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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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像水滴一點一點流失。在冬天的第一場雪飄下的時候,班裏逐漸開始熱鬧起來,不管男生女生好像都在準備籌備著攢錢買什麽東西。

胡茜茜瞳孔地震:“不是吧,聖誕節啊,你都不知道?”

學校門口的小賣部裏早就更新了許多東西。包裝紙,彩帶,甚至老板還專門進了兩大箱紅彤彤的蘋果,兼職幹起了水果店,賣的價格也很親民,生意非常紅火。

除此之外,還有各種各樣的襪子,聖誕帽,和其他稀奇古怪的小禮物。

林溪這才想起來,早上來的路上喬爾說過這件事的。

胡茜茜狐疑地問她:“你不打算送禮物嗎?”

要送的。她想了想,平安夜當晚就送季星陳他們一人一個蘋果好了。

心意比較重要。

結果到了平安夜那一天,學校直接打了他們個措手不及。快要放學的時候,突然告訴他們,要開家長會。

並且老師們已經提前一天打電話都通知好家長了,只有學生們被蒙在鼓裏。

頓時一片鬼哭狼嚎,浩浩蕩蕩的家長們掃蕩一空,把老師布置的清掃任務完成的非常好。

各種各樣包裝精致的平安果堆成小山,擺在明顯的位置。

校長親自講話,把有過這種“洋節”的心思不如多用在學習上這一中心思想用幾種不同的方式演講了幾遍。

最後家長會結束的時候,還是讓他們把蘋果們都帶走了,並且還委婉著警告,明天的聖誕節再有被抓到偷偷送禮物的,會給班級扣分。

結果離開的時候人實在太多,等林溪再去看的時候,她包裝好的四個蘋果已經不翼而飛,消失的幹幹凈凈了。

季星陳隔著老遠的距離向她招手:“溪溪!”

他跑過來,半張臉都埋在圍巾裏,聲音有點悶:“你怎麽還在這裏啊,我找你好久呢。”

林溪偏頭看了看剛剛放蘋果的地方,正想說什麽,被面前的男孩子搶了先。

他輕咳一聲,似乎是覺得悶,又把圍巾往下掖了掖,一張白皙俊俏的臉在冷風中有些發紅。

“他們說平安夜要送蘋果,我本來準備了,但是被沒收了。”

“現在只剩這個了。”

他變魔法一樣從口袋裏拿出一個黃澄澄的橙子,又大又圓,塞到她手裏。

“好了。”季星陳笑起來,“祝林溪以後心想事成。”

林溪低頭看著,沒說話。

季星陳撓了撓頭,覺得忐忑,兩秒後卻聽林溪說:“是不是只要今天送都可以?”

“嗯?”季星陳歪了歪頭,沒太在意,“應該是吧,我也第一次過呢。”

林溪說:“那要趕緊回去。”

季星陳噢了一聲,懵懵懂懂地被她拉著往前走,嘴角不自覺的翹著,“那寫完作業要帶牛奶出來散步嗎?”

“回家先吃蘋果。”林溪說, “不是說可以保平安嗎,那我們要一人都吃一個才行。”

天氣越來越冷,傍晚天空零星飄起了雪,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

南香大院的暖氣早早就開了,林罄家室內溫度很高,陳安好也在,季生平的電話就是這時候打來的。

他開門見山,說今年可以回家過年。

季生平常年在邊疆,能回家的機會非常少,陳安好聽到這個消息楞了一下,沒控制好情緒,直接當著一屋人的面捂著嘴哭了出來,哽咽著同那頭的男人講著話。

林罄則拍著她的背輕聲安撫著。

電話那頭的聲音低沈又有磁性,季生平很溫柔的安慰著自己的妻子。

“哭什麽。”他似乎帶了點無奈,同時聲音也輕柔許多,“馬上就能見面了。”

陳安好低低抱怨著:“誰讓你那麽久不回來。”

季生平輕笑了一聲,又說了幾句,那頭就有人喊他的名字。陳安好交代了幾句,狠下心掛了電話。

她拿紙巾擦幹眼淚,有點不好意思,同時又有些手足無措,臉上頭一回露出女人家的嬌憨來。

林罄嘴角含著笑,溫柔地看著她,思緒卻漸漸拉遠,眼裏有悲傷一閃而過。

那是一種單純針對自己的難過,帶著對自己過去的緬懷。

距離寒假放假還有三天,季星陳知道了季生平即將要回來的消息。

季生平在季星陳小時候就被派出去了,中間只回來過寥寥數次,並且每次也是待幾天就離開。已經數不清有多少個日日夜夜,季星陳只能通過電話聽到他的聲音。

於是放假距離過年的這些時間裏,他既高興又忐忑,問喬爾:“我有沒有長高一點?”

喬爾迷茫地擡眸:“什麽?”

“就是距離上次我爸爸回來的時候啊。”

喬爾:“當然有啊。”

季星陳抿唇笑了笑,那等季生平回來還能不能把他舉過頭頂呢?

