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著眼睛，感覺到全身緊繃的肌肉都放松下來，將心裏的話傾訴一空之後，這麽多天，他第一次感覺到如此輕松。

他和亓官蒔的相遇，是一片烏雲落下的暴雨。而亓官蒔，卻是他的‘陽光’。

而他，卻是一個連陽光都會懼怕的人。

可是那又如何？如果被雨困在了屋檐下，那就擡起頭，看烏雲。

周六中午，亓官蒔給亓官棠打了一個電話。

他當時在廚房裏，一邊看著沸水鍋中的牛腱子肉，一邊撥通了手機裏亓官棠的電話號碼。電話響了很久，卻一直都沒接通，就當亓官蒔就要放棄掛斷時，那邊通了，傳來的卻是一個有些陌生又有些的男聲，低沈悅耳，很是動聽：“餵？哪位？”

亓官蒔有些納悶：“請問這是亓官棠的手機吧？”他又看了一下手機通話頁面，的確是他哥哥的熟悉的手機號沒錯啊。

“噢，阿棠還在睡，等他醒了，我再要他給你打電話吧。”

亓官蒔忽然想起這個聲音是誰的了，他問道：“你是……邵湛軒先生？”

電話那邊的男人笑了：“是我，你是小蒔吧。”

邵湛軒回答得毫無壓力，反而讓亓官蒔更加納悶了，哥哥的手機怎麽在他那裏？他跟哥哥現在是什麽關系？

但他又不好直接問邵湛軒，於是只好道：“好，那就麻煩你了。”

電話掛斷後，邵湛軒把亓官棠的手機放在床頭櫃上。他剛剛洗完澡，身上只隨意披著一件浴袍，他身上的皮膚也格外白皙，腹部隱約露出的肌肉輪廓卻十分結實，塊塊分明。此時他正坐在臥室中間那張兩米的大床邊上，拿著一塊吸水毛巾把自己的頭發擦幹。床上被子隆起，亓官棠睡在裏面，把自己包成了一個繭。他睡得很沈，眼角有些紅，呼吸時還時不時有些抽噎聲。邵湛軒一想到昨晚上亓官棠被自己做到哭都哭不出來的樣子，鳳眼裏滿是水霧，摟著自己的脖子小聲說“不要……”平日裏清亮的嗓音有些暗啞，卻更加誘人，卻只能激得他恨不得把這個人一口一口，連皮帶骨，都吃進自己身體裏。

邵湛軒低下頭，虔誠地吻了吻懷裏人的額頭。

不知過了多久，亓官棠才迷迷糊糊醒過來，口裏幹得不行，他伸出手在床頭櫃上摸索，卻已經有人將一杯溫水遞到了他的手裏。

他坐起身，把杯子裏的水一飲而盡，這才出聲問道：“什麽時候了？”

說完這句話，亓官棠這才意識到自己聲音已經啞了，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罪魁禍首，那人卻依舊似笑非笑：“這個時候才起來，阿棠，你平時真的應該鍛煉鍛煉你的體力了。”

亓官棠懶得理他，拉開被子，露出修長赤/裸的身體，偏偏邵湛軒還不放過他，湊到他身邊來，薄唇在他耳邊吹了一口熱氣：“要不以後怎麽餵得飽我？”

亓官棠面無表情：“既然覺得沒吃飽，那便去找餵得飽你的人就是。”

邵湛軒這才暗悔失言，亓官棠心裏本就介意他之前的風流情史，自己又做什麽要戳他痛處。

好在他之前當花花公子當慣了，如今一顆真心雖然雙手對亓官棠奉上，哄人的本事卻依舊在：“可惜我如今口味早就被養刁了，有阿棠這樣的珍饈玉饌，外面那些野菜鹹粥我哪裏會在意？”

亓官棠冷哼一聲：“就知道油嘴滑舌。”他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今天誰打我電話了嗎？”

“你弟弟打了一個，好像找你有事情。”

“你是說小蒔打了電話？你接的？”亓官棠的臉色一變。

“是我，怎麽了？”邵湛軒見他反應，動作一頓。

亓官棠一手扶額：“沒什麽，大概他會知道我們的關系了吧。”

邵湛軒聽了他這話，心裏一沈，只覺自己嘴裏有些發苦。

他費了無數心機和功夫，終於磨得亓官棠應允試一試和他在一起。可是到如今，自己在他心裏，依舊是見不得光的秘密情人？

他把自己當成什麽了？

亓官棠卻似乎並沒有註意到他的反應，起身坐在床邊穿拖鞋：“我還從未將男友介紹給自己家人認識過，你是第一個。”

你是第一個。

這句話忽然就讓邵湛軒有想緊緊抱住那個人的沖動，所有的猜疑、不安、焦慮都好像被一只看不見的手輕柔地撫平。心裏變得安定起來。

何其有幸呢，和這個人兜兜轉轉，相識十餘年，有遺憾卻還好沒有悔恨。幸而餘生彼此的生命裏只有對方。

亓官蒔在自家廚房裏，將那塊牛腱子肉撈出來，放在一邊的鹵水裏，手機就響了，他把自己手上的一次性手套拿下來，把手機放到耳邊：“餵，哥。”

