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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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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弋只覺心頭湧起熱流,順著心臟蔓延到了他的喉頭,讓他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才好。

良久,他才開口道:“我知道的,有了合適的機會,我會帶他來見您的。”

孫衛靳聽出他的言外之意,面上也有了笑容:“好好待人家,別學我,千萬別做些對不起他的事。”

“我知道。”孫弋有些艱難地點點頭。

吃完飯,孫弋送孫衛靳回了他下榻的酒店,又跟孫衛靳的助理叮囑了幾句,讓他好好照顧孫衛靳,這才開車回去。

回到家,亓官蒔已經準備睡了,見他回來,便走過來,接過他的西裝外套:“伯父還好吧?”

“挺好的,我剛剛送他回了酒店。”

亓官蒔見孫弋神色如常,也放下心來:“和伯父聊了些什麽?”

孫弋解開襯衫領口的扣子,看著亓官蒔臉上不由自主的緊張表情,笑道:“就隨便聊了聊,我父親問我身邊有沒有喜歡的人,有的話他讓我好好相處,時機合適的時候帶去見見他。”

亓官蒔瞪大了眼睛:“什麽?”他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可還是有些不可置信:“你剛才說的,是真的還是逗我玩的?”

孫弋揉了揉他的頭發,覺得有些好笑:“我為什麽要逗你玩?”

亓官蒔一時覺得氣悶:“我……開始還擔心,你父親會不會逼著你娶妻生子繼承家業。現在看來,完全是我瞎想了。”

孫弋道:“我父親……怎麽說呢,和我母親還是有很大不同。他是商人,早年間為了做生意,三教九流都接觸過,見識廣,對不了解的事物接受能力也比較強。所以他這個人也並非食古不化之輩。所以你不用太擔心。”

亓官蒔道:“說到底,你父親還是疼你的。”

孫弋無聲地笑了笑。

他摟著亓官蒔的肩膀,慢慢說道:“我之前有過一段時間,對我父親的感情很覆雜。”

“小時候不懂得我母親對我那種無緣由的憎惡由何而來,後來長大了,由那些親戚間的閑言碎語裏拼湊出真相。我父親在我母親孕期出/軌,被我母親發現,但是他們因為種種原因,沒有離婚。所以我母親一直討厭我,覺得如果不是我,我父親便不會背叛這段婚姻。”

“那個時候我因此憎惡我的父親,可是一個兒子,對他父親最初的孺慕和敬仰,是很難因為其他什麽而改變的,再加上我父親一直對我雖然不親近,卻也不像我母親一樣動輒辱罵責難,我心裏一度非常痛苦,不知道該不該因為他出軌的事情而去恨他。”

“後來我的心理醫生告訴我,父親出/軌,是他和我母親之間的事。小孩子天生就有想要維持這個家庭完整的心願,可這終究是小孩子的想法,作為一個成年人,就應該明白,哪怕是父母和子女,他們的都有明確的界限,不該你承擔的事情,就不用去承擔。”

“他告訴我,我的母親因為這件事而痛苦,那是她的情緒,她本就不該發洩在她無辜的小兒子身上,我可以痛恨父親背叛了這個家庭,但不用因為母親的仇視,就去扭曲自己本來的想法。”

亓官蒔靜靜地聽著,看著孫弋無意識掐進自己手心裏的肉的動作,頓時心裏一緊,握住孫弋的手,將他的手指一點一點掰開。

“你的心理醫生說的一點都沒錯,”亓官蒔道,“你父母之間的事情,本就與你無關。”

孫弋輕輕嘆了一口氣:“其實我後來冷眼旁觀,我的父母雖然沒有離婚,但他們的感情也已經走向冰點,我的母親一直兀自怨恨著,殊不知哪怕的確是別人對不起她,她也有抽身後退的機會,有時候我真是提她感到可惜。”