距離過年越來越近,季星陳一直維持著這種歡樂,眉眼都散發光彩。

林溪體會不到他這樣發自內心的喜悅,實際上她也幾乎感受不到任何激烈的情緒,總是跟別人不一樣,做最遲鈍的那個。

過年的前幾天,她被林罄帶著去了一趟舅舅家,很遠。林溪隔著火車的玻璃看著外面不斷變換的陌生的景色,看了一天一夜才到。

南方的景致跟北方不同,天空好像被蒙上了一層霧,連空氣都是濕潤潤的,少了一些天高地闊的爽朗,多了一些山清水秀的韻味在裏頭。

房子不是排列的整整齊齊,而是零星分布著,林罄帶著她打了輛車,最後停在一棟房子前。

林溪擡頭看了一眼,這是一棟青灰色的房子,看上去很雅致,門口鋪著青石板,被細雨清掃的光滑又明亮。

她感覺到林罄握著她的手緊了緊。

還沒來得及走進去,一個瘦高的男人就從裏面走出來。

男人看到自家門前有兩個人,有些疑惑地瞇了瞇眼,就聽到門口的女人酸澀的開口,叫了他一聲。

“哥。”

……

林盡對於自己這個當初強硬又不聽勸的妹妹沒有太多好感,他們從小也不是一起長大的,感情很淡薄,唯一僅剩的一點親情也在當初林罄毅然決然跟家裏人決裂的時候被林盡丟掉了。

所以當林溪知道了面前的這個人就是她舅舅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他眼裏閃過的錯愕以及厭惡。

她被林罄安置在一間空著的房間裏。林罄把她放在這裏的時候應該也沒有想到兩間房間是有一道門連在一起的,門沒關實。

兩人的聲音開始都壓得很低,後來林盡突然很不耐煩的拔高音量。

“你是打算在這裏留到過年嗎?”

林罄的聲音顯得很疲憊,她說:“哥,咱們家裏就剩我們倆了。”

林盡沈默半晌,嘲諷了一句:“你現在知道我是你哥?”

他不動容,依舊強硬的說:“住兩天就走吧,不要留在這裏。”

林溪很安靜地坐在原地聽著,她垂著頭,直到有腳步聲匆匆離開,又有腳步聲向她走來,她都一動沒動,白皙的臉上一片漠然。

林罄在她面前蹲下,把她有些遮擋眼睛的劉海掀開,又把她的圍巾重新戴了一下,很溫柔地笑著:“小溪想看看媽媽小時候生活過的地方嗎?媽媽帶你看看好不好?”

林溪機械地動了一下眼珠,嘴唇抿成一條線,過了很久才說好。

晚上睡覺的時候,林罄攬著她,講她小時候的故事。林溪身量比以前高了很多,抱著不再是小時候那樣肉乎乎的手感,但林罄還是像以前哄她睡覺那樣,輕輕拍著她,講的都是些溫馨又可愛的故事。

但是林溪一點都不記得。林罄講的那些故事陌生的像是發生在另外一個陌生人身上一樣,她無法感同身受,只能發著呆,趁著林罄講話的間隙,問那些她有記憶的事情。

“他那個時候,也像後來一樣對你嗎?”

林溪能感覺到林罄的身體驟然一僵,房間裏陷入長久的沈默,直到她睡過去的前一秒,都沒能等到問題的答案。

第二天一早,林溪是被林罄的手機鈴聲吵醒的。

林罄把手機給她,說:“是星陳呢。”

她楞了一下才接過來,剛把聽筒放在耳邊,季星陳的聲音就傳到耳朵裏。

“溪溪,是我,你睡醒了沒有啊?”他說。

林溪:“嗯。”

“你怎麽沒告訴我就走了呢,你什麽時候回來,今天回不回來?”季星陳在電話那頭問,他有些著急,“你答應我不搬家的,不能騙人,快回來吧,牛奶和小黑都沒有飯吃了!”

話落他似乎也覺得這話有點傻,又補了一句:“我餵了的,但是你不在,它們就不吃。”

林溪說:“知道了。”

季星陳被她有些冷淡的態度搞的有些不知所措,電話裏只能聽到聲音,他又有些不甘心,追問:“所以你到底什麽時候回來啊……”

林溪想了想,說:“應該會很快吧。”

季星陳只能哦一聲作為回應。他在那頭不知道弄了什麽,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突然很久不講話,片刻後他才清了清嗓子重新說:“溪溪你還在聽嗎?”

林溪嗯了一聲。

接著回應的卻不是季星陳的聲音,林溪聽到話筒裏傳出一個男人低沈的嗓音,很友好的隔著話筒對她說:“你好,是林溪嗎,我是季星陳的爸爸。”

林溪一楞,低頭聽著,沒說話。

電話那頭又換成季星陳的聲音,“溪溪你聽到了嗎?這是我爸爸的聲音,他今天早上坐飛機回來的,你們都沒有見過呢,你快回來吧,我想讓你們見一下。”

“溪溪?”

“怎麽沒有聲音了,溪溪?怎麽不講話。”

然後便是長久的電流聲,季星陳似乎以為電話壞掉了,很著急的來回擺弄著要找人來修。

林溪安靜的聽著,隨後掛斷了電話。

她找到林罄,很平靜地說:“我們回去嗎?”

林罄有些發楞,蹲下來問她怎麽了。

林溪說:“季星陳說牛奶和小黑都餓了呢,我們回去過年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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