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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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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弋微微踟躕,但還是開口道:“這個星期周宸會來N市,你……會陪我去嗎?”

他的神情裏帶著緊張和小心翼翼,帶著專註的期待,暮色從車窗外折射進來,在他英挺的面容上描摹出一線薄光。

亓官蒔只覺得心內溫軟一片,他輕輕攬住孫弋的脖頸,靠近他的身體,擡頭在他額上印下一吻。

一切都不需要再說明。

他說:“就算你不說,我也會去的。”

因為我比你想象中,更加愛你。

兩人驅車一起回了家,似乎那些波折從未經歷過一樣。奶橘醬看到幾天未見的孫弋,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又試探著在他身上嗅了嗅,這才沖他“喵”了一聲,像是表示終於接納了他一樣。

孫弋笑了:“它這是把我給忘了嗎?”

亓官蒔看了他一眼,神情平靜,道:“貓和人不一樣,它從來不會記住主動離開它的人。”

孫弋看著他,心裏忽然一疼。

他知道無論如何,他的行為,終究是傷害到了亓官蒔。

他走過去,抱著亓官蒔,頭擱在他的肩膀上,下巴輕輕磨蹭著他:“對不起。”

亓官蒔閉著眼睛,享受著身後的溫暖,道:“這樣的道歉太沒誠意了,我不接受。”

“那你要怎樣才接受呢?”孫弋問道。

“阿弋,”亓官蒔從他懷裏掙脫出來,轉過身,極認真地看著他:“你看著我。”

他們兩個人看著彼此眼睛裏自己的倒影。亓官蒔輕聲道:“阿弋,我知道你曾經受過很嚴重的傷害。你離開一次,我可以用盡方法讓你回來,但是如果下一次、下下次再遇到這樣的問題,你又是一言不發便要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那麽就算我在愛你,每次都要追在你身後,也是會累的。”

“我也無法保證,我究竟能夠這樣做多少次。但是我能保證的是,我願意分擔你的痛苦,撫慰你的傷口,接納你所有的情緒,無論是怎樣的你,都可以在我面前完完全全袒露自己,無需任何的偽裝,你明白嗎?”

“時樾也好,他帶來的傷害也罷,都是過去式了。”

“而我,才是你的現在時。”

“我更願意,成為你的未來。”

亓官蒔擡起手,撫摸著孫弋的側臉。而那個面容英挺的男人神情動容,捉住他的手,放在唇邊吻了一下。

“阿弋,”亓官蒔道:“我知道我不是出現在你生命中最早的人,但我希望成為陪伴你最久的那個人。”

他對他自是深情,亦期望許以久伴。

孫弋將他抱進懷裏,吻了吻他的頭發,眼神裏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憐惜和愛意,和哦濃濃的愧疚:“嗯,我知道。”

他不在打算說對不起,他打算用行動來證明。

兩人一貓開始吃晚餐,鹵牛肉青菜香菇面,金針菇瘦肉湯。“前幾天鹵了牛肉,但你不在,我也沒心思吃。”亓官蒔說得輕描淡寫。

孫弋的筷子一頓,他夾了一塊切得薄薄的鹵牛肉,送到亓官蒔嘴邊:“那今天多吃點。”

亓官蒔露出一個真切的笑意來:“好。”

跟周琛約定的時間在周六。

亓官蒔和孫弋驅車去了周宸所說的地址,到了心理咨詢所,周宸親自來迎接了他們。

眼前的周宸穿著白大褂,面容雖和在電腦屏幕裏那樣不出眾,但自有一種沈斂秀逸之氣,亓官蒔是第一次見他,心裏倒是頗為有些意外。周宸笑著過來和他握了手,然後看著旁邊的孫弋,兩個人擁抱了一下。

“幾年不見,你倒是一點沒變。”孫弋打量著周宸,道。

“哪裏能一點沒變化呢?”周宸招呼著他們:“快進來坐吧。”

進了心理咨詢所,內間走出一個高大修長的身影,見他們進來,像是有些驚訝,又道:“你的病人來了嗎?”

周宸看向他,笑道:“來,介紹一下,這就是我師弟,宋澤琰。”

宋澤琰有些矜持地點點頭,和他們握了手,也並未多停留。周宸和他們進了一間布置得非常舒適地咨詢室。那間咨詢室分內外兩部分,光線很好,空調也開得很足,水培綠植在玻璃缸裏生機盎然,布藝沙發和旁邊的小茶幾上罩著同色布罩的顏色花紋都是一樣的,上面放著一個素凈雅致的瓷瓶,裏面橫逸了幾枝臘梅,嶙峋枝幹上點綴著玲瓏花骨朵兒,香氣馥郁,頗有幾分動人。

“坐吧。”周宸道,他轉身對亓官蒔道:“你便在這裏等一會兒,喝茶還是咖啡?”

亓官蒔微微笑了笑:“茶就好,謝謝。”

“嗯,”周宸點點頭,又看向孫弋:“那我們先進去了。”

“好。”亓官蒔看著他們二人走進去,套間的門關了起來。

他無事可做,便在房內踱步,打量裏面的擺設。沒過多久有一個助手模樣的女孩子過來端給他一杯熱茶。

過了一個小時左右,內間的門才重新被打開,孫弋和周宸走了出來。周宸對孫弋道:“等會兒我的助手會帶你去進行測試,做完之後我們再談,亓官先生,你進來一下吧。”

亓官蒔站起來,看向孫弋,見他眼角雖有一絲潮紅之色,像是哭過

,神情卻還平靜,示意讓他進去,便也放下心來。

亓官蒔跟著周宸進了咨詢室,兩個人面對面坐下。

“我剛剛和他交流過你們的事情,”周宸看著亓官蒔,笑意柔和,“想必現在已經解決得差不多了吧。”

亓官蒔微微頷首:“解決這一個問題,也還會有下一個問題,所以不僅要去解決問題,也要有直面問題的勇氣。”

“說得不錯。”周宸由衷道,“我想你不僅有這樣的勇氣,還能將這種勇氣帶給你身邊的人。”

亓官蒔笑了:“說起來,我一直覺得很感謝你,周醫生。”

“因為孫弋嗎?”