“小蒔，你今天打我的電話有什麽事？”

“我醬了牛肉，想著你喜歡吃，給你送一點過來，你在家嗎？”

“在，你過來吧。”

亓官棠又和亓官蒔說了自己所在的具體位置和樓層，兩個人就掛了。亓官蒔把牛肉從鹵水裏撈出來，用打包盒裝好。便出門了。

到了亓官棠家裏，來應門的是邵湛軒，他穿著一身家居服，依舊是高大俊朗眉目含笑的模樣：“小蒔，你好。”

而亓官蒔因為中午那通電話，面對他依舊有些尷尬，他舉了舉手裏的袋子：“我是來給我哥送醬牛肉的，他在嗎？”

“阿棠在廚房裏準備晚飯。”邵湛軒從玄關鞋櫃裏拿出一雙客用拖鞋給亓官蒔，儼然一副男主人的模樣：“我帶你去吧。”

廚房裏，亓官棠果然在料理一堆蔬菜肉類：“小蒔，牛肉在那裏，我都切好了準備下鍋了。就等你的牛肉了。”

亓官蒔把牛肉遞給他，自己也幫著亓官棠一起準備。亓官棠的廚藝比不上亓官蒔，但料理一桌家常飯菜還是綽綽有餘的。兩個人動作都很快，不一會兒三葷兩素一湯就弄好了。

餐桌上，亓官蒔坐在他們兩個人對面，見邵湛軒頻頻給亓官棠夾菜的舉動，實在是忍不住好奇，便出聲問道：“哥，你們兩個……”

亓官棠擡起頭，看了邵湛軒一眼，語氣平靜：“本來還想過一段時間再告訴你們的，不過擇日不如撞日。”他拉起邵湛軒的手，放在餐桌上：“邵湛軒，我男朋友。”

亓官蒔這時是真的有些驚訝了：“可是上次的時候……”

“上次覺得時機不合適，又是第一次見面，所以就沒說。”亓官棠倒沒覺得有什麽不合適：“吃飯吧，菜都涼了。”

他給亓官蒔夾了一筷子秋葵，又給邵湛軒夾了一筷子醬牛肉：“嘗嘗，小蒔的手藝可比我好太多。”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亓官蒔咽下飯，又問道，自己哥哥的多年好友忽然變成男友，任誰都會有幾分好奇。

“還沒多久，你哥哥可真的不好追。”邵湛軒戲謔道。

“吃你的飯吧。”亓官棠瞪了他一眼，又對亓官蒔道：“小蒔，你今天來，是有什麽事？”

他本是隨口一問，卻沒想到說完之後亓官蒔面色一凝，神情也低落下來：“也沒什麽事。”

亓官棠自然是了解這個弟弟的，見他如此，倒也沒有多問，只又盛了一碗山藥赤豆排骨湯遞給他：“吃飯的時候不說事，來，喝碗湯。”

吃完晚飯後，不知道亓官棠在廚房裏與邵湛軒說了什麽，邵湛軒便聲稱自己有友人相邀，體貼地將空間讓給兄弟兩。亓官棠切了一盤水果，沏了一壺茶，坐在沙發上，輕聲地問魂不守舍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亓官蒔：“小蒔，發生什麽事情了？”

亓官蒔擡頭看了亓官棠一眼，道：“哥，我幾天前跟孫弋告白，被他拒絕了。”

亓官棠也楞了一下：“你？孫弋？”

他很快就理清了這事情的來龍去脈：“你那天跟我打聽孫弋的事，那個時候你就已經——”

“對，那個時候我就喜歡上他了。”亓官蒔幹脆地承認，不過馬上聲音就低了下去：“不過不出你所料，我果然被拒絕了。”

亓官棠沈默了一陣，亓官蒔有些難過地問道：“哥，你不會生氣了吧。”

亓官棠聽了他這話，哭笑不得，揉了揉他的頭發：“我為什麽要生氣？我不讚成你跟孫弋在一起是一件事，你喜歡他是另外一件事，再說你已經是個成年人了，你的感情由你自己做主，我最多給你些建議罷了。”

“哥，”亓官蒔的眼睛有些無神：“可我還是很難過。孫弋跟我說，他不能給我想要的，可他怎麽就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麽？”

“我總覺得，他有什麽事瞞著我，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你能告訴我嗎？”

亓官棠看著他：“你還沒有放棄嗎？”

“放棄不了，哥，我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這樣喜歡一個人。”

亓官棠嘆了一口氣：“我之前跟你說的，都是真的。邵湛軒只和我說過，孫弋早些年碰到過一些很不好的事，但是具體是什麽，他沒說，我也沒問。所以你要是來問我，那就的確是問錯人了。”

見亓官棠這樣回答，亓官蒔臉上難掩失望的表情：“那就是說，我是沒辦法知道孫弋當時到底經歷過什麽了？”

亓官棠看他的樣子，終是不忍：“那也不是，或許你可以去問問邵湛軒，看他願不願意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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