亓官蒔撫摸著他的臉頰,眼睛裏潤著柔情,認真地看著他:“出生在一個不幸福的家庭,是你不能夠選擇的事情,但是你已經走出來了,這已經足夠了。”

“是。”孫弋靠在沙發上,在地板上蜷縮著睡覺的奶橘醬睜開眼睛,打著哈欠在他們腳邊蹭了蹭,又睡著了。

“時間不早了,”亓官蒔道,“阿弋,快去洗澡睡覺。”

孫弋笑了笑,親了親亓官蒔,便聽話地進臥室拿睡衣洗澡去了。

亓官蒔看著他的背影,表情若有所思。

過了幾天,周五晚上,亓官蒔下班得早,正開車去超商采購,便接到了亓官棠的電話。

“餵,哥,什麽事?”

亓官棠道:“我和湛軒明天準備回B市一趟,去看爸爸和阿姨,你有什麽要我帶的嗎?”

亓官蒔頓時有些吃驚:“去見爸媽?你和邵先生?”

那邊亓官棠似乎頓了頓,才“唔”了一聲。

亓官蒔笑了:“你們進展真是夠快的。”

不知為何,亓官蒔似乎從他哥哥的語氣裏聽出一絲不好意思來:“他一定要去……本來說中秋去的,可是中秋我要陪我媽媽,他便說先回去見爸爸和阿姨,中秋一起去看我媽。”

亓官蒔由衷道:“哥,祝福你了。”

他們這樣的人群,走到這一步真的太不容易。

“若是十年前告訴我,我會跟他走到一起,我是絕對不會信的。”亓官棠的語氣輕松,其中還帶著一絲懷念。

亓官蒔笑了笑:“哥,我沒什麽要的東西,你和邵先生好好回去玩就是了。再多替我陪陪我媽。”

“嗯,好。”亓官棠道,“就算你不要,阿姨也會準備一大袋好吃的給你的。”

“這話酸的,”亓官蒔笑了:“難道不會準備你的份嗎?”

他們兩兄弟又說了幾句,便掛了。亓官棠把手機放在茶幾上,見客廳裏依舊在來來回回收拾明天要帶回去的禮物的邵湛軒,道:“你還在幹什麽?”

邵湛軒擡頭看了他一眼,不知為何,顯得很是緊張:“我剛剛把之前要別人找來準備送給我爸的幾支成形的老參送來,所以又把行李打開了一下。”

亓官棠有些無奈:“你準備的東西已經夠貴重了,這樣下去,下次我去你家登門拜訪,該送什麽東西才拿得出手?”

邵湛軒立刻笑嘻嘻道:“寶貝兒只要你願意去,空手都沒關系的,你公婆不在乎那點東西,只在乎你這個人。”

“滾蛋!”亓官棠瞪了他一眼。

因為是初次登門拜訪,邵湛軒準備的東西不可謂不細致。給亓官棠母親準備的是一整套老坑玻璃種翡翠首飾,都是選的最上等的翡翠,特意請他認識的非常出名的一個珠寶設計師花了幾個月加班加點精心設計而成,具體花費幾何,亓官棠沒問,他也沒說。亓官棠的父親嗜茶,尤其愛巖茶。邵湛軒便托各種關系找來極品大紅袍,武夷正巖茶,鳳凰單樅等好茶,還特意選了一套名貴茶具。除此之外還給兩位老人選了一些冬蟲夏草、鹿茸人參、燕窩等滋補藥材。亓官棠原來還擔心會不會太多了,邵湛軒一本正經:“人家把兒子都給我了,這點東西算什麽?”亓官棠懶得理他,便隨他去了。

邵湛軒卻依舊是一副擔憂不已的模樣:“也不知道伯父伯母會不會滿意。”

亓官棠不勝其擾:“你平時不是一副自己覺得是個萬人迷人人都喜歡你的樣子嗎?今天是怎麽了?”

邵湛軒嘆了一口氣,眉目間的憂愁不像是假的:“你不明白,如果我現在是個長發飄飄的大美女,我肯定自信多了。”

亓官棠面無表情:“你要是女人,我會選你嗎?”

