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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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星陳開始有事沒事就往林溪家跑。

青山市少雨,夏天的太陽格外熱烈,一絲風也無。

連林磬這麽閑不下來的人到了大中午也沒有出去,半靠在沙發上休息。她前些天一直在忙著給林溪找幼兒園,這幾天又一直在外面找工作,打算等林溪上了幼兒園就開始工作。

浸過涼水的西瓜切成三角的形狀擺在果盤裏,風扇在頭頂轉動,白色的扇葉轉成了一道抓不住形狀的影子,使人昏昏欲睡,不甚清明。

季星陳就是在這時候來的。他似乎跑過,白色的印著卡通圖案的短袖被汗浸濕一小塊,臉頰紅撲撲的,那雙烏溜溜的眼睛卻依舊明亮,彎起來沖林磬甜甜的喊了句阿姨好。

林磬最後一絲睡意消散,她起身抽了兩張紙給季星陳擦了把臉上的汗珠,輕聲問:“怎麽這時候過來了,熱得一頭汗。”

季星陳抿嘴笑了笑,迫不及待問:“我可以上去找溪溪玩嗎?”

林磬無奈地揉了把他的頭發,“快去吧,小溪在房間裏。”

季星陳剛要往樓上沖,又被林磬叫住。

“星陳,你媽媽在家嗎?”

季星陳眨了眨眼,點頭:“在的。”

“那正好,我包了點餃子剛想送過去呢。”林磬自言自語一句,見季星陳還楞在原地,笑著說,“沒事了,快去玩兒吧。”

林溪的房間裏很涼爽,林磬給她的房間到通陽臺的門上又加了個白色紗簾,平時就可以開著門通風,又不會進蚊子。

季星陳見什麽東西都覺得稀奇,來來回回摸著紗簾從房間裏又跑到陽臺上,很驚喜的樣子:“我喜歡這個!”

林溪剛睡醒,短發淩亂地頂在頭上,額頭的劉海有點長了,有點遮眼。

她半靠在床頭盯著這個不打聲招呼擅自闖進她房間的家夥,眼裏一絲情緒都沒有,呆楞楞的,像是在盯著他發呆。

季星陳早就發現了林溪在無事可做的時候經常會盯著自己,眼神直勾勾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長時間地看。

“哈,你又偷看我!”

季星陳撲到柔軟的床上,笑的眼睛都亮起來,話語間透露著一種習以為常的驕傲與得意。

林溪照例不作回應,不過視線已經收了回來。她推開蹭到她手背上的那顆毛茸茸的頭,掀開被子想下床,被某只熱乎乎的小手拉住。

“你手好涼。”季星陳驚嘆了一句,隨即一把抓住不松手了。

在這種六七月份的高溫天氣裏,林溪冰冰涼涼的手就顯得格外特別且舒服,讓人抱住就不想松手,貼在自己熱乎乎的臉蛋上,降溫又消暑。

不過林溪不太想配合,她垂眼把手一下抽回來,睫毛低斂,眼神明顯還不太清明。

二樓有個小的洗手間,已經微微有些發銹的洗臉架上擱著一個大紅顏色的塑料盆,盆底畫了個開放的很熱烈的牡丹花,就像季星陳家小白樓院子裏種的那些。

林溪洗了把臉,季星陳就跟個尾巴似的一直跟著她,耷拉著腦袋:“有點無聊哦,溪溪你無不無聊?”

在只有兩個人且周圍沒有其他可以吸引視線的東西的時候,林溪就很容易被其中唯一能夠發出聲音並且還會活動的東西奪去註意力。

“嗯……待在家裏好無聊,溪溪跟我一起出去堆城堡好不好?”

黑白分明的眼睛重新落到季星陳身上,林溪看到他嘟囔著嘴巴,揚著白凈的肉乎乎的臉,殷切地看著她。

如果季星陳是條小狗,那他這會兒一定在搖尾巴。

他這副模樣跟平日裏總是笑嘻嘻的表情並不一樣,林溪沒見過,於是冷淡又直白地盯著他看。

不過她並不明白他現在的行為是什麽意思。在林溪短短的學會記事的兩年時間裏,她似乎從未理解過關於“撒嬌”這兩個字的真正含義,也搞不懂關於這兩個字的具體行為是怎樣的。

所以她也並不知道,季星陳早已經在與陳安好的“鬥智鬥勇”當中,將這兩個字磨煉的爐火純青。

見林溪一直看他,季星陳以為她是被自己說動了,竊喜地上前拉住她的手:“走吧走吧。”

林溪冷淡地抽回手開始擦臉,幹凈的聲音悶在毛巾裏,拒絕:“不去。”

季星陳瞬間就像被打了霜的茄子一樣肉眼可見的蔫了下去,他垮著臉做最後掙紮:“出去嘛。”

見林溪不為所動,季星陳又義憤填膺起來,憤憤為自己打抱不平,像是她做了什麽罪大惡極的事情:“溪溪都沒有陪我出去玩過!”

