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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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殷君馥果然在那個地方找到了沈家的真實賬本,而且連密室的入口也在那處。

北九五三這個方位的房子,的確是一件上房。住在此處的是早已離世的沈思刑正妻,他後來沒有續弦,這屋子一直是空著的。若不是那本書的提示,聞瑎絕不會猜想這處會被當成沈家密室的入口。

旭日東升,聞瑎正在用早膳,殷君馥便走了進來,並且順手關上了房門。

他從胸前掏出一封信遞給聞瑎,殷君馥表情嚴肅,“這是你的信,剛才我在門外,截住了一個鬼鬼祟祟的人。然後他說這是給聞知府的信,而且一定要親自交到你的手上。”

這信封上沒有署名,聞瑎拿著信上下捏了捏,裏面的確是紙。她小心地拆開,這信封裏一共有一頁紙,挺正常的內容,聞瑎仔細琢磨著裏面的一字一句,從排列到每個字的意思,楞是沒有發現任何不對的地方。

就是對朋友好久不見的思念之情,不過裏面提到了秋日宴,還有什麽才發現自己還有另一面,令他印象深刻難以忘懷。

等等,聞瑎表情一怔,這不會是徐令孺吧。

聞瑎擡眼,語速很快,“那個送信的人走了嗎?”

“那個人我給扔到我屋裏綁起來了,你一會吃完飯去問問他。”

聞瑎當即放下碗筷,“現在就去。那個人說是誰寫的這封信了嗎?”

殷君馥邊走邊說:“他不肯說,一定要見到你。我害怕有人在外面監視此處,所以才將他領到了屋內。”

殷君馥的房間裏,穿著普通的少年被綁在柱子上,口中塞了一團布,雙腳不斷地在空中亂踢,臉上憤怒的表情完全不加掩飾。

聞瑎看到屋內的場面,對著一臉無辜的殷君馥眨了眨眼,有些好笑地說:“這就是你說的領過來?”

殷君馥把人給松開了。

“聞大人,小的來給您送信的。但是這個莽夫看到小人在府衙門外,問了小的一句便把我給捉進來了。”

這少年看起來不過十三歲,臉上還帶著一臉稚氣,看到聞瑎就仿佛看到了救星,立刻控訴殷君馥。

聞瑎寬慰了他幾句,順勢訓斥了殷君馥幾句,“是他不對,一定要讓他給你賠罪。就是不知該如何稱呼你。”

少年說叫他姓趙,叫他小趙就好。

“小趙,那這信是誰讓你送的?”聞瑎掩下眼中探究的神色,溫和地問道。

少年看了看聞瑎,又看了看一旁的殷君馥,不說話。

聞瑎知道他的意思了,等殷君馥出去之後,聞瑎又問了一遍,“這次你可以告訴我了吧?”

少年卻說:“您若是不知道這寫信人是誰,那我更不會告訴您是誰了。”

聞瑎眨了眨眼,有些無奈地看著這少年,“是徐令孺吧。”

少年眼睛睜大了,然後迫不及待地把外面的外套脫了下來。

聞瑎根本來不及阻止他,“小趙,你這是幹甚?”現在可是深秋。

少年的上半身把綁在身上的另一封信遞給了聞瑎,“我家少爺說了,只有你才會知道寫這封信的人是他。”

聞瑎有些噎住了,但是她還是緩緩地伸手接過信。

隨後,聞瑎問道:“要是我沒有答對怎麽辦?”

結果那少年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說她問的是什麽白癡問題,“要是你沒答上來,我自然不會給你這封信。”

聞瑎抿唇,又問道:“若是有人搜你的身,逼問你怎麽辦?”

少年絲毫沒有遲疑,語氣輕松,“那我肯定會在這之前一泡尿把這信給毀了唄,反正我的命是少爺給的,這就當是報答他啦。行啦,聞知府,我的任務完成啦。”

聞瑎拆開了徐令孺的那封信,裏面的紙是空白的,需要在火上炙烤片刻後方能顯現。

她看完之後沈默了良久。

那個少年已經離開了,殷君馥親自將他送到了城門外。

徐令孺的這封信落款日期是在半月之前,而這名少年在路上走了十二天。若是日期沒有差錯,三天之後,便是徐令孺來這裏的日子。

聞瑎看完之後,將這封信泡到了水裏,幾乎是瞬間,這信紙便化作了白漿。

一個時辰後,沈思刑懷揣著忐忑的心情來到了常邑府衙,而聞瑎已經在這裏等他良久了。

“沈家主,好久不見。”聞瑎眸中含笑,卻讓沈思刑心下突然發涼。

“知府大人今日找在下,是為了何事?”

