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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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大人,不必多禮,快請起吧。”袁若月的聲音冷冷淡淡和她的人一般。

聞瑎站起來,低垂著眼睛,依舊不敢與袁若月對視,“皇後娘娘,微臣鬥膽,您有何事找臣。”

袁若月輕輕揮了揮手,站在涼亭外的太監、宮女們自動往後退了兩三丈。

“聞大人先請坐吧,不必如此拘謹,先請坐下。我一直想找時間和你好好談談,不過最近一段時間,的確發生了很多事情,所以才一直拖到了現在。”

和蕭貴妃當初和自己說話時的繾綣綿軟不同,聞瑎不能從袁如月的聲音裏聽不出任何多餘的感情,聞瑎有些放心了。

最近自己實在有些草木皆兵了,聞瑎心裏嘆了口氣,現在她也不清楚,蕭貴妃是真的看上自己了還是假意托詞為了從自己口中套話。還好,這個世界裏還是正常人多一點。

聞瑎坐到袁若月的對面,剛坐下,對面的袁若月就發出了一聲輕嘆,讓原本剛有些放松的聞瑎瞬間被嚇住了。

不過他人看來,聞瑎依舊是面色沈著、淡然冷靜、目光坦然,幾乎沒有人能從外表窺探出聞瑎內心的真實想法。

“聞大人應該還記得我吧?”袁若月雙眸微擡起,看向聞瑎的目光之中不知為何流露出了些許擔憂。

聞瑎垂首恭敬,“臣自然記得皇後娘娘,當初在下曾在袁府門前與您有過一面之緣。”

聞瑎不假思索地說出那句話之後,才發現從她見到皇後娘娘到現在,袁若月的自稱一直都是我,而非本宮。

袁若月眉心微動,很快抿嘴笑了一下,不過這笑容轉瞬即逝,“既然聞大人還記得我,那我就直說了。”

袁若月的語氣並不輕快,反而滿是擔憂和沈重,聞瑎的表情嚴肅起來,以為她有什麽大事,連忙凝神細聽,將剛才的疑惑暫且放置一邊,

“聞瑎,我很擔心你,陛下有沒有哪裏對你不好,或者對你動手動腳,就是對你做出奇怪的動作。”袁若月這句話的時候有些磕絆,完全不似剛才流利自然。

所以剛才皇後娘娘那麽沈重的語氣,是為了和自己說這種事。嗯?後宮中的娘娘們都是這麽奇怪嗎?

這是什麽問題,陛下對自己好不好,有沒有對自己動手動腳,這她還是第一次聽見這種說辭,陛下能對自己做出什麽奇怪的事,難道是上次陛下對自己的訓斥被皇後娘娘知道了。聞瑎的眉頭輕皺,如何想也想不出皇後娘娘為何會突然說出這麽一番話。還是說皇後娘娘知道陛下什麽秘密,然後這個秘密還和自己有關。

聞瑎糾結著,眉眼微蹙,不應該啊,她這些日子幾乎每天都守在陛下身側,陛下除了不太愛翻後宮的牌子之外,其餘的一切都很正常啊。

那或許是皇後娘娘知道了她和謝郁少時曾是同窗。如果是這樣,那聞瑎倒沒有原來那麽擔心了,她有些放松。

袁若月觀察著聞瑎的表情,看出了她神情中的糾結之色,袁若月以為自己猜對了,然後又發出了一聲嘆息。

然後袁若月說了一句:“聞瑎,你若不願意,我會幫你的。”

等等,皇後娘娘到底在說啥?為什麽她越聽越迷糊了。皇後娘娘不是知道自己少時和陛下曾同窗嗎?

