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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夕陽紅旅行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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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時力氣很大,但以他現在的身材來抱個大壇子,著實有點考驗人了。

“歷南,”上踏板前,溫時喊了聲,“接一下。”

為了確保虞星洲的影子逃不掉,歷南把人押到靠車門的臥鋪,然後自己探出半個身子觀望,迎面對上缸子裏的血腦袋。

沒舌頭的新人:“abababa……”

他在努力發出聲音。

這時溫時的腦袋從缸後出現:“快。”

歷南沈默地接過缸子,循聲過來看熱鬧的導游小姐在瞧見裏面的東西後,都嫌棄地後退幾步:“什麽玩意兒?這得是多大仇?”

歷南也不知道該如何作答,準備找個地方放下時,導游小姐嫌惡更深:“趕緊扔掉!”

歷南按照怪物的思路,淡淡開口:“當盆景看吧。”

“……”

活動了一下酸澀的手腕,溫時把暖瓶倒空接滿涼水,老太太滴了一滴血進去,水頃刻間變成渾濁的黑色。

他提著暖瓶,過來當著導游小姐的面澆進缸子裏,邊倒邊和新人說:“回頭你如果能活著出去,記得那三瓶藥劑和缸的積分給我還了。”

他得抓緊時間,沒空多說,水倒得差不多,跑下車繼續做任務。

缸子被移到下鋪旁的小桌子上,正好影子虞星洲也被綁在旁邊,和缸裏的新人玩家大眼瞪小眼,新人眼角流下了一滴血淚。

影子看不下去,想伸手幫他把眼睛合上,奈何被綁住了,冷聲對歷南說:“把他眼皮扒拉一下。”

這麽一直瞪著,怪怵人的。

歷南沒有理會,拉開窗簾半角,一邊註視著外面做任務的玩家和站臺乘客,一邊餘光時刻留意著導游。

溫時目前就在他的視野範圍內,後者做完好事後,正帶著行李箱繼續尋找活人。

任務讓玩家找人類乘客問好,溫時暫時還沒搞清楚這個世界對人類的定義是什麽。

那些蟲子似乎是人類所化,站臺周圍來往的獸面人身有的提著公文包,有的還在打電話談工作,忽略外表,交際上和人沒太大區別。

溫時皺眉的同時思考另一件事,“那個新人究竟是怎麽中的招?”

搶劫的動靜會很大,至少有一個掙紮呼喊的過程,他聽到聲音的時候直接是慘叫,說明新人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中招。

沈思間,宋炎和錢來也先後走來。

人都有著兔死狐悲的代入感,宋炎小聲問:“他還活著嗎?”

溫時點頭:“活著。不過一個正常人以那種方式生存,心理上肯定會承受很大壓力,等回頭我讓我奶奶給開導一下。”

老太太看著在箱子裏找到了獨居的快樂,可以分享一下經驗給新人。

宋炎聞言嘴皮子顫抖地幹笑了兩下。

他努力轉移話題:“如果我們把錢包藏在車上,或者交給車裏留下的玩家,是不是可以防住小偷?”

“我們這輛車有其他游客搭乘,其中未必沒有賊,至於第二種方式,”溫時好笑地問,“你以為導游小姐為什麽沒有下來?”

那麽愛湊熱鬧的導游留守車廂,本身就是一件不符合邏輯的事情。

宋炎有些失聲:“所以導游也有可能……”

後面的話沒有說完,他忽然就明白看守影子的工作誰都可以完成,為什麽偏偏留下目前最厲害的玩家,其他人未必防得住導游小姐。

錢來也亦是說道:“歷南那裏也不安全,做任務還是得靠自己。”

盯著密集的客流看了片刻,溫時忽然道:“借我用一下肩膀。”

錢來也好像知道他要做什麽,幫助溫時爬到了火車箱頂。

“這鐵皮……”火車快被太陽曬透了,溫時掌心被燙得通紅,他扣上運動服的帽子,稍微阻擋了一下頭頂過分的驕陽,隨後瞇著眼從高處觀望。

手指沒有停止忙活,觀察期間他時不時打下一句話。

【狼首人身,臉偏長,指甲鋒利,手不能彎縮。】

【背有雙峰,頸粗長,體型高大。】

向日葵群裏的消息一條接著一條,連起來就像一篇外貌描寫的作文。

大概發送了十幾條後,溫時回到地面:“走。”

錢來也兩分鐘前已經離開,拿著信息在人群中比較,宋炎遠遠地望著這一幕,“不是要找人?”