林溪把毛巾板正地掛到原來的地方,繞過他,走到鏡子旁。

鏡子太高,旁邊有個小矮凳,是林罄給林溪準備的,每次照鏡子的時候得踩在凳子上林溪才能照到自己。

旁邊的架子上擱著一小盒白色塑料包裝的東西,林罄囑咐過洗完臉要塗這個。

林溪同鏡子裏的自己冷淡地對視,鏡子裏同樣短發的女孩的額頭、鼻子、兩側臉頰還包括下巴上都沾上了一小點白色的膏狀的物體。

季星陳看著,鼻尖微動,輕嗅:“香香的。”

“這是什麽,溪溪好香。”

林溪沒說話,她板著臉,幾乎是有些嚴肅的□□著鏡子裏女孩的臉,直到整張臉都被膏體浸染過,她才像是完成任務似的把小盒子放回了原處。

幾乎是她剛一下來,季星陳就湊上來了,鼻尖差點撞她臉上,驚嘆道:“好香!”

林溪推開他就要朝外走,季星陳急道:“溪溪給我也塗一點好不好,我也想跟溪溪一樣香。”

腳步頓住,林溪遲疑地回頭,半晌才問。

“你沒塗過嗎。”

季星陳眨了眨眼睛:“沒有。”

陳安好的丈夫季生平是個駐守邊疆的軍人,她深愛丈夫,一直期待季星陳能夠像季生平一樣成為一個高大英俊,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在她奇特的認知裏,男子漢是不會抹香香的,所以季星陳能夠從小長成這樣白嫩的模樣全靠基因和天賦,他根本就不知道世界上還有這麽一種抹了可以變得香噴噴的東西。

“白色的,滑滑的,香噴噴誒。”季星陳打開小盒子盯著看。

他看了半天才敢試探著上手沾了一點點抹在臉上,輕輕在臉蛋上揉了揉,眼睛頓時亮起來。

“這是什麽?”季星陳問。

林溪:“寶寶霜。”

“寶寶霜。”季星陳重覆了一遍,直到記住了才肯定地點點頭,又問道,“那我能每天都來找溪溪洗臉嗎?”

林溪又不理他了,季星陳還在不依不饒,林罄突然從門邊探出半個頭,笑瞇瞇地:“小朋友們。”

林溪和季星陳都擡頭,她講:“我要去小白樓送餃子,你們是待在家裏玩還是要跟我一起去。”

“一起去一起去。”季星陳忙不疊答應,又喜滋滋地拉住林溪的手,生怕她不去似的。

林溪偏頭看了他一眼,看到他一雙眼睛,緊張的,明亮的,在她看過去以後又彎起來的眼睛,像月亮。

陳安好正在打掃衛生,院子裏擺著一排排威風凜凜的奧特曼。

他把季星陳的玩具還有衣服都給擦洗了一遍,院子裏彌漫著一股清新的洗衣粉的味道。

林溪和季星陳跟在林罄後面,有大人在,季星陳乖順很多,看到滿院都是他的玩具,他眼睛一亮,悄悄湊到林溪耳邊:“待會兒我們帶著奧特曼一起去堆城堡好不好啊?”

太陽明晃晃照著,林溪冰涼的手也被他攥的溫暖起來。她搖搖頭,跟著林罄走進室內,甩開了他的手,攥住了林罄的衣擺。

季星陳一呆,看著她跟著林罄走遠,眼睛都黯淡下來,滿臉都寫著失落。

林罄正跟陳安好聊天,季星陳垂著頭走進來,連發頂的頭發都耷拉著,沒精打采的樣子。

“星陳怎麽了?”林罄關切問了一句。

陳安好摸了摸兒子的臉,沒摸出什麽毛病,於是挑了挑眉,“我看看,怎麽好端端的蔫兒了,缺水了?”

季星陳把臉埋在陳安好掌心蹭了蹭,罕見地不吭聲。

這真稀奇了,這孩子平時在家裏熱鬧的跟個小太陽似的,這會兒倒是不鬧騰了。

林罄想到什麽,低下頭:“小溪,你跟星陳吵架了嗎?”

林溪搖搖頭,靜靜地看著她,眼裏平靜無波。

這樣的眼神出現在一個五歲的孩子身上實際上是很違和的,她的眼睛裏沒有絲毫情緒,這樣的眼神出現在一個尚未完全懂事的女孩身上,明顯就是不正常的一件事。

可這樣的表情卻實際上是林溪平日裏最見到的最多的模樣。

林罄心一疼,她摸了摸女兒發頂,剛要說什麽,卻聽到林溪開口。

“畫畫。”

林罄一楞,突然想起來,這個時間該是平日裏林溪畫畫的時間了。

陳安好瞬間就明白過來了,她把季星陳提起來,揉了揉他的臉蛋兒,又牽過林溪的手,微微低頭對上她的眼睛,笑起來,真誠地說:“讓星陳帶小溪去房間裏畫畫好不好?阿姨買過好多畫紙,讓季星陳帶你一起,好嗎。”

季星陳猛地轉頭,烏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看著林溪,在看到對方點頭並且得到對方視線的對應後,他的眼睛才重新綻放出光彩。

他鄭重地,嚴肅地點了點頭。

“我有很多彩色的水筆。”他這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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