聞瑎惶恐地起身,恭敬地出聲:“皇後娘娘,微臣過於愚笨,實在不懂皇後娘娘您的意思,還望娘娘贖罪。”

聞瑎這話一出,袁若月雖依舊一副清冷神色,但是看向聞瑎的目光卻愈發悲哀了。

“聞瑎,你不必如此害怕。我說過了,本宮會幫你的。”

聞瑎覺得自己可能在夢裏面,不然一國之後為什麽會說這種自己聽也聽不懂,也完全無法理解的話。

“聞瑎,你不必在這樣了。本宮身為皇後,不會因為此事而心生妒意,也不會為此而怪罪於你。”

這一個字一個字她都聽得懂,怎麽連在一起仿佛就是在聽天書,聞瑎深呼了一口氣,但是聲色莫名其妙地有些顫抖,“皇後娘娘,可能真的是微臣過於愚笨了,微臣是真的聽不懂。”

皇後娘娘,要不咱們打開天窗說亮化吧,她是真的一點也搞不明白啊。

袁若月看著聞瑎如此抗拒的神色,抿唇沈默,最後才道:“聞瑎,陛下是不是強迫你做佞幸,就如那漢景帝與鄧通。”

明明是問句,但是袁若月卻說得斬釘截鐵仿若這就是事實一般。

佞幸,男寵,皇後娘娘到底從哪裏看出的這些痕跡。與其說是陛下對自己有這種方面的想法,還不如說陛下想把自己挫骨揚灰。

“皇後娘娘,微臣雖然不知您從何處得知的這種結論,但是微臣可以用性命擔保,絕無此事。皇後娘娘您也不必擔心。”

聞瑎的眉宇之間再次恢覆了波瀾不驚的平靜,只是語氣裏稍微帶上一點怒意:“皇後娘娘若是沒有其他事,那微臣就先告退了。”

聞瑎覺得剛才認真的自己仿佛是個傻子,根本不存在的事情到底為何會被袁若月捕風捉影成這種地步。不論自己的性別如何,把自己的仕途晉升歸結為一句陛下的佞幸,然後便全盤否定嗎?

袁若月眉頭蹙了一下,陛下原來還未做什麽。

“聞瑎,你乃是一甲探花,又在宜新那個小縣之中做出如此政績,君有鴻鵠之志,難道甘願被關在著皇城之中,做一個起居郎嗎?”

袁若月剛才的話原來並非自己想的那種意思,聞瑎自然是不想在待在宮中,每日提心吊膽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命喪九泉。可是,皇後娘娘與自己非親非故,為何幫自己。

袁若月望著聞瑎,似乎在斟酌要不要說什麽,她的目光一凜,即便依舊神色淡淡,但是氣勢卻不一樣了,“聞大人,本宮身為皇後,掌管鳳印,自然有權監督整個宮中的秩序。陛下這種做法不合正統,本宮自然要不留餘力的維護後宮章程。”

是這樣嗎?聞瑎垂眸遮住目光中的銳利,開口道:“微臣鬥膽,問皇後娘娘一個問題。您為何認為陛下對微臣有這種想法?”

聞瑎的眼神裏,不是她曾在夢中期望的柔情,而是警惕懷疑。袁若月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好像一個小醜,是一個笑話。

可是她的確不想,不想讓她夢中的白衣少年被深宮玷汙,不想讓聞瑎陷入皇城的枷鎖內。

她是怎麽發現的,她可能早就發現了,只是不想承認罷了。

袁若月當初曾以為陛下對蕭佩婉才是真愛,可是那天,她因為蕭佩婉的喪事處置的事項來詢問陛下,門外不知為何沒有侍衛,門外也沒有通報的太監。

袁若月雖然疑惑,但還是走進了殿內,然後她看到了陛下正入迷地註視著正在記錄文冊的聞瑎。

禦書房很安靜,只有筆墨書香。溫暖的甚至燥熱的陽光將袁若月的身體包裹著,她卻仿若如墜冰窟。

她那時候以為只是自己的錯覺,直到她打算邁入房內,謝郁卻突然擡頭用截然不同的冰冷的視線註視著她,把她逼退了。

袁若月不知道當時自己臉上是什麽表情,但是一定很難看,她和謝郁走出殿外,袁若月把自己來的目的問完之後,才終於開口問了那個問題。

“陛下,臣妾想問為何剛才不讓臣妾進入屋內?”他不想讓自己打擾那個正在奮筆疾書的青年嗎?袁若月覺得自己的聲音都有些不對勁了,袖中的手死死地攥在一起,她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為何憤怒。

謝郁的腳步頓了一下,低頭平靜地看著袁若月,聲音不帶一絲溫度:“皇後,朕表現得還不明顯嗎,你做好自己分內的事就好。”

