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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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很快,冬日悄然來臨,外邊的北風像是刮的刀子,嗚嗚地滲人。

林溪出門時剛喝完一杯林罄給她沖的感冒沖劑,她這幾天著涼了,有點感冒,現在整個人都顯得沈悶沒有精神,身子小小窩在喬爾家的沙發裏,有些困倦地半睜著眼睛。

季星陳則一直閑不下來,手不停地探她額頭:“難受嗎?真的很難受嗎溪溪?”

林溪偏了下頭,把臉埋到沙發裏。

窗外不知道什麽時候飄起了雪,喬爾推開窗戶,冰涼的雪花落在她臉上,她眨了眨眼,頭上帶的皇冠被雪襯得熠熠發光。

她嚴肅地說:“顧思義出事了。”

季星陳忙著照顧林溪,聽她一講又很震驚:“顧思義怎麽了?”

喬爾分析的有理有據:“平時我叫他,他早就來了。”

“今天都過去了這麽長時間……”喬爾有模有樣地學著大人摸著下巴,思索了半天,突然睜大眼睛,“他不會是在來的路上被壞人抓跑了吧?”

壞人這一詞,可以有很多延伸。

喬爾想象著顧思義是被動畫片裏惡毒的皇後哄騙著吃了毒蘋果,然後被派來的壞人帶走了。

季星陳更加直接:“顧思義被怪獸抓走了?!”

快七歲馬上就要上小學一年級的季星陳現在依舊認為世界上最可怕的壞人就是怪獸。

他擔憂地看了一眼林溪,牽著她的手緊了緊。

林溪從沙發裏擡起頭,咳了一小聲才說:“去看看吧。”

顧思義家住在最南邊,林溪被帶著去過很多次喬爾的家,卻是第一次來到顧思義家。

敲了門,半天沒有人來開門,但是能聽到裏面有人走動的聲音。

他們在門口躊躇了一會兒,再次咬牙敲了敲門。這次等了一會兒,門終於開了,一個穿著毛衣,膚色很白的女人走出來,她唇色畫的很深很重,完全符合小孩子印象中會吃人的反派角色的模樣。

女人開門看到三個小孩兒,似乎也詫異了一下,不過瞬間就恢覆了原有的表情,垂著眸淡淡問:“你們有什麽事嗎?”

“阿姨好,我們想找一下顧思義。”

女人似乎認出了說話的喬爾,她微微收緊了眉頭,隨後又舒展開,“我們家思義居然還有朋友呢?”

她那語氣說不上是奇怪還是別的什麽,只不過說完就打開門,讓他們進去了。

林溪被牽著,在身後的門關上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正對上女人朝他們投來的目光,她一頓,平靜地收回了視線。

顧思義完好無損地待在家裏,沒有被惡毒的皇後餵毒蘋果,也沒有被怪獸抓走。他擡著下巴,很高興地沖他們笑著,一張臉白的像窗外的雪。

“原來你是生病了啊,嚇死我了。”

喬爾小心取下頭頂的皇冠,才像是卸下了什麽負擔一樣脫力倒在凳子上,看上去是累了。

顧思義的房間布置的很簡單,當然甚至可以講根本沒有布置,林溪只看了一眼就不再看了,可是放在床頭櫃的那一大包藥確實很難讓人忽略。

那一大包藥的旁邊還放了個只剩半杯水的杯子,季星陳說:“你怎麽又吃那麽多藥啊?”

顧思義依然笑著,開了個玩笑:“對啊,當飯吃嘛。”

喬爾警覺起來,漂亮的臉掛上鄭重的嚴肅,她把顧思義的臉捧起來,目光沈沈地告訴他:“記住,醫生開的治病的藥可以吃,但是壞女人給的毒蘋果一定不要吃,記住了嗎?”

她最近看《白雪公主》,已經癡迷到了一種嚴重的程度,經常在家裏挑蘋果,選最大最紅的那一個,然後嚴肅而悲傷地咬一小口,最後虛弱地倒在沙發上,緩緩閉上眼睛,然後再覆活,重頭再來。

季星陳悄悄在林溪耳邊說:“溪溪不要怕蘋果,蘋果洗幹凈就可以吃的沒有毒哦。”

他剛說完,門就被一下推開,女人端著一個果盤走進來,臉上掛著面具一樣的笑,說:“我沒有打擾你們吧?”

她自然地走進來,將果盤放下,然後溫柔地摸了摸顧思義的頭發,紅唇咧開:“家裏實在是很少來客人呢。”

“沒想到我們家思義還有這麽多朋友啊。”她說著,目光掃過在場的兩個女孩,最後定在喬爾身上,嘴角笑意一凜。

喬爾有被嚇到,往顧思義那邊靠了靠,女人仿佛毫不在意,又看了一眼林溪,嘴角笑容加深:“好了,你們好好玩吧,阿姨先出去了。”

直到門關上,喬爾才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脯:“這個阿姨很像故事裏的壞皇後哦。”

又問:“她是誰啊?”