“可你父母未必這麽想。”邵湛軒道。

亓官棠嘆氣:“我既然決定把你帶回去見父母,就肯定已經做好了準備,你用不著自己嚇自己的。”

見邵湛軒依舊是一副不信的模樣,他拍了拍沙發,示意邵湛軒坐在他身邊來:“我跟你講一講我的父母吧。”

“我的父母親是大學同學,很早就認識,畢業兩年後就結婚,不久之後就有了我。他們戀愛時感情很好,可是結婚後才發現彼此對人生規劃的差異很大。我的母親把她的學術研究放在第一位,她的專業是研究絲織物,立志為覆原各種古絲織物做出貢獻。但是我的父親,卻很想擁有一個平凡美滿的家庭,有一個和他一樣熱愛家庭生活的妻子,很顯然,我母親不是一個這樣的人。”

“後來他們協議離婚,遇到了很大的阻力。不僅是我的祖父母輩們,還有來自周圍環境的輿論壓力,那個年代不比如今,離婚還是件顯得非常離經叛道的事情,可是他們還是堅持離了。”

“我那時候還小,跟著母親。而父親在一年後便再婚了。又過了兩年,我母親得到了一個出國進修的機會,但是又不方便帶著我。所以我便被送到了我父親身邊。”

“那時候我才七歲,小蒔也才三歲。我第一次見到我繼母,對她還有些許敵意,跟所有的小孩子一樣,因為父母離婚而傷心。可是她對我非常好,說句視如己出也不為過。小孩子的心也是非常敏感的,誰對他是不是真心的好,他全都知道。”

亓官棠停頓了一下,喝了口水,又繼續說道:“所以後來我長大後,對我父母離婚的這件事,能夠很平靜的看待,不僅是因為,我成長的過程中,從未缺失過來自父母的愛,甚至連繼母,都待我很好。更是因為,我明白了,我的親生父母,終究是不合適的,如果恩怨癡纏一世,只會變成一對怨侶,不如像現在這樣,一別兩寬,各生歡喜。而我的父親和繼母,是真正恩愛和諧的一對,他們理念相同,一輩子過著他們都想要的生活。”

“我的母親自此之後,一生再未結婚,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覆原古絲織物的研究上。她的興趣也影響了我。而我母親和繼母,都是勇敢獨立的女性,她們一個不畏流言壓力與我父親離婚,一個在青春韶華的年紀頂著父母的壓力和旁人的嘲笑和不解嫁給了已經離過婚還有個兒子的我父親。”

“事實證明,她們的選擇,都是對的。”

亓官棠看著邵湛軒,明亮的鳳眼裏含著他看不懂的情愫,對他道:“我跟你說了這麽多,是想告訴你,我的父母親都不是那種‘為了旁人的眼光便要壓抑自己真實意願’的人,他們的一生,都是為了自己而活。所以當初我和小蒔相繼出櫃,我的父親為此大受打擊,可是從來沒有呵斥打罵過我們一句。他是個很傳統的男人,希望我們成家生子讓他過上含飴弄孫的生活,可是即使我們打碎了他的期待,他依舊默默在我們身後支持著他的兩個兒子,因為他知道我們選擇對他坦誠,正是因為我們父子間對彼此的信任與愛。而我的母親反應更加直接,她說:‘這個世界給你多少阻難,媽媽幫你承擔一半。’”

說到這裏,亓官棠想起他母親溫柔而堅定的神情,眼眶頓時變得酸熱。他飛快地擡手抹了抹,問邵湛軒道:“現在你還擔心嗎?”

邵湛軒靜默良久,這才道:“他們是三個非常值得敬佩的人。”

“是,”亓官棠道:“我為他們驕傲。”

邵湛軒抱住他,道:“我也很感謝他們,因為他們的影響,我才能遇到這樣一個這樣好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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