為什麽在比對動物?

溫時眼觀八方,邊走邊說道:“如果設定一個進化體系,就是人、獸人、偽裝成人的怪物。假如在車廂時玩家按照蟲子的法則生存,便會慢慢異化成蟲子,但異化的過程不可能是一蹴而就。”

宋炎立刻反應過來:“所以我們要找的是還處在異化過程的乘客。”

溫時頷首:“這種應該勉強算個人,即便不算,找他們打招呼受到的懲罰,會比找怪物輕得多。”

火車站客流雖大,獸首人身的乘客種類卻只有幾種固定類型,各自有著統一的體態特征。

“找到了。”溫時拉著行李箱疾步而去,攔住一個長著狼腦袋的乘客,對方手裏拿著一根烤腸,他的手能像人一樣彎折,其他這類型的乘客卻不能,頸側也沒有被較長的毛覆蓋,依舊光滑。

“你好。”溫時停步,按照任務要求打招呼。

狼乘客大口嚼著烤腸,露出長且窄的獠牙,含糊不清地回答:“你好。”

從溫時出現到打招呼,他幾次鼻頭用力嗅了嗅,盯著細長的脖頸狠狠撕咬烤腸,就像是在吃對方的肉,但更近一步的攻擊動作卻是沒有。

問完好,溫時小心退開,雙方重新被川流不息的人潮阻擋,確定看不到狼乘客後,肩頭終於松下來。

宋炎抹了下額頭的汗,先前哪怕在旁邊觀望他都感覺到一絲緊張。

這個站臺設計的很別致,沒有任何遮陽的地方,神經高度緊繃外加擠在人堆裏,他看東西都有些暈,這是中暑的前兆。

宋炎用力晃了晃腦袋,試圖集中精神。

沒有什麽比慘叫聲更提神醒腦,在他不斷揉太陽穴的時候,一前一後兩道叫喊襲來。

兩人對視一眼,快步跑過去。

游戲發布的要求中,明確之後互相偽裝的禁忌事項,任務為先的狀態下,眾人不再刻意偽裝,只是會防備著周圍人的偷襲。

溫時擠進去的過程還算順利。

圍觀人中玩家和影子都有,個別看了幾眼就準備離開。這個中招的和先前人一樣,沒有四肢和舌頭,失去了表達能力,留在這裏只會浪費時間。

第一個中招的倒黴新人手機掉在地上,停留在向日葵群的界面,所以很好分辨。此刻躺著人的手機和斷臂一起掉到了站臺底下,還沒等溫時詢問是影子還是玩家時,宋炎忽然說:“不重要了。”

他個子高,剛擠到不遠處另一道慘叫發來的地方,發現遭難的兩人長得一樣。

影子和原身雙雙遭殃。

正在吐血的男人看到溫時,嚎叫聲驟然變小了。

溫時知道對方在想什麽,說:“你不用害怕,我還沒想好要不要救。”

他也不是慈善家,會一直提前預支積分給他們采購缸子。

有的選得時候陷入激烈掙紮,一聽溫時好像沒什麽救的意思,男人頓時滿臉祈求,不顧斷口處的疼痛,像是蟲子一樣晃動身體前俯。

溫時並未被卑微的態度打動,先問行李箱的老太太,“奶奶,救他們對你有沒有什麽影響?”

老太太搖頭,輕言輕語說:“不算救,就是用巫毒泡發一下,可以多活七七四十九天。”

“行吧。”溫時這才回身,瞥了一下男人:“記得還買缸的錢。”

男人留著血淚,拼命點頭。

宋炎低聲道:“兩個人,怎麽分辨哪個是我們的?”

