鏈完成是一個產地。
吊橋木板隔檔太寬，人在上面不可能站穩，除非扶著鐵鏈過橋。真要上去了，說不定生命值會銳減清空。
猶豫的功夫，身後的綠影密密麻麻地如蟻穴湧過來，幾乎快要貼在他們身上。
直覺和這些綠影貼太緊會引發不好的後果，宋炎心一橫：“聽你的，跳！”
他學會了溫時苦中作樂的功夫，十分虔誠說：“Yu jump，I jump。”
溫時：“……”
真靈目前對現實世界的認知，似乎都是來自於老爹，那都是十幾年前舊梗，他的化身信息量也只更新到那個時候。
宋炎忽然回頭：“說錯了，我先。”
他還是很有良心的，願意充當小白鼠的角色。
溫時一向果斷，現在和綠影連幾公分的距離都不到，就算宋炎願意先沖，也沒有更多時間供他觀察。
縱身一躍，溫時跳得比宋炎還快。
滋滋的奇怪風聲從耳畔刮過，因為下面有太多的怪物，真正跌下去的一刻，更像是栽進了一堆面團子當中，溫時當場砸彎了幾個無面人的脊梁。
他從怪物的背上爬下來，內心倒是沒有多少緊張。
後面有綠影，前面是吊橋，既然兩條路都行不通，那吊橋下無論看上去多恐怖，也都是一根救命稻草。
“賭對了。”
沒有五官的怪物十分可怖，但並未立刻對他們展開攻擊。
“乖孫。”一道熟悉的清幽聲傳來。
正擠在怪物裏準備找出路的溫時楞了一下，尋著聲源找過去：“奶奶？”
前方有一片單獨隔開的區域，黑霧繚繞，周圍的無面人都會避開那裏。先前在上面的時候，溫時並沒有看到這樣一片區域。
老太太輕聲細語：“我剛剛看到你了，但聲音傳不過去。”
全部被哭聲淹沒。
“多半是規則限制，”溫時問，“小章魚去哪裏……”
話還沒說完，他就被兩只觸手從背後抱住，目前章魚的體型狀態不大不小，觸手顯出一種奇特的纖弱，如藤蔓一樣裹緊少年的軀體，仿佛要進行寄生。黏膩的觸感讓溫時笑容微微有些僵硬，腦子呢？不是說有腦子了嗎！
有海鮮這麽從背後抱人的嗎？
另有一條觸手繞到前方，前端卷著一瓶葫蘆形狀的藥劑瓶。
透明的小瓶子裏盛著淡紫色的溶液，類似金粉的顆粒沈澱在下面，此刻布滿吸盤的觸手擰在瓶口最細的地方，莫名有一種詭異的美感。
正要讓章魚下來的溫時下意識伸手去觸碰藥瓶，握緊瓶身的一瞬間，系統的提示音傳來：
“恭喜你得到一瓶超稀有的神級進化液。”
“主線任務-竊賊已完成。”
“請盡快出逃醫院。”
趁著溫時發怔的功夫，小章魚成功多貼了一會兒。
期間大眼珠子瞥見了朝這個地方前進的宋炎，像是打發乞丐一樣甩過去一瓶普通的神級進化液。
溫時對大眼珠子的判斷從來沒有出錯過，哪怕得到了稀有進化液，碰到一般神級進化液，它也不會放過。
簡清嶸的本能意識作祟，對一切汙染源都有著濃烈的興趣，收集這種東西的時候，自然是多多益善。
宋炎接到進化液後，還沒來得及張口道謝，章魚的一條觸手伸長作出人類擺手的樣子，示意讓他不要過來，然後繼續和溫時貼貼。
“……”
成功為自己多爭取到了半分鐘的時間，在溫時欲要偏頭教育前，章魚先一步變成了擬態，小觸手捂住眼睛，表現得羞澀可愛。
溫時嘴角抽動了一下，好家夥，八個腦子都用在其他方面了吧。
擬態章魚精準把握住溫時的心思，知道對方現在肯定是以計劃如何離開這裏為主。
老太太唇瓣動了動，擬態章魚伸出短觸，繼續做推手狀——我來說。
這張嘴不能白長。
老太太用關愛智障的目光包容著它，雖然有腦子了，但這腦子好像是分場合長的。
“我們拿完進化液後，老人家說她從天花板上去探探外面的情況。”
溫時聞言頷首，老太太還是很智慧的。
“她發現上面有保安後，我們在負一層繼續探索，直到看到安全出口指示牌。”
老太太封了他們身上的*氣息，所以沒有被拉入鏡面世界，再加上她對詛咒類的物件一向感知頗深，一眼就辨認出吊橋有問題。