林溪看到顧思義嘴角的笑容僵了僵,男孩兒的臉白的近乎發青,有些不確定地,自我懷疑地說:“那是我……媽?”

回去又過了兩天,林溪的感冒加重了。

雪一直下個不停,在門外積了厚厚一層,亮的晃眼。

林罄拿著一套厚厚的棉襖走進來,摸了摸林溪的額頭,覺得還是很熱。

她心疼的把她叫起來,溫柔地說:“寶寶,要去打針了。”

林溪機械地隨著林罄的動作張開胳膊,厚重的毛衣套在身上,有些悶,她嗓音沙啞地咳了幾下。

風雪太大,林罄的傘都被吹的變了形,來到青山市的這兩年,她還是沒能適應這裏的天氣。

診所裏人很多,一打開簾子數道目光齊刷刷投射過來,林罄也顧不得尷尬,她把傘反折回來胡亂放到一邊,蹲下來把林溪的圍巾裹了裹,叫她:“寶寶乖乖在這裏等媽媽回來好嗎,媽媽去叫醫生。”

林溪點點頭。

林罄這才轉身去找負責給林溪打針的胡醫生。

診所地方很小,林溪安靜地站在被安置好的角落裏,鼻尖盡是不怎麽好聞的消毒水味,她垂著頭,目光有些呆滯。

有那麽些掛吊瓶呆坐著無聊的大人向她招手,她也一動不動,不多時就開始有人議論。

“這孩子是怎麽了啊?”

“怎麽就會傻站著也不吭聲。”

“孩子,你會說話嗎,你知道媽媽去哪裏了?”

林溪依舊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不吭聲,也不回答問題。那幾個大人面面相覷了一眼,彼此交換了一個了然的目光,便不再說話了。

許青柳剛給人紮完針,正打算收拾收拾去吃飯,走到門邊,就瞥見一道小小的安靜的身影。

林溪面前蹲下一個人。

有些熟悉的笑容彎彎地掛在面前的大人臉上,林溪的鼻子被她淺淺勾了一下,聽她驚喜地說:“怎麽是你啊,救了雪團的小勇士!”

見她不做反應,許青柳也不奇怪,她左右看了一圈兒,指著不遠處一把空出來的椅子,問:“我帶你去哪兒坐著好嗎?是在等媽媽嗎?”

林溪終於動了動,她搖搖頭,說:“在這。”

“好吧,那我陪你一起等好不好?”許青柳笑瞇瞇的,把身上的白大褂脫下來卷在懷裏,真就陪她在門口等了起來。

今天人真的是很多,林罄回來的時候林溪已經靠在許青柳身上了。她嘴唇發幹,眼睛迷茫著,快要睡著還在強撐的樣子,看起來很不舒服。

看到林罄,她一下清醒過來,小聲喊了句:“媽媽。”

胡醫生熟練地給林溪紮上針,要打三瓶,林罄帶著她去了剛剛許青柳講的位置上坐下來,感激地對許青柳道了謝。

許青柳笑瞇瞇擺擺手,也沒走,沖剛剛忙完的胡醫生說:“主任麻煩打飯幫我帶一份西紅柿蓋澆飯。”末了還補了句,“謝謝。”

林溪聽到這裏就已經眼皮打架,沈重的擡不起來,不一會兒就沈沈睡過去了。

等到再醒過來的時候,她感到手背重新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低頭一看,紅色的血液回流到消毒管裏,鼓針了。

林溪動了動發麻的胳膊,剛擡起來,就聽到一旁有人輕聲抽泣的聲音。

擡頭,季星陳紅著眼眶,死死看著她的手背鼓起來的那一團,眼淚撲簌簌止不住掉,看上去就像是疼在他身上一樣。

見她醒,季星陳擦幹眼淚,帶著濕潤潤的哭腔叫了她一句:“溪溪。”

陳安好也坐在一旁,抱著自家兒子,有些哭笑不得。

“溪溪疼不疼,我給你呼呼好不好?”他一邊說一邊做,徐徐吹了幾口氣在她手上。

“三五天就好了,註意胳膊不要隨便亂動。”許青柳重新給她紮好針,囑咐道。

她似乎剛吃好飯,嘴角還沾著兩顆米飯,擡眼看了看掛在墻上的時鐘,許青柳問:“你們餓不餓,要不要先去吃飯?我可以在這裏幫你們看著。”

沒吃飯就出門,林罄正擔心林溪餓,聞言遲疑了一下,“那就麻煩許大夫了。”

又轉頭跟林溪說:“媽媽先回家做飯,一會兒回來好不好?”