“陛下是什麽意思,本宮身為皇後,難道還比不上一個小小的起居郎嗎?”袁若月抓住了謝郁的龍袍,有些逼問他的意思。

“朕還有其他事,皇後若是沒有其他問題,就回宮去吧。”謝郁手腕微一使力,便迫使袁若月吃痛地松開了手。

她回宮之後,吩咐下人調查。她才知道,上一任的起居郎,他的待遇和聞瑎是截然不同的,沒有獨立的院子,沒有靠近陛下的住處,他和起居舍人等其他官員一起居住在內務府為他們準備的屋子內,甚至被陛下要求除非必要不能跟在自己身側。

袁若月眸色冷下來,“聞大人,或許是本宮弄錯了,貿然耽誤你了這麽長時間,倒是本宮該給你賠罪。如此,本宮便不多留你了。”

說完之後,袁若月便起身離開了,衣袂飄然,徒留聞瑎站在涼亭之中,有些不知所措。

皇後怎麽態度轉眼就變,而且她剛才的問題還未給自己恢覆呢。

聞瑎揉了下鬢角,感覺那處生疼,她不打算在這處久留,便邁著大步走回住處。

此刻天色還未徹底暗下,西邊還能看見熹微的一絲紅光。

晚膳過後,月亮已經掛上枝頭,聞瑎剛至含涼殿主殿,就被謝郁身邊的大太監趙嗍攔下了。

趙嗍告訴聞瑎,陛下不在這裏,而是在含涼殿外的一處花園涼亭,並吩咐聞瑎過去。

聞瑎接過趙嗍手中的紙燈籠,在夜色之中走向的宮殿深處。

謝郁此刻正坐在石椅之上,夜色下,謝郁那處是這後殿深處唯一的光點。聞瑎順著光走過去,她把燈籠放到地上,正準備行禮,卻被謝郁制止了。

“聞瑎,坐朕身邊。”

聞瑎不知為何警鈴大作,傍晚袁若月的話變成魔咒一般在耳邊一遍又一遍地浮現。

別多想,千萬別太自戀了,哪來那麽多人看得上自己,她又不是小說裏的萬人迷,這是現實。只是謝郁上次給她的威壓太重,以至於現在只要聞瑎和他共處,就絲毫不敢掉以輕心。

夜色是最好的保護傘,它遮住了聞瑎眼中的謹慎小心,也掩蓋了謝郁眼中的探究。

謝郁帶著審視的目光,看著聞瑎上下打量,深邃的眼眸在黑夜之中越發深幽,裏面透漏出的光讓人捉摸不透。

“起居郎,聽說今日酉時,你與皇後在涼亭相談甚歡。”

“微臣——”

謝郁似乎輕笑了一聲,聲音飄入聞瑎耳內,“朕並非要怪罪你,皇後的品性朕還是略知一二,她是標準的貴女,不會做出什麽僭越身份的事。”

“只是朕有些好奇,皇後和愛卿你談了什麽。”

聞瑎聽不出謝郁有什麽其他的情緒,他說話時的語氣讓聞瑎仿佛以為兩人在談論今日的天氣,仿佛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是聞瑎清楚這只是自己的錯覺,謝郁的這番話一定有他的用意。而且,皇後娘娘和自己談了什麽,她若是真敢說出來,那才真的是大逆不道,自尋死路。

聞瑎拱手垂眸,“皇後娘娘和微臣所談皆是陛下,皇後娘娘很是關心陛下。”

避重就輕,是根本不打算回答朕啊。謝郁戲謔地看著聞瑎拙劣地編著謊話,其實就算她不說,朕也能猜到皇後到底會和朕的這位起居郎說些什麽。

不然他為何要特意吩咐禦書房門外的侍從離開,專門給皇後窺伺的機會。謝郁晦暗不明的看向聞瑎,突然一陣恍惚,是啊,蕭葭死後他是無論如何也找不到當初事情的真相了。

聞瑎垂眸,睫毛顫得厲害,陛下為什麽一直沈默著不說話。

謝郁伸手輕觸聞瑎的肩膀,然後動作倏忽暧昧起來。聞瑎嚇得大氣不敢喘一下。

觀察了聞瑎如此之長的時間,謝郁的唇角勾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魚兒也是時候要收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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