“分什麽,太麻煩了。”

溫時顯然不準備耗費那精力,把另一個四肢斷裂的也抱過來,圖省事和男人放一個缸裏。

“連敵人都救,”溫時自誇,“我真是大愛無私啊。”

只剩下八分鐘,他以最快速度和宋炎把缸子擡回去。

在導游小姐不可思議的眼神中,溫時叮囑歷南加滿水放在地上,又一陣風似的跑了。

搬完東西,宋炎剛跳下車,身體重重一晃,瞬間他頭暈得更厲害了,陽光的烘烤下有種想吐的感覺。宋炎正要邁開步伐走向某個地方時,溫時忽然道:“是文字陷阱。”

宋炎大腦嗡嗡的,沒聽清他說什麽,嘴唇發幹道:“我……”

溫時卻在他之前,先行邁開腳步。

火車站的保潔員效率很高,地上的鮮血和碎肉很快就被打掃幹凈。

賣東西的小推車又重新回到這片地方做生意。

這麽熱的天,又在人群中長時間穿梭,不止宋炎一個感覺到頭昏腦漲。

“一瓶冰水。”

年輕男子邊說邊隨手把擦汗的紙巾扔在地上。

流動推車的小販從冰櫃裏拿出結冰的礦泉水,笑瞇瞇道:“兩元。”

年輕男子抽出一張紙幣正要遞過去,胳膊在半空中被抓住,餘光瞥到是溫時,他眼珠快速轉動,考慮是直接動手還是等等看。

男子是影子,清楚對方是原身,影子裴溫韋一直拿著鋼管,很好辨認。

“我知道你是影子。”溫時開門見山。

這是深空公會小旻的影子,他和小旻是一起組隊進來的,出發前對方在虛擬世界廣場吃完巧克力條,並沒有亂丟垃圾的習慣。

小販催促著:“水還要不要了?”

既然知道是敵對立場,想殺了自己也該換偷襲的方式。

沒有在意小販的急躁,影子小旻揣摩著溫時過來的用意,忽然敏銳地感覺到風速有了變化,後邊傳來破空聲,他反射性側過身,一只鋼管幾乎是貼著他的耳邊砸到後面的墻角。

鋼管不是沖他來的,動手的人並不懷疑影子小旻有避開的能力。

“啊!”小販的手被鋼管結實地砸中,吃痛縮了回去。

影子小旻突然反應過來了什麽,罵了一句臟話。

狗游戲在玩文字游戲,讓他們守好錢包別被光顧,然而這是器官小偷,不代表他們不能做生意。

任務中說錢是媒介,這些狡猾的小偷大熱天販賣冰水,推著車走來走去,引誘顧客主動上鉤。

少年走過來撿回鋼管,影子小旻的視線一直停留在溫時身上,同為影子,少年救他很正常,這個人為什麽要多管閑事?

“你腦子沒問……”

意識到也有罵少年的嫌疑,畢竟影子和正主腦回路差不太多,後面的話吞咽了回去。

溫時平靜回應:“大腦健康,也沒其他問題。”

下一句直接道明了出手救人的緣故:“某種意義上說,影子就像被我們拋棄的原始沖動。”

凡是和溫時有過接觸的人,全都深有體會,這個人坦誠起來才是最恐怖的。

影子小旻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聽他說了下去。

少年和溫時很多思想共通,但潛意識裏沒有無償救敵這一點,所以他也不清楚溫時救人時的用意。

“人都有影子,這是基本屬性,殺影這種行為本身就很荒謬。”溫時說得很慎重:“當游戲越是誘導去做一件事時,越是該小心。”

最開始的尋影任務讓玩家將影子視作對立面,但隨著火車行駛進度的加深,游戲下發的任務基本脫離了自相殘殺,這就很微妙了。

話說到這份上,兩個影子哪裏還不明他的目的,這是想動搖他們的殺心。

其心可誅啊!

“言盡於此,你們自己琢磨去。”溫時桃花眼瞇起的時候,眼尾的弧度很迷人,就像是一只不服從管教的狐貍,比那器官小偷還要狡猾。

他撿起地上掉落的礦泉水,順手遞給後面跟過來的宋炎。

知道小販的陰謀後,宋炎哪裏還敢要這水,連忙擺手。

溫時直接塞進到他懷裏,一手拉著行李箱繼續往前走:“喝吧,別逞強,沒付錢不算違規。”

有些霸王餐該吃就得吃。

宋炎一怔,定定望著懷裏的水,所以對方是看出他不舒服了嗎?

