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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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後來,兩個人便開始不滿足於這一個吻。

孫弋的襯衣、西裝外套、西褲,和亓官蒔純棉T恤、牛仔褲,全都散落在客廳裏,緊閉的臥室門遮住一室旖旎,奶橘醬偶爾好奇地跑過去,用爪子撓門,又無聊地跑開。

而亓官蒔在這次的情/事裏,擁抱著在他身上沖/撞的孫弋,也終究感受到了一點不同——上一次他是那樣決絕地渴求著孫弋,而這一次,他卻也終究感受到,孫弋也是渴求他的,那種奔湧於江潮的感受,終於有了回應。

沈湎情/欲的後果就是,兩個人從浴室裏濕漉漉地走出來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亓官蒔擦著頭發往外走,只覺得腰很酸,便停下來揉了揉腰,不由自主又想起來剛才孫弋一邊咬著他耳朵,一邊要他擺出那種羞/恥姿/勢的畫面,一時之間只覺得臉熱得可以煎熟雞蛋。他擡頭,看見孫弋坐在客廳沙發上,穿著他上次放在這裏的睡衣,正在逗著奶橘醬玩。

他走過去,就看見孫弋不知怎的逗著它,奶橘醬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孫弋痛呼出聲,亓官蒔也嚇到了,趕緊走過去抓住孫弋的手看:“怎麽樣?沒事吧?”

仔細看了下,才發現孫弋的手沒有破皮流血,也沒有留下咬痕,亓官蒔這才松了一口氣:“還好還好,它應該只是和你鬧著玩。”

孫弋苦笑了下:“我可沒怎麽它,不知道怎麽就忽然咬我了。”

亓官蒔道:“貓一般都有些野性。奶橘醬從生下來到兩個月,都跟著它媽媽在外面流浪,社會化不夠,就更野了。它換牙期的時候更喜歡咬人,我一摸它就咬,跟個小吸血鬼似得,雖然沒咬傷,可是真的疼。”

孫弋笑:“這小東西。”

亓官蒔給奶橘醬添了貓糧:“別管它了,你餓不餓?現在做飯太晚了。我之前包了些餃子,你要不要吃?”

孫弋說好,亓官蒔的動作很快,餃子一半蒸,一半煎,調了蒜泥陳醋汁,又挖了幾勺辣醬。豬肉白菜香菇三鮮餃子皮薄餡兒大,煎得外酥裏嫩,焦黃的皮兒蘸上陳醋,一口咬下去香噴噴的肉餡溢出來。蒸的是蝦餃,裏面整只的蝦仁鮮美彈牙。兩個人把四碟餃子吃得幹幹凈凈,孫弋吃了一大半,直呼好吃。亓官蒔笑了笑:“早知道你喜歡吃餃子,那我下次給你包。”

孫弋主動收拾碗碟,亓官蒔忽然想起來:“哦對了,這個周末我有個朋友來N市,我想請她在藕花榭吃飯,你能幫我訂個位置嗎?”

孫弋問:“什麽朋友?”

亓官蒔道:“上大學時認識的很好的朋友,我對N市也不怎麽熟悉,所以想來想去還是請她在那裏吃飯比較妥當。所以想麻煩你幫我訂個位置。”

孫弋想了想道:“不麻煩,既然是周末,那我跟你一起去,請你朋友吃飯吧?”

亓官蒔聞言,沒有說話,只深深看了他一眼。

他其實心裏是有些亂的。

那次七夕那天,孫弋的反常,他後來亦是慢慢覺出味來,結合邵湛軒跟他說的事情,他直接是他跟孫弋上臺時說的那句“他是我的男朋友”才惹得孫弋如此。現在孫弋主動要去見他的朋友,又是因為什麽?

孫弋見他不答話,又開玩笑道:“你要是覺得我在那裏你們會不自在,我不去也沒事。放心,我會讓他們給你留一個好位置的。”

亓官蒔見他神情放松不似作偽,便答應了:“那好吧,你如果有空的話,就一起去好了。”

已經挺晚了,第二天兩個人都還要上班,孫弋不願意回去睡,亓官蒔只好給他準備了新的牙刷和毛巾。他第一次嘗試晚上睡覺時身邊有人,有些不習慣,晚上醒了好幾次,可是看著身邊孫弋熟睡的側臉,又只覺自己心裏愛意滿溢出來,忍不住在他唇邊親了好幾次。

到了周末,亓官蒔起得很早,李雨濃的航班在上午就會到,他要去接機。因為李雨濃說了周六到了之後還有事情,所以孫弋和亓官蒔便安排周日晚上請她在藕花榭吃飯。

李雨濃在機場裏看到朝她走來的亓官蒔的時候,陽光正好,灑在他他那張如描如畫的臉上,他周圍不少人因為這個年輕男子頻頻回頭,而他卻毫不在意。時光對他仿佛格外偏愛,除了更添幾分沈澱下來的氣度和優雅,那雙眼眸依舊清澈如初見。

他們兩個是大學同學,開學第一天,李雨濃坐在他旁邊,教室裏很多人都在看著他,卻因為亓官蒔周身的清冷氣質沒有上前。只有李雨濃落落大方地對他說:“你好,我叫李雨濃,你是?”

那個男生擡起頭,側顏白皙如玉:“雨濃?是哪兩個字呢?”