其實她和小章魚想出去的話也能走。老太太不怎麽怕這些東西，小章魚可以縮為硬幣大小，體重幾乎能忽略不計，找個排水道口游出去就行。
不過他們還是決定留下等溫時
小章魚繼續用蠱人的嗓音開腔，說出觀察到的規律：“每隔半小時左右，會有怪物進食，這期間負一層地動，道路變化位置，負一層的怪物則會被當食物。”
“食物？”溫時見過腦怪的食物，小房間裏那些血淋淋的腦花。
小章魚接下來的話卻證明不僅僅如此：“橋下的人一直在尋找記憶，每天他們會想起一點，然後又被怪物當做養分汲取。”
死在夕陽紅整形醫院的病人，死後才是悲劇的開始。
溫時若有所思，手術室內胖護士說過從前的實驗體只會更換一部分腦子，殘存著些許程序性的記憶不奇怪。
他們先前在腦怪體內看到那些短暫存在又消失的新鮮的繭，證明腦怪一直有新鮮記憶攝入，每次繭消化完一次，它就會再進食一次。
溫時目光中沒多少同情，能來這裏做手術的獸人基本生前也沒幹人事。
“進食時會發生什麽？”
溫時毫不懷疑，如果有機會離開，肯定是發生在怪物進食的間隙。
“怪物的腦神經會如同枝幹發散，只要及時順著爬上去就好。”
唯一的問題是神經不算太粗，每次怪物進食的時間不超過三分鐘。
不過這對溫時來說，也不算是問題，按照游戲的許諾，只要完成高級主線任務，自己就能得到完全的變身體。
溫時檢查了屬性面板，順便喊宋炎一道檢查，宋炎只是普通的竊賊任務，按理要等到離開後才能隨機開啟一個變身技能。但他身份特殊，能不能離開副本是未知數，再加上真靈親口許諾過會賜予他厲害的變身體，很有可能直接在副本裏進行兌現。
無視大眼珠子的警告，宋炎最終還是如願擠到了溫時身邊。
“大佬，我有一個待開啟的變身技能。”
“用意識操控光標，點一下。”
剩下的不用溫時教，屬性面板已經跳出來“是否開啟變身技能”的問話。
溫時同樣在檢查面板，他的魅惑技能狀態欄已經更新。
【初級醉生夢死狀態-貓的誘惑
該狀態下，你能完全化身為一只貓，單次使用所需積分500，持續時間60min，敏捷+30，夜視能力+30。】
漲價了。
說是初級，實際和高級狀態下所需積分一致，但各項功能都完成了一次升級，總體而言很劃算。
“檢測到你當前處於變身體狀態，是否要補足剩餘積分，切換為完全變身體。”
溫時呵呵一笑，你就摳吧，他的變身體已經使用了一段時間，等於花同樣的錢，享受更少的服務。
“切換。”溫時沒有其他選擇。
一路走來並未遇到地動狀態，想必再過不久，怪物就會進食。
“提示，第一次進化前請服用神級進化液。”
溫時擰開葫蘆瓶的瓶塞，擬態章魚堵在瓶口，大眼珠望著他。
溫時：“我心裏有數。”
說完，單手拔下章魚，將瓶中的液體全部灌入喉嚨。
進化液的味道遠不如表面看上去那麽漂亮，有點腥鹹，溫時用了點意志力才沒有給吐出來，
疼。
眼前出現彩色的光波，光波不斷延伸加強，那種浮誇的眩暈，讓溫時幾乎以為被扔進了哪個更加光怪陸離的世界。全身的皮肉連帶骨頭全在抽搐，溫時咬牙想，該不會以後每一次都這麽疼，瞬間又掐滅這個念頭，進化液只有一瓶，以後再變身時應該可以秒切。
每日一遍，他開始問候辣雞游戲全家。
怎麽看服用的這個過程都像是在故意整人。
擬態章魚擔憂地望著溫時，老太太正要上前來檢查情況，一道白光閃過，溫時自原地消失不見。
同樣的地方，靜靜端坐著一只體態優雅的貓，渾身皮毛濃黑如夜，細長的尾巴像是主人一樣優雅地在腿邊盤圈。
溫時從前變身時，尾巴其實更偏藍灰，如今徹底化為黑色。他化身的黑貓看上去非常的柔軟光滑，章魚忍不住伸出一只觸手，又害怕把那沒有一絲雜質的皮毛揉亂。
好，好想摸。
擬態章魚險些發出眼饞的吸溜聲。
黑貓抖了一下毛，盡量適應新的軀體，渾身蕩漾著一股神秘。
