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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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湛軒接到孫弋電話的時候,正準備等亓官棠一起下班回家。他看了來電顯示,口吻帶笑道:“怎麽了,這麽久了,終於想起我了嗎?”

那邊孫弋沒有接他的話茬,語氣像是很疲憊:“陪我來喝酒。”

“喝酒?”邵湛軒有些奇怪,但還是問道:“去哪兒喝夜糜嗎?也好,有一段時間沒看見明恪他們了,我帶著阿棠一起過去。”

“別,”孫弋道,“來我家裏,湛軒,不要帶任何人,就來我家裏。”

邵湛軒這才有些緊張起來。

“怎麽了,阿弋?你沒事吧?”

那邊的孫弋沒有說話,邵湛軒只聽得到時輕時重的呼吸聲,等他再試探著喊了一聲“阿弋”的時候,那邊電話已經掛了。

邵湛軒看著手裏的電話,一時間有些無措。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孫弋的狀態明顯不對勁。亓官棠收拾完東西過來叫他:“怎麽還不走?湛軒?在這裏發什麽呆?”

邵湛軒回過神來,有些歉意地對亓官棠道:“不好意思阿棠,你今天估計只能一個人回去了,剛才阿弋打了個電話給我,聽著很不對勁,我得去看看他。”

這麽一說亓官棠也有些緊張:“孫弋?他怎麽了?不會是和小蒔吵架了吧?”反應過來又覺得不對:“可是小蒔前幾天出差去了,不太可能啊。”

邵湛軒安撫他道:“你別擔心,我過去看看他就可以了。”

亓官棠道:“也好。”

邵湛軒看著他,又跟想起什麽似得:“對了,你自己一個人回去也要好好吃飯,想吃什麽和家政阿姨說,不要一回家就進到設計師不出來,聽到了嗎?”

亓官棠有些哭笑不得:“你當我幾歲,連吃飯這件事也要管。”

邵湛軒嘆了一口氣:“你當我想管你,如果你自己能按時吃飯,我還要操心這麽多幹嘛?”

他們在工作室大樓樓下下分別,邵湛軒把亓官棠送到了叫來的順風車裏,這才放心開車去孫弋家。

路上難得堵車不嚴重,可是等他提著大包小袋來到孫弋家裏時,也已經四十分鐘之後了。

他按了門鈴,沒多久孫弋就來應門,他見孫弋神情平靜,心下一松,可等他走到玄關處,就有濃重的酒氣撲面而來,客廳的茶幾和地板上都是開了瓶蓋的烈酒,他一驚,卻依舊不動聲色地開著玩笑:“阿弋,我知道你如今發達了,可是再有錢,這些酒也經不起這麽糟蹋啊,你說是不是?”

他笑吟吟地舉著手裏的袋子:“你看,我帶了下酒菜來,我們一起喝個痛快好了。對了你還沒吃晚飯吧,我在路上給你打包了老李記的烤鴨,你不是說他家的芝麻餅和甜面醬最正宗嗎?”

他自顧自說個不停,也不在意孫弋不理他。再把那些散落的酒瓶一個一個收好,然後把帶來的食物一樣一樣擺好,用芝麻餅卷了烤鴨,遞給孫弋:“來,嘗嘗看。”

孫弋低著頭,並不接,又喝了一大口酒,邵湛軒並不氣餒,又道:“來,和我說說看,怎麽了?”

他這也只是隨口一問,並未指望孫弋會多說,因為他知道現在孫弋的精神狀態非常脆弱,各種道理是沒用的,不如就這樣陪著他喝喝酒就好。

孫弋擡起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久到差點讓邵湛軒以為自己臉上長了朵花兒,他才開口道:“湛軒,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阿棠喜歡上別人了怎麽辦?”

一涉及到亓官棠,邵湛軒也失了他身上那種氣定神閑:“阿棠?他喜歡上別人?這個世界上,比我好的人沒有我那樣愛他,而比我愛他的……”

邵湛軒自嘲地笑了:“阿弋,這個世界上,或許沒人比我更愛他。” 不知想起了什麽,他的笑容變得柔和起來:“我也相信,他愛我。”

孫弋看著邵湛軒臉上篤定的笑容,心底說不清是什麽滋味。

亓官蒔愛他嗎?他心底清楚,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他卻連一份完整的信任,都無法給予他。

邵湛軒轉頭看向他,察覺到他的不對勁,想都不想便道:“你是說小蒔他……?不可能,小蒔他對你怎麽樣,我們都看得清楚,你要說他會變心,連我都不信。你是看到了什麽還是聽到了什麽?說不定是誤會呢?你們好好談談再說。”

孫弋苦笑,想起手機裏那張照片,還是決定不給任何人看,他不想他的小蒔因此而難堪。

“我也不信的……湛軒,我也不信小蒔會做對不起我的事情,但是我……我怕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阿弋,”邵湛軒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你腦海裏的念頭是你的想法,但你依舊是你,誰都有脆弱的時候,但不要屈服於心魔。”

“阿弋,我相信你。”

孫弋對他感激地笑了笑。

氣氛變得輕松了一些,兩個大男人一邊喝酒,一邊吃烤鴨。他們是一起打拼過的兄弟,自然有獨屬於他們的相處氛圍。

“對了,”邵湛軒似乎不經意問道:“你今天約我過來,應該不止是……因為這些莫須有的事情吧?”