直到林溪點了頭,她才起身。陳安好掃了眼坐在林溪身邊一動不動的季星陳,無奈扶額。

“你就留下來陪小溪吧,要好好看著姐姐哦。”

季星陳鄭重地點了點頭。

診所裏的人走了大半,許青柳揉了揉脖子,終於得空坐下,托著腮看著旁邊兩個半大的小孩兒。

液體一滴一滴地流進靜脈,最後一瓶藥水總也不見少,季星陳正聚精會神地盯著看,他總怕一眼看不到瓶子裏的水就會眨眼不見。

林溪輕咳了兩聲,季星陳立馬緊張地看過去,又想到要守著藥瓶,一下就忙的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最後只能稚嫩地學著陳安好照顧他一樣給林溪餵水,輕拍著她:“不急溪溪,喝水要慢慢喝哦。”

許青柳一下就笑了。

她笑起來的時候是很好看的,眼睛瞇成一條線,頰邊兩個淺淺的酒窩,很甜美的樣子,和周老師很像。

季星陳忙完,忍不住說:“你和周老師是一起的嗎?”

許青柳怎麽會知道周老師長什麽樣子,但她也不反駁,懶洋洋地應和:“對啊,我可以當老師,但我更喜歡當醫生,就來這裏了。”

“為什麽喜歡當醫生?”

這是個好問題,許青柳不知怎麽地從口袋裏掏出一根針管,呲著牙說:“當然是當醫生可以給小朋友紮針啊。”

季星陳被她嚇得渾身一凜,朝林溪旁邊挪了挪。

林溪說帶著鼻音問道:“能給雪團打針嗎?”

“那不行。”許青柳說,“給動物打針的叫獸醫,我呀,是專門給小朋友打針的醫生哦。”

說完她湊近林溪,笑起來,“可不可怕?”

林溪看著她,黑白分明的眼睛裏一片平靜,搖搖頭。

許青柳有些詫異,摸摸她的頭:“你這麽勇敢啊?”

她想了想,說:“那你們幫我一個忙好不好?”

她有些苦惱地說:“雪團懷孕要生寶寶了呢,但是我照顧不過來,到時候你們能不能幫我照顧一下?”

林溪呆呆地,呼吸都滯了一下。

許青柳笑說:“怎麽呆了,幫不幫嘛?”

“好厲害,生寶寶!”季星陳也震驚了,生怕林溪不同意似的,“溪溪,我們幫吧幫吧。”

轉頭又問:“什麽時候生?男寶寶還是女寶寶?漂不漂亮啊?”

許青柳撲哧一聲笑出來:“這個我還真不知道呢,等到時候第一個就通知你們。”

林溪又連著打了幾天的針才完全好全,她裹著大紅的圍巾,襯得臉越發冰雪可愛,被興奮的季星陳拉著去了小白樓。

“快看!”季星陳喊著,“等到雪團的女兒來了,就讓他住在這兒好不好?”

那是他原本的玩具房,現在已經全部都打掃出來了,還買了好多養狗要用的東西。

季星陳剛開始跟陳安好講要養狗的時候陳安好並沒有當回事,只當他三分鐘熱度,不料沒想到這次兒子卻是鐵了心,整整一個月吵在她耳邊。

“媽媽我要養狗狗,養吧好嗎。”

“狗狗好可愛,我要和它一起吃飯睡覺上學,啊還有溪溪也會一起的,這是我今年的生日願望了好不好,媽媽?”

陳安好啼笑皆非,沒想到自家兒子為了養狗就連生日願望都提前預支了,想了想家裏有只寵物也不錯,於是就答應了。

季星陳一直斬釘截鐵地認為雪團一定會生下一只可愛的女寶寶,他把準備好的寵物房布置的很漂亮,然後喜滋滋地展示給林溪看:“好不好看啊溪溪,以後我可以當爸爸,你來當媽媽。”

他說著說著像是很不好意思起來,黑眼珠亮亮的,抿著嘴,有些期待地看著林溪。

陳安好走上來,熄滅他的熱情:“我問了,許大夫家的那只比熊才剛剛有寶寶,等到生下來你們都要上小學了。”

小學是個季星陳一直在聽但是又遲遲等不到的詞匯,他敏感地認為那一定會是很長的一段時間,於是著急地抓著林溪:“那要怎麽辦?還要很長時間嗎?”

林溪被他拉著胳膊,左搖右擺,聽他可憐兮兮地在耳邊說:“那溪溪你再等一下,再等一下下好不好。”

等到了小學,才可以當爸爸媽媽。

作者有話要說:

冷知識,小學是當不了爸爸媽媽的/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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