宋炎眼也看得很眼饞，漂亮高傲的生物最容易激發其他存在骨子裏的征服欲。好在強烈崇拜感壓下了這股天然的征服欲，宋炎對自己的變身體也不由散發出無限期待。
真靈親口認證過的厲害，肯定厲害。
“我也試試。”
黑貓琉璃似的眼睛望向他，“你有積分？”
任何技能的使用都需要消耗積分。
“單次使用五積分，第一次免費。”
“……”不知道為什麽，溫時腦海中下意識浮現出便宜沒好貨這句話。
宋炎已經迫不及服用進化液，激活變身體，一般玩家拿到進化液，只能得到溫時之前那樣的不完全變身體。但僅僅過去三秒，宋炎同樣實現了完全變身。
他變成了一面臟兮兮的鏡子。
貓，老太太，連擬態章魚都湊過來，想要研究這面鏡子有什麽不同。
最後黑貓率先禮貌開口：“請問，你有什麽能力？”
宋炎沈默了。
變身時太激動了，這會兒看說明裏，只有一句話：一面鏡子。
沒任何後續。
“能走嗎？”
鏡子表面浮現出一行血字：不能。
“……”
老太太見多識廣，忽然道：“挺厲害的。”
黑貓扭過頭，口吐人言：“您看出了什麽嗎？”
老太太強調：“在我看來，它就是一面鏡子。”
黑貓眼中閃過人性化的思考，一面幾乎沒有生命氣息的鏡子，遇到怪物，被攻擊的可能性基本不大。
這麽想想是很厲害。
鏡面再次出現一行血字：持續三天後，我才能恢覆原樣。
“……”那豈不是三天不能做任務？
果然，游戲對任何一種能力都做出了限制。
黑貓提醒他：“一些特殊技能後期有升級的可能，你看一下，有沒有升級路線？”
血字連續出現三行：積分升級，距離下次升級還差一萬積分，可以升級為一面富有哲學思維的鏡子。
對於溫時，宋炎毫無保留地告知一切信息，至於哲學鏡子有什麽作用，上面沒有具體說明。鏡面繼續出現字跡：這面鏡子可以自己命名，我給它起名為【矛盾】。
聽上去是挺哲學的。
黑貓認可了這個名字，輕盈地走向老太太，老人家慈愛地把它抱在懷裏，沒什麽掌紋的手輕輕給黑貓順毛。
擬態章魚眼巴巴地望著，它好恨，恨自己現在沒有長人類的手！
貪婪在心底裏滋生，有了嘴巴想要腦子，有了腦子它現在又不安分了，急不可耐地琢磨起怎麽搞一個人類的殼子。
大眼珠子絞盡腦汁開始思考新的計劃時，頭上的吊木橋瘋狂晃動，鐵鏈發出嘩啦啦的聲音，地底無面人哭嚎聲加重，絕望和痛苦讓音調幾乎呈現出尖叫式地飆升。
地動了！
裂皮的墻縫和地磚間鉆出來無數恐怖延長的腦神經，其中一部分深入吊橋底部，殘忍地抽取著無面人的記憶，五官剛有了一點輪廓的無面人再次恢覆了繃緊的面皮。
黑貓跳出老太太的懷裏，一只jiji趁機輕巧地踩在血色的神經上，暴躁的腦神經本來想把它甩出去，但在被踩的瞬間，腦怪不知為何改變了主意，莫名縱容了一只小貓的攀爬。
另一只爪子也優美擡起來，穩穩地朝前邁進。
四周亂舞的腦神經沒有抽打這位大膽的不速之客，其中一根赤紅尖端分叉的神經停留在黑貓上空，末了朝下移動了一點，從油光水滑的皮毛上劃過。
“？”
被擼了。
算了，貓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黑貓專註認真地繼續沿著神經往上攀爬。
扒在黑貓背上的擬態章魚先前一並被擼了下去，大眼珠子無能狂怒，只能退而求其次兩只觸手抱住細長的尾巴，跟著朝上。
沒有腳的鏡子：“……”
有沒有人能關心一下它？
老太太的靈活程度遠勝任何一只動物，正要上去時，前方的黑貓忽然微微轉過頭。對視間老太太明白了什麽，退後隨手撈起了地上的鏡子，嘆了口氣：“差點把你忘了。”
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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