少年冷冷看著這一幕,對影子小旻道:“別被他騙了,他最會的就是攻心。”

影子小旻頷首,世界上不可能有兩個一樣的人,他們想要永遠在光明下行走,就必須取代原身。

“對了。”

前方,溫時忽然停步:“有一個問題你們有沒有考慮過?”

他揚起聲音的時候,少年忽然生出一種強烈的第六感,不能讓對方繼續說下去。

“奶奶……有辦法讓他閉嘴嗎?”

少年看向旁邊的白裙女。

姑娘有些尷尬地絞緊手指頭:“不一定能打贏。”

打架是需要耗費時間的,交手的功夫,人也肯定把話都說完了。

少年斜眼瞥見周圍有幾個影子,知道溫時為什麽會突然拔高聲音,是在故意說給所有影子聽。

“聯手殺了他!”少年低喝一聲。

影子們當然不會因為一句話就發起沖鋒。

溫時頭也不回地說道:“一味被原始沖動主宰,遲早會和這些乘客變得一樣,爬蟲,狼首……”他一一細數著,“多看看你們未來的樣子吧。”

尤嫌不夠似的,他還學著游戲“嘻嘻”了兩聲,聽得人冒出一身雞皮疙瘩。

溫時距離車廂的位置不算太遠,裏面的歷南也聽見了,只是擡眼掃了下導游的表情。

在此之前,他還做了一個暗示性地挑眉,引得虞星洲的影子一起看過去。

在聽到溫時的發言後,導游嗑瓜子的動作慢了半拍,無疑說明這個推測具有很強的可信度。

即便不是全部真相,也占了一半。

溫時拋出了一個很恐怖的哲學命題。

一味順應原始沖動,會變成獸;但如果加以克制,影子又有什麽存在的必要?

這種問題不能細思,虞星洲的影子明知在無法逃脫的情況下,仍舊用力做出掙脫的動作,擰成粗繩的床單摩擦著皮膚,留下深深的紅痕,靠著疼痛刺激,讓大腦一點點冷靜下來。

歷南帶著一貫溫柔的笑容說:“問題的關鍵不是取代,而是成為。你應該學著成為一個人,而不是取代誰。”

虞星洲的影子緊緊閉上眼。

魔鬼。

這車廂的人都是魔鬼。

他從原身那裏繼承了強悍的意志力,如此堅韌的信念,都被輕微地動搖了,更何況是其他影子。

無視對方的心理掙紮,歷南邊防著導游小姐,一邊翻看群消息。

向日葵群裏正在接龍數字,代表問過好的人類乘客數量。

距離火車發車還剩下最後一分鐘的時候,小花發了一個【10】。

同一時間,系統提示音響起:

“集體支線任務火眼金睛已完成。”

所有玩家開始猛地朝車廂沖刺,溫時提著行李箱,三兩步地跳上車,塞拉門自動關閉,差點還夾到了他的衣角。

“趕上了。”

喘了兩口氣,轉身時乍一看到兩個人頭缸子,溫時往後退了一步,拍拍胸口道:“嚇我一跳。”

剛坐到座位休息的玩家表情十分覆雜。

這嚇人的東西是誰搞得心裏沒點數嗎?

導游小姐就像她颯爽的銀短發一樣,永遠有活力:“各位游客朋友們,下一站是普豐坨,普豐坨今天的最高氣溫是四十三攝氏度,過了這站我們就能抵達本次旅行的目的地,夕陽站!”

“……知道大家在長途跋涉中一定很無趣,所以我特別準備了游戲環節——奪旗!”她微笑介紹道,“內容很簡單,我會提前半分鐘下車取走車上的彩旗,你們負責追,哪一輛列車上的乘客先追到我,即可獲得勝利。”

聽上去毫無難度的游戲,就是跑。

導游小姐最後作出溫馨提示:“失敗列車的乘客要付出一點點的代價,大家一定要重視哦!”