他直覺孫弋還有事沒有說。

“我今天,”孫弋慢慢開口,眼底是一片結了霜冰的湖:“遇見時樾了。”

邵湛軒倒酒的手徒然一頓,差點灑出來:“他還敢出現在你面前?”

孫弋冷冷笑道:“他怎麽不敢?你猜他是來做什麽的?他在外面和別的男人亂搞被他妻子發現了,正在離婚打官司爭孩子的撫養權,他要我去求我舅舅,想把孩子的撫養權奪過來,你說,這事兒荒謬不荒謬?”

邵湛軒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麽,喃喃道:“這混蛋……”

“可不是嗎?”孫弋又喝了一口酒,面無表情,非常平靜地道:“他還好意思來求我嗎?他怎麽不去死呢。”

他說最後一句話時,就像在說“今天雨下得真大”一樣。

邵湛軒說不出話來,他拍了拍孫弋的肩膀,什麽也沒說。

一時間客廳裏只剩下靜默,孫弋身上那種凜冽如寒冰的氣場,讓邵湛軒一時也不好多說些什麽。那種深切的痛苦和恨意,作為旁觀者,他能夠同情,卻無法感同身受。

可是這個世界上,哪裏又真的存在“感同身受”這件事呢?

那天他陪著孫弋喝酒到很晚,到了後來他依舊不放心孫弋的狀態有沒有恢覆,本來想在他家客房將就著住一晚就算了,但是孫弋讓他回自己家去。

“回去吧,”孫弋說道:“你家阿棠還在等你。”

“我沒事了,該去餵貓了,奶橘醬不吃宵夜是不會睡的。”

邵湛軒想了想,同意了。

他們是最好的朋友,一起拼搏過的兄弟,可是人生永遠是在向前走的,他們都有了彼此最牽掛也最牽掛自己的人,能夠因為一個電話就在這樣的寒冬夜晚跨越半個城市來陪他喝酒,有這麽樣的朋友,孫弋已經很知足了。

回到家裏亓官棠果然還沒睡,披著一件厚厚的家居服

在抱著一臺平板窩在沙發上等他,邵湛軒有些意外,他以為他會在設計室裏和那堆仿佛永遠畫不完的圖紙較勁。

“怎麽還沒睡?”邵湛軒問道。

亓官棠沒有回答,卻問他道:“阿弋他如何了?”

邵湛軒嘆了口氣,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他。

亓官棠聽完,眉毛蹙得很緊:“怎麽會這樣?幸好小蒔就快回來了,得把這件事告訴他才行。”

邵湛軒擁著他往臥室走去,用手捂著亓官棠的手:“嗯,別管他們了,太晚了,今天先睡吧。”

工作順利完成,亓官蒔他們一行都很高興。公司團隊們本來還安排了其他的活動,在這個繁華的國際大都市再游玩幾天,可是亓官蒔記掛著家裏的一人一貓,自己先收拾行李走了。回程的飛機到達N市時,亓官蒔給孫弋發了一條消息,告訴他自己回來了,又特意告訴孫弋不必來接,自己約了車回到家裏。

從機場回去的路並不短,亓官蒔看了幾次手機,都沒有收到孫弋回的消息,難道是太忙了嗎?他這樣想著。

到了小區樓下,他打了孫弋電話,卻也沒接,他便自己提著行李乘電梯上樓,打開門,客廳裏很靜,像是沒人,卻又有點不對勁兒,亓官蒔說不上這點“不對勁兒”是什麽感覺,後來才反應過來,似乎有些經常放在這裏的東西不見了,莫非是……進了賊?

可是這青天白日的,哪裏來的不長眼的賊,何況這個高檔小區治安一向很好。亓官蒔這樣安慰著自己,可到底多了幾分警惕。

他輕手輕腳走近臥室,卻看到臥室裏的門半開著,衣櫃和儲物櫃都被打開,很多東西都散亂地擺在床上,如果不是下一刻他看到盤腿坐在木地板上不知道在想什麽的孫弋,亓官蒔恐怕就要報警了。

“阿弋?”亓官蒔喊了孫弋一聲,略有些抱怨地說道:“你這是在做什麽?阿弋?難道你要臨時出差嗎?不過你怎麽收拾東西收拾成這樣子?弄得我差點以為家裏進賊了。”

孫弋仿佛才反應過來亓官蒔回來了一樣,卻很反常地未發一言,只撐起上半身想從地上站起來,但似乎因為坐了太久腿麻,起身時一個踉蹌,如果不是及時扶住了床沿,恐怕就要摔一跤。

亓官蒔看著心疼,忙過去扶他,可孫弋卻沒讓他扶,只看著他,仿佛有些遲疑要不要說出來,卻終究還是說了出來:“小蒔,我……想搬回去一段時間。”

亓官蒔幾乎疑心自己聽錯了,他有些不敢置信地問道:“你說什麽?”