聞瑎指了指沈思刑旁邊的桌子,“您先看過之後,再問我也不遲。”

三日後,常邑府城外的一間破舊的客棧。

現在還未到辰時,大堂之中幾乎沒有客人,除了坐在窗戶旁邊的那個男人。徐令孺已經在這裏坐了半個時辰,他垂眸望著杯中的茶,手指摩挲著杯口。

桌子似乎有些晃,徐令孺從胸前掏出了什麽東西,把它墊在了桌子的一角。

嗯,現在穩了。

也不知道聞瑎有沒有看懂他的暗示,徐令孺把杯中的茶倒在了一旁的地面,他用手背碰了一下茶壺,已經涼了。

天也快亮了,他招呼著店小二,讓他再上了一壺新茶。

店小二看著徐令孺,撇了撇嘴,要是其他人就點了一壺茶在這裏做這麽長時間,他一定早就把人趕出去了。

但是徐令孺的氣質矜貴,看起來就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這麽有錢還這麽扣,一壺茶才多少錢啊,店小二嘆了口氣,這年頭掙錢不容易啊!

今早的霧很大,徐令孺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熱氣騰騰的一壺新茶,然後視線又移向了窗外。

又過了兩盞茶的時間,一個商人模樣風塵仆仆的人走進了這家客棧,他手臂上的繃帶依舊是嶄新的白色,似乎是剛剛纏上了一樣。

他的視線鎖定了坐在窗邊的徐令孺,毫不猶豫地向他走過去。

“你父親還好嗎?”這是這個商人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徐令孺掀起眼皮,又放下來,不認識,沒見過。

空氣沈默了。

徐令孺慢條斯理地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也沒有喝,等著這茶水再次變涼。

“孤王乃是謝遠林。”

徐令孺聽到聲音,又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閣下莫要打趣,在下見過厲王閣下,與您並無任何相像之處。”

謝遠林咬著後牙槽,又說了一遍:“你乃是徐邈敞徐閣老之子徐令孺,這難道還不能說明孤王的身份嗎?”

徐令孺的手指摩挲著茶杯的邊緣,眸色沈了沈,他一定要確定此人就是謝遠林,而不是他人偽裝。

謝遠林眉頭蹙緊,“徐閣老讓你將東西帶來,快交給我吧。”

徐令孺雙手交疊,直視著謝遠林的眼睛,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父親為何想不開呢?

“若您真是厲王殿下,何不以真面目示人。”徐令孺冷目灼灼,他語氣平靜地說道:“您若是真想讓我將東西交付,不如先將您臉上的易容卸下,否則在下實在不能確定眼前之人到底是誰?”

要是眼神能殺人,徐令孺早就被謝遠林弄死好幾回了。徐邈敞怎麽會生出這樣的兒子,謝遠林視線上下打量著徐令孺,實在找不出他把東西藏在了什麽地方。

要是這是在黑寧,他早就派人將徐令孺抓起來搜身了。可惜為了不暴露,這次他不過帶了幾人,謝遠林臉色沈下來,眼中的陰霾止不住的往外溢,徐令孺在他的眼中已經和死人無疑了。

但是一想到徐邈敞,謝遠林硬生生忍下了心中的怒意,“店家,給我找一間上房。”

說完之後,他看向徐令孺,“徐公子,我們去房間裏再說。”

徐令孺搖了搖頭,“果然,厲王殿下日理萬機,無暇理會我這個小人物。但是離京前我爹囑咐過我,一定要親自見到厲王殿下才能將此物交付。”

他有些歉意地道:“勞煩閣下通報厲王一聲,在下就在此處等待。實在是物品過於貴重,等見過殿下之後,在下一定親自上門為此日的無禮向厲王殿下請罪。”

謝遠林冷哼了一聲,不知好歹,他閉上眼嗤笑了一聲,左手將臉上的面具撕了下來,“徐令孺,你可知罪!”