講完規則,她沒有再亂竄,就在四號車廂坐下。

凡是導游出現的時候,都有事情發生,見她一副看好戲的表情,玩家全都提心吊膽,一刻都不敢放松。

列車開出去半小時後,無事發生。列車疾馳的速度相當快,窗外的景色一閃而過。

但火車是跑不過太陽的,無論它奔跑多遠,烈日一直高懸。

寸頭扇風抱怨著:“這車也開了好幾個小時,怎麽說該到下午了。”

這日頭卻絲毫不見變化,還和最開始一樣,艷陽高照。

整個車廂仿佛淪為一個巨大的蒸籠,身體裏的水分不斷流失,宋炎那瓶敷額頭的冰水早就回歸常溫狀態。水龍頭流出的水是溫的,想去借冷水清醒一下的玩家白走了一段路,回來後汗流浹背。

溫時觀察了一下其他車廂的乘客,全都若無其事地待在位置上,各做各得事。

不知道哪個喪心病狂的,居然在這個時候沖了包酸菜泡面,還有乘客配著白酒吃肉,味道在沈悶的空氣中久久散不開,混合後滋生出一種類似醉漢嘔吐物的味道。

玩家的表情越來越難看,顧不得外面可能會飛進來石子,把上面的車窗打開,捂著鼻子靠在安全區喘氣。

“發現了嗎?”歷南忽然問。

溫時頷首。

蟲子類的乘客怕死,他們所幻化的胖蟲子從外表上看,肖似具有頑強生命力的水熊蟲,上一站看到的乘客裏,獸首的乘客以狼和駱駝兩種居多,都是耐熱的動物。還有長相頗有些滲人的導游小姐,讓溫時想起了銀蟻這種在沙漠生活的動物。

……只有平凡人類受傷的世界達成了。

“奶奶,你怎麽樣?”溫時關切詢問行李箱裏的老太太。

細弱的聲音傳來,雖然輕,但聽著要比他們這些年輕人有精神多了:“只要不是放在火裏烤,都沒問題。”

確定她安好,溫時朝後一倒,躺在床上節省體力,他像是一條脫水的魚,呼吸急促。

不止是他,所有人都無精打采的,感覺要被烘成人幹。

普豐坨有四十三度,下車再來一場追逐戰,估計他們離死就不遠了。

先前聽上去簡單的奪旗游戲,現在就像是催命符。

實在是熱得受不了,溫時搜索了一下萬能的游戲商城,發現普通電扇居然需要五萬積分。

這已經不是坐地起價了,擺明了就是不想賣。

汗水快要在床上印出完整的人形時,導游小姐再一次開口,狀似好心地提醒說:“大家別忘了,降溫的方法不止一種。”

眾人眼神閃爍,想起尋影的支線任務中提到,殺了影子氣溫可以下降三至五度。

燥熱的環境中,不少暗含殺意的目光投向了虞星洲的影子。

影子被捆綁著,沈默地坐在下鋪,面具下的神情永遠讓人無法猜透。

即便不睜眼,也能感覺到殺意正在空氣中膨脹。

忍著的酷熱,溫時沙啞著嗓子開口:“別只顧眼前,人要叛逆些。”

他若有所指地瞥了眼導游。

誰都知道這個眼神表達的意思,包括新人:npc積極推動的事情,能免則免。

溫時不動影子還有另外一層顧慮,要是像他猜測的那樣,虞星洲的技能沒有完全封閉,影子肯定也是一樣,不排除對方在之前的打鬥中留一手的可能,真要到魚死網破的地步,對誰都沒好處。

“害……”他嘆了口氣,“有光才有影,影子肯定耐熱,另一個我估計正幸災樂禍。”

行李箱主動移動到溫時身邊,拉開大半截拉鏈,老太太不知道從哪找了張廢紙幫他扇風,超級篤定地小聲說道:“過不好的,相信我。”

不是相信她的判斷,是相信影子版她的實力。

眼看老人家給自己扇風,溫時連忙坐起身:“您別……”

“不打緊的,”老太太說,“我比你們誰都耐熱。”

享受著來自家人的關愛,溫時眨了眨眼,陷入沈思。

他能猜到影子是自己隱藏的殺戮欲和不想被支配的叛逆糅雜成,但他琢磨不出和這個平行世界自己之間的相似處。

慈祥?他還沒到那個年紀。

社恐?那就更沒有了。

“所以到底哪裏像呢……”溫時百思不得其解。

……

同樣正飽受高溫之苦的,還有k9999列車上的影子。

他們對熱的耐受比原身高,但也是有承受極限的,這種酷熱他們也很不適。

聚集在一起只會讓空氣更加不流通,少年單獨跑到其他車廂,姑娘在他對面坐下:“要喝水嗎?”