孫弋卻不回答了。

亓官蒔看著孫弋的臉,仿佛想從這個男人的表情上看出來他是不是在開玩笑,可是他失望了,孫弋的神情凝重,足以證明他的確是想了很久,這不是他心血來潮的一個決定。

可是亓官蒔他想不通。

他想不通自己不過是出差了幾天,本來恩愛情濃自己視如愛侶的人就說出了類似要分手的話,這到底是怎麽了?

他壓下心底的焦慮和煩躁,嘗試著耐心地和孫弋溝通:“阿弋,別這樣。發生了什麽事情?你能跟我說說嗎?不要自己一個人悶著不說,好嗎?我是你的男朋友,我有責任,我也願意幫你承擔,相信我,好嗎?”

孫弋似乎被他打動了,眼神看向他,那裏面有著如同一個迷途孩童一般的不安,看得亓官蒔心頭一酸,他用更加耐心和輕柔的語氣對孫弋道:“阿弋,我在這裏。”

可是孫弋嘴唇囁嚅著,卻什麽也沒說出來。

奶橘醬聽到房間裏的響動走了進來,看到幾天不見的亓官蒔,本來想撲過來撒嬌似得,卻又好像被兩個人之間游移不定的沈悶氣氛阻止了腳步,只小聲“喵嗚”了一聲,蹲在門口,沒有進來。

兩個人僵持著,房間裏沒有開燈,冬日裏南方的天氣始終沈默晦暗,如同他們之間讓人胸口都無比發悶的困境。

“你不願意告訴我,”也可以,亓官蒔終究還是先退了一步,他覺得有些疲憊:“可是阿弋,遇到事情,便什麽也不管不顧地自己退開,把別人仍在一邊,這並不是解決問題的好方法。我們以後還要在一起很長時間,阿弋,你得學會更好的處理問題的方法。”

他始終保持著耐心,循循善誘,希望孫弋能夠好好和他談一談,哪怕讓他知道這場莫名其妙的疑似分手局面是什麽原因造成的也好。

他相信孫弋不是那種喜新厭舊的人,也覺得他們之間的感情足夠牢固,更何況——讓他始終不忍心責怪孫弋的原因的事,孫弋的表情,看起來並不是想要甩掉一個已經厭倦了的情人的不耐和淡漠,倒仿佛在經歷著什麽巨大的痛苦一樣。

可是任他想了這麽多,給了足夠的耐心和時間讓他理清思路,但孫弋還是只別過頭去,聲音裏聽不出什麽情緒:“我只是自己想要分開一段時間,就這樣。”

等了這麽久卻依舊只等到這句話,亓官蒔再好的耐性也忍不住有點想發火,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忍耐,保持理性,卻忍不住一個人走出房間,接了杯冷水一口喝下去。

再在那個房間待下去,他恐怕自己先忍不住情緒爆發。

手機傳來有新消息的提示音,亓官蒔心煩意亂,卻還是習慣性地點開了,頁面跳出來,當他看清楚那張發過來的圖片的時候,手裏的杯子差點掉了下去。

那上面他和貝聿津是一個相擁的姿勢,拍照片的人顯然選了一個最好的角度,把他的笑容和放松的姿態拍得一清二楚,如果不知情的人看見,還真以為他和貝聿津關系有多麽親密。

照片下面還有一行字,亓官蒔第一次體會到原來文字還有這樣的殺傷力,發這條消息的人用一種仿佛在閑談的口吻說道:“你現在很痛苦吧?很好,我想你會一直這樣痛苦下去,就像當初的我一樣。”

這張照片和那行文字,就像一個巨大的、黑色的、帶著嘲諷和惡意的騙局。

亓官蒔氣得手都在發抖。

他沖進了臥室裏,像一頭發怒的公牛一樣,扔掉了所有的風度和修養,他覺得憤怒的火焰像是火山噴發一樣灼燒著他的心。亓官蒔把手機仍在孫弋面前,大聲地質問:“就因為這個?一張來歷不明甚至在什麽情況下拍的照片都不知道的東西,你就要分手?孫弋你到底在想些什麽?你他媽把我當成了什麽人?把你自己當成了什麽人?你就不知道來問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嗎?孫弋,你太讓我失望了!”

孫弋默默承受著他的怒火,卻依舊不發一言。

作者有話要說:

平安夜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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