站在不遠處的客棧老板和店小二長大了眼,奶奶個腿嘞,他們就只聽說書先生說過,沒想到居然能親眼見到□□。

兩人忍不住對視了一眼,彼此都哆嗦了一下,他們不會是看見了什麽不該見的吧。那兩位客人之間的氣氛,實在是太不對勁兒了。

徐令孺的神色立刻變了,他從座位上起身,然後立刻下跪,“臣參見厲王殿下。”

謝遠林知道這是徐令孺的激將法,但是周圍都是他的人,在進入這家客棧之前,他早已將這裏清場。至於這店家和店小二,殺了便可。

與此同時,就在這家客棧的附近,一人輕問道:“殷將軍,屬下這就帶人進去吧。”

殷君馥攔下了他,“等徐令孺把東西交給謝遠林之後,人贓俱獲。”

這人點了點頭,對身後的人做了一個手勢,重新趴在遠處。

他們的身後,是鼻青臉腫已經不省人事被綁在一起的十幾個人。

一人看了看身後被捆在一起的人,對旁邊的同伴輕聲吐槽:“這人真是來保護厲王的,我咋看著功夫都不咋的,一下子就被我們給擊倒了,反抗都不反抗。”

他的同伴瞪了他一眼,“別說話,等抓完人了再說。”

謝遠林盯著徐令孺,上位者的氣質從他的身上散發出來,他冷冷地開口:“現在見到本王了,把東西交出來吧。”

徐令孺頷首,把壓在桌子腿下的幾張薄紙抽了出來,上面是朝中大臣的親筆所寫的名字和手印。徐令孺吹了吹上面的灰,又從胸前拿出來一封信,把這兩者放在一起,雙手呈上。

謝遠林把東西一把拿過來塞到懷裏,真是好久沒見過敢這麽對自己的人了,徐邈敞真是養了一個好兒子。等他登基了,絕對不會給這小子好看的。

若是聞瑎沒有明白他的意思,或者是她不相信自己,徐令孺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算了,事已至此,他能已經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

客棧外,殷君馥做了一個手勢。

謝遠林被殷君馥按到地上的時候,幾乎沒有反應過來,大腦停滯了幾秒,他的人呢!

徐令孺沒有反抗,他看著謝遠林,眼中不知是笑還是嘲諷。

謝遠林看不到是誰把他壓在地上,他雙眼通紅,怒斥道:“大膽,你可知孤王是誰!”

殷君馥一拳砸向謝遠林,“知道,厲王殿下。”

常邑府衙。

太陽升起來了,若是一切順利,應該也已經結束了。

聞瑎看了眼焦急得不行的沈思刑,又不緊不慢地給自己續了一杯茶。

沈思刑坐不住了,起身走來走去。他原是上了謝遠林的賊船,現在又換了一艘船,要是這事沒辦成,他豈不是要遭大罪,哪頭都不討好。

聞瑎抿了口茶,“沈家主,本官會向陛下稟明一切。您原來不過是一位憂心侄兒的好舅舅罷了,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不必如此害怕。”

沈思刑幹笑了兩聲,他什麽場面話都說不出來了,“多謝聞大人,多謝聞大人。”

“我那賬本?”沈思刑低著腦袋試探地問了一句,“您看能不能?”

聞瑎瞇著眼睛笑起來,笑容很奸詐,“這可不好說,不過沈家主大可安心。將功折罪,今日這事若是成了,功勞,得有您的一半。”

沈思刑擦了擦虛汗,暗狠狠地罵了聞瑎一頓。然後他又在內心祈禱,今日一定要成,一定要成。

外甥,舅舅也是為了保命,你以後上了黃泉路可別怨我,舅舅以後每年都會給你燒紙錢的。

霧散了,今日的太陽似乎格外的毒。

聞瑎站在院內,看著楓葉緩緩下落,神色不知為何,黯然了些。

一個時辰後。

殷君馥壓著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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