李雨濃便寫給他看。亓官蒔把那張紙拿起來,少年的手指修長,身姿清朗,眼睫長而密,專註地看著她的名字:“犬吠水聲中,桃花帶雨濃。好名字。”

“雨濃,”亓官蒔的聲音讓她從回憶裏回到現實裏,“行李都在這裏了嗎?”

她立馬笑了出來,兩手挽上了亓官蒔的胳膊:“誒小蒔!我好想你啊!”

亓官蒔任她挽著,自己接過行李箱往前走:“酒店訂好了嗎?怎麽突然想起到這裏來了?”

李雨濃笑嘻嘻地道:“別說這麽多,小蒔,我快餓死了,我們先去吃飯吧。”

亓官蒔也笑了笑,道:“好。”

兩人打車回了市區,找了一家湘菜館吃飯,李雨濃一邊點菜一邊跟亓官蒔道:“小蒔,你過來這邊還適應嗎?”

亓官蒔道:“沒什麽不適應的。”

李雨濃把菜單遞給服務生,沖亓官蒔做了個鬼臉:“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

亓官蒔笑得有些無可奈何,李雨濃性格鬼馬精靈,他一直把她當成親妹妹一般對待:“那我應該怎麽說?對了,你還沒回答我之前的問題呢?”

李雨濃吐了吐舌頭:“酒店早就訂好啦,不用你操心。至於我為什麽來,當然是為了來看你啊。”

亓官蒔拿她沒辦法,只好說了一句:“你啊!”

他又想到了什麽,道:“對了,我星期天晚上訂了位置,請你吃正宗的江浙菜。”

李雨濃眼睛一下就亮了:“好啊,我下個星期一的飛機,正好來得及。”

她這麽一說,亓官蒔便又覺得奇怪了:“這麽匆匆忙忙,你這次來N市為的是什麽?”

李雨濃不好再瞞下去,只好說道:“那我說了,你可不許生我的氣。”

亓官蒔奇道:“我為什麽要生你的氣?”

李雨濃只好道:“今天晚上,是我那個表哥,閔時川的訂婚宴,因為新娘子家在N市,所以訂婚宴在這邊辦。”

亓官蒔果然怔住了:“閔時川?他要結婚了嗎?”

李雨濃吞吞吐吐道:“嗯,聽說新娘子是他的同事。小蒔,我知道我表哥當初和你的事,不過事情已經過去那麽久了,你也別在意。”

亓官蒔笑了:“你想多了,我並沒有多在意。他的訂婚宴,我也不方便出席,既然訂婚了,那結婚肯定也不遠了,你到時候替我帶個紅包給他吧。”

李雨濃小心翼翼地盯著他:“你真的沒事?”

亓官蒔無奈:“我都跟他分手這麽久了,你還想我有什麽事?”

閔時川是他第二任男友,是個雙/性/戀,從他們交往開始他就知道這件事,所以現在知道他結婚的消息,也沒什麽好驚訝的。

他們分手後他的確消沈過一段時間,不過卻並不是因為他們的感情,不過這些話,卻是不需要對李雨濃細說的。

服務生開始上菜,李雨濃還想說些什麽,被亓官蒔打斷了:“你別擔心那麽多了,晚上要去訂婚宴,還要去酒店放東西,化妝換衣服,你來得及嗎?”

李雨濃這才慘叫:“啊啊啊啊對哦,我還預約了發型師做頭發啊啊啊!”

兩個人吃完飯,亓官蒔送她回了酒店,這才回自己家。奶橘醬在它窩裏睡覺,亓官蒔想起李雨濃告訴他的消息,心情不知怎的,變得有些沈郁。

當時閔時川因為李雨濃認識了他,因為兩個人有共同的朋友,出去玩了幾次,便開始追求他。追得很是熱烈,亓官蒔慢慢被他打動,答應和他在一起。可是好景不長,兩個人在一起後,經常因為一點小事吵架。比如亓官蒔另可一個人待著看書也不願意和他朋友們出去玩,亓官蒔記錯他愛吃的東西,亓官蒔在他的生日宴上當著他所有好友的面拒絕了他的吻。亓官蒔不勝其擾,不明白為什麽追求他時耐心溫柔舉動成熟對他體貼無比的男友為何突然變得像個沒長大的小男孩——他那時候不知道,大多數的人,真正陷入愛裏的時候,是的確會變得像個小孩兒一樣的。

後來他們大吵一架分手,閔時川對亓官蒔冷冷說了一句話:“你根本就不懂什麽是愛一個人,亓官蒔,你要是有我愛你的十分之一這樣愛我,你就會明白我為什麽生氣。”

說完他就摔門走了,留下亓官蒔一個人站在那裏,因為他那句“你根本不懂什麽是愛一個人”,心口徒然發冷。

但是他現在才明白閔時川說的那句話,他那個時候,的確不懂什麽是愛一個人。他對閔時川的所有拒絕,看似都有理由,卻都指向一個本質的核心。

他不夠愛他而已。

可是他卻也是在遇到了孫弋之後,恍若一塊石頭鑿開心竅,終於明白了風月無邊裏的七情六欲,也終於懂得,當年對自己年少的戀人,虧欠的是什麽。

可是有些歲月註定回不去,有些人註定只能漸行漸遠,如今站在他身邊,伸出手就能握住的,是他想用所有去留住的那個人。

孫弋。

亓官蒔想到這個名字,不由得微微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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