少年搖頭,低頭把玩著手上的鋼管。

一味順從原始沖動肯定不行,溫時的話聽著駭人,其實還有另外一種解決渠道,想辦法吞噬原身,這樣便能同時擁有理性和自由。

吞噬他,取代他,超越他。

少年的舌尖興奮舔過唇瓣邊緣,“那個人所擁有的一切終將被我掠奪。”

“你一直在和他說話,靜下來的時候也在想他,”姑娘小聲提意見,“你都不和我說話。”

長指甲劃過梯子的邊緣,尖銳撓心的聲音正如同此刻不滿的情緒。

少年無動於衷,他討厭被支配。

也罷,正好試試這個來自平行世界的影子能忍耐他到什麽程度。

“我為什麽要和你說話?”他問。

姑娘一怔。

“怎麽,想殺人嗎?”少年平靜擡眼,“獨占欲到一定境界,不都會這樣?披著他的皮,擁著他的骨頭,喝著他血液……”

他很清楚這些話有多麽傷人,自己在用看病人的眼神看對方,而不是家人。

少年生怕對方聽不清,一字一頓道:“我、討、厭、你。”

和那有幾分戾氣的眼睛對上,姑娘指甲幾乎要陷入鐵皮扣出血來。

沈默了片刻,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從小到大,我從來沒有擁有一件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包括我的身體。”

她伸出柔弱無骨的手,“曾經真的有人抽出過我的骨頭,往我的血液裏註入毒素,把最恐怖的咒術施加在我身上。”

少年語塞了一秒。

有些愧疚地避開對視時,他猛然想到一件事情,平行世界的自己和原身都有相似處。

而溫時最會得恰恰是示敵以弱,他會先付出,再剖開自己的傷口血淋淋地展示給別人看,以達到前所未有的預期效果。

“我不會殺你,我會用盡一切保護你。”姑娘說得是實話,但也是刻意說得實話,“如果有天你受不了時,親手取走我的性命就行。”

這幅慘兮兮的樣子是要做給誰看?

少年咬破舌尖驅逐先前的一絲愧疚,暴躁地把鋼管扔到地上,警告對方適可而止。

砰!

巨響聲中,姑娘縮了縮肩頭。

她沒有發脾氣,垂頭拾起來鋼管,用裙袖擦幹凈上面的灰塵,看著少年的臉色小心開口:“你先將就著用,回頭我一定會把菜刀搶回來的。”

“……”

她是故意的,少年一眼就看穿了陰謀。

第二眼,陰謀歸陰謀,她眼中的難過是真實的。

第三眼,她哭了!

她、哭、了!

少年宣告敗北,都想要仰天長嘯一聲。

姑娘抹淚花:“我,我沒事,你別討厭奶奶。”

“……不討厭。”

姑娘哽咽著說:“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那你也不能控制我啊……”

另外一節車廂的影子聽到巨響,看了過來,從他們的視角看,完全是惡霸少年欺淩柔弱女孩的場面,感嘆雖然大家都壞,但這個壞到骨子裏了。

“奶奶,你是我姑奶奶,行了吧。”少年咬牙切齒:“真是畜生啊。”

姑娘被罵懵了,吸了下鼻子。

“不是在說你。”少年正在到處給她找紙巾,“我說得是某個連影子都坑的畜生。”

姑娘傷心:“你又在想他了。”

少年深吸一口氣,勉強扯出一個微笑:“不是要聊天,聊吧。”

姑娘眼睛頓時亮閃閃的:“真的嗎?”

一雙純真眼睛裏淚還沒有消散,仿佛少年說個不,就又會流下來。

“……”

被支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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