“是的,我很感謝這麽多年來,你對他的幫助。”

“不必這麽說。”周宸道:“作為一個心理醫生,這是我該做的。何況,我也不會是拯救他的神。”

“對於阿弋而言,有你這樣一個理性睿智,專業知識和同理心並重的醫生,是他的幸運。”亓官蒔頓了頓繼續道:“何況心理醫生也不過是普通人,如果說阿弋過去是活在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裏,那你就是那道看不見的鋼絲網,讓他不至於墜落下去。”

“所以,”亓官蒔看著周宸,眼睛裏是真情實意的感激和慶幸,像是慶幸自己最珍視的寶物未曾破損:“真的謝謝你。”

周宸看著他,笑了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他忽然覺得,大抵是真的深愛一個人,才會說出這樣的話吧。

“我想和你談的,是孫弋的PDST癥狀。”周宸稍加思索,便開口道:“我想經過這樣的事情後,你一定對他的癥狀會對你們的感情和生活有什麽樣的影響,有更加深刻的認知和感受。”

“嗯。”亓官蒔面無表情。

“我想問的是,這樣的反覆無常,他這樣的,在外人眼裏毫無理由的情緒波動和一些舉動,會不會讓你有逃離這個人的想法呢?”

亓官蒔擡頭看他:“我不知道原來心理醫生還要關心求助者伴侶的想法。”

周宸笑了,倒也並不在意!“如果你覺得我逾越了的話,那麽就當我是站在孫弋的朋友的立場問的吧。”

亓官蒔不語,他低頭想了想,道:“對於你這個問題,我沒有辦法做出明確的回答。”

“阿弋這樣的行為,當然會讓我覺得受傷,甚至是痛苦,可是,我畢竟不是外人——我知道他所有難以用常理來解釋的舉動之下,是他曾經受到的傷害在驅動,他那時候甚至是盲目而無措的,我知道他不是故意要傷害我——他只是,被內心的情緒和曾經受到的傷害所控制,在那個時候,”亓官蒔頓了頓說道:“他只是一個病人。”

周宸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可我知道我也只是一個平凡的人,喜怒哀樂貪嗔癡亦是平常。我也不確定我能夠陪他折騰幾次,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夠成為陪伴他直至他痊愈的人。我唯一能夠確定的是,我現在愛他,我願意用盡我所有,讓他治愈。而不是因為現在的疑慮、恐懼,去揣測我們的將來會如何慘淡蒼白,從而在這種惴惴不安裏倉皇失措。”

周宸看著對面的年輕人,他看起來是那樣的淡然、理智、清醒。

也是那樣堅定不移,一往無前。

“我知道最壞的結果,但我依舊會去盡最大的努力。”亓官蒔看著他的眼睛,輕聲道。

周宸內心不是沒有震動的,他低下頭,輕笑一聲,又道:“也許我早就該知道,這樣的擔心,對於你而言,是多餘的。”

他往後坐直了身體,又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這才重新開口:“那我就簡單和你說說孫弋的情況吧。在大眾眼中,心理疾病往往面目模糊,因為無知,所以覺得格外可怖。但其實說簡單些,也未必就不能理解。就像孫弋,他的經歷就像是,一只小熊在年幼的時候,去一次蜂巢吃蜂蜜,但因為方法不得當,或者運氣不太好,被蜂巢裏的群蜂攻擊,受了很嚴重的傷。然後因為受傷太嚴重了,這個記憶,便一直留在他的腦海裏。所以等他長成了身強力壯的大熊,再也不畏懼小小蜜蜂的叮咬的時候,他依舊會因為創傷而不敢接近蜂巢,因為曾經的創痛,放棄觸手可得的蜜食。”

亓官蒔看著周宸,若有所思。

“那,我應該怎麽辦?”

周宸道:“其實說起來很簡單,只要這只大熊知道,那些蜜蜂已經沒有辦法傷害他,就足夠了。”

“對於孫弋而言,讓他時時刻刻感知到自己是被愛著的,他是安全的。那麽他就能不會一直蜷縮曾經的傷害裏,他能夠明白,無論受到再重的傷害,他都可以選擇不待在那樣的傷害裏。”

亓官蒔低頭思索了好一會兒,許久才擡起頭,對周宸道:“我明白,謝謝你,周醫生。”

周宸笑了笑:“嗯,那我就不多和你說了,我要去看看孫弋的測試結果了。”

所有的事情都結束時,孫弋和亓官蒔坐在車裏,兩個人的心情都是平靜而愉悅的,孫弋擡起手,摸了摸亓官蒔的臉:“餓不餓?想吃什麽?湛軒告訴我最近發現了一家川人開的火鍋館,我記得你愛吃辣,要不要去嘗嘗?”

“好啊,”提到美食,亓官蒔自是興奮,不過他像是想到了什麽似得:“那我們吃完飯,去花市逛逛吧,我今天看他們茶幾上的臘梅,真是好看。”

孫弋自然不會不滿足他的這個要求,他開動了車子,道:“好,我們順道買個大的花瓶吧,還可以買幾盆水仙。”

亓官蒔只覺得心內如同在喝了一杯熱可可,甜蜜與溫暖從心底溢出來。

縱使外面天寒地凍,但身邊有一人,會和你一道去饕餮熱鍋,然後一道去攜手買花回家。

那麽,還有什麽嚴寒值得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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