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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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毒尚不食子,但這是皇家,哪來那麽多所以然。

聞瑎把頭上的官帽扔到一邊,脫下了外面的綠色的官服,躺到床上閉目養神,絲毫也不想動彈。

謝郁沒讓太監叫醒聞瑎,他站在窗外,看著已經熟睡的聞瑎,眼眸微沈,隨後就離開了。

蕭貴妃薨,被追封為皇貴妃,葬入妃園寢。而那個死去的孩子就葬在蕭佩婉墓地旁邊。

蕭太後的壽宴原本就在十幾天後,但是因為這件事今年似乎也不打算再舉辦了,宮裏宮外紛紛稱讚太後重情,不過,即便如此,賀禮依舊源源不斷地從外面運送到宮中。

蕭太後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再出過慈寧宮了,眾人皆以為蕭太後因為蕭佩婉的事情過於悲痛,以至於病倒了。

若真是如此,那也就算了。蕭葭把茶桌上的一套瓷器推到地上,慈寧宮的其他瓷器也被她砸得稀碎。

她是被謝郁那個黃口小兒給軟禁了。說得好聽,她憂傷過度,可實際呢,她連走出這慈寧宮一步都不行,這宮裏的太監、宮女全都換了新人,連根拔起一個不留。

哈哈哈,蕭葭無聲地大笑著,眼角的淚痕已經凝固了。她不甘心,一點都不甘心。

姐姐死了,是病死的。但就因為自己是庶女,就因為自己的母親與原來是蕭家夫人的侍女,蕭博崇一直對自己存有偏見,他覺得是她害了蕭鏡,從那之後,蕭博崇再也沒有來見過自己一面。

蕭家,說得好聽是娘家,是自己的助力。若非她後來成了皇後,成了皇太後,他們怎麽可能瞧得上自己。

皇帝把自己當做蕭鏡的替身,一言一行,一顰一笑都得照她的樣子來,整整十年,她都要裝成另一個人的樣子去取悅一個男人的歡心。

沒關系,她可以忍,她要往上爬,一步一步,她成了皇後,她想懷孕,她想生下皇子,她想讓自己的孩子當皇帝。

她悄悄地找來了宮外的郎中替自己把脈,想著調養身體,結果呢,原來她早就被下了藥,她根本無法有孕。

蕭葭有時候甚至痛恨自己為什麽敏感,那時幾乎是一瞬間她清楚了,是皇帝下的藥,他不想讓自己懷孕。為了蕭鏡的兒子,為了姐姐的兒子。

謝郁年幼被拐出京中,其實是她幹的,她找人把謝郁扔到了外面,本想讓他自生自滅,結果還是心軟,給他下了藥,把他交給了一戶人家撫養。

但是沒想到,沒想到謝郁居然會參加科舉,也從未想到監考的那名官員不僅見過陛下也見過蕭鏡,幾乎是一眼他就將謝郁認了出來。

還好,那時候先帝已經老了,神志已經不清醒了,她又把謝郁接了回來,重新給他下藥,讓他把自己當做恩人。

她一直以為謝郁被蒙在鼓裏,等著一切塵埃落定大權在握,但是可笑的原來是自己,在自己以為勝利在望的時候,把所有的希望都打破了。

謝郁就在這個時候到了慈寧宮,他看到一片狼藉的宮殿,不怒反笑,態度比之前更加恭敬,“姨母,何必如此大動幹戈,若是不喜這些物件,讓下人扔了去。”

“謝郁,不用你在這裏貓哭耗子假慈悲。哀家可不想見你這副嘴臉,沒想到好心被你這白眼狼當做驢肝肺,本宮千辛萬苦把你從那個偏僻的小縣城接回來,結果你就是這麽回報本宮的。”

蕭葭捂著大幅度起伏的胸口喘著粗氣,“你和先帝可真不愧是父子,真是像,一樣的沒心沒肺。”

謝郁半點沒受這語言幹擾,反問道:“既然您這般說了,那朕就要好好問了。姨母可知,當初你是從何處將朕接回宮中,又是用了什麽辦法,以至於朕對那段時間的回憶依舊模糊不清。”

蕭葭冷眼看了謝郁一眼,冷嘖了一下,即便面容已稍顯老態,但是依舊可以看出蕭太後年輕時無限的風情,她的唇角勾起明顯的嘲意:“陛下若想是知道,那就去黃泉之下問那些知情人不就行了,哀家年紀大了,可什麽事都記不清了。”

謝郁聽到這番回答也不失望,蕭太後這樣的人,做那種要被株連九族的事情怎麽會留下馬腳。不說也就罷了,對朕估計也不甚重要。

蕭葭這般冷嘲熱諷,但謝郁卻絲毫不回話,她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樣,心裏更加憋屈了,忍不住冷冷地斥罵謝郁,“謝郁你這豎子,本宮現在雖然被囚禁於這冷宮之中,但到底是你的姨母,自然有資格教訓你。蕭佩婉懷著你的親生骨肉,虎毒尚且不食子,你卻連這畜生都不如。等你九泉之下,烈祖烈宗自然是會好好教訓你。”

這話說得一點都不好聽,蕭葭本以為謝郁會發怒,正準備繼續罵他。

謝郁挑著眉,似笑非笑地看著蕭葭,“姨母,朕一直想問,您老人家難道就覺得蕭佩婉的魅力如此之大,連朕都能被迷惑嗎?”

蕭葭還沒準備發力,就被謝郁這話問得措手不及,她徹底撕破臉,直接問道:“你這畜生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謝郁輕輕地笑出聲,但是在蕭葭聽到卻仿佛是對自己無邊的嘲諷。

“姨母,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啊,蕭佩婉肚子的孩子可不是朕的,那晚她和那侍衛顛鸞倒鳳,莫不是您真以為是您給蕭佩婉的藥起了作用。”

蕭葭面如死灰,眉間的褶皺仿佛在臉上凝固,空氣安靜了,過了很久,她才問,只是這聲音雖然還有些顫抖,但比之剛才已經平靜很多了。

“所以,從佩婉懷孕的時候你就知道,那不是你的孩子。”

謝郁的表情終於帶上了一些冷意,“是啊,若是蕭佩婉是個安分守己的性子,朕也不會做到這種地步。只是姨母,這種醜聞,朕寧願讓它消散於泥土之中,也不願讓天下人恥笑。”

“所以呢,你打算如何處置我,是和我那可憐的侄兒一樣悲痛過度身死,還是直接病死呢。”蕭葭終於冷靜下來了,她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淩亂的發絲,平靜地看著謝郁,眼神中帶著一絲絕望。

“朕不會讓你死的,你壽辰那天,便搬去秋霜殿去吧。”

蕭葭聽到這話,忍不住笑出了聲,“好,把我打發到冷宮去住。”

等謝郁離開之後,不愧是先帝的兒子,和他一樣無情,把自己打發到冷宮裏,在自己壽辰那天,這是要誅自己的心啊。

蕭葭再也堅持不住,吐出一口血來。

六月下旬,宮中的一切已經恢覆了正常,蕭貴妃的離去除了空出了福寧殿之外,再無其他變動。

聞瑎用過午膳,在院落內走動著消食。

那李公公卻突然闖進來,神情淩亂,不修邊幅。聞瑎嚇了一跳,以為見到鬼了。

青天白日的,不是聞瑎害怕,而是她早以為福寧殿裏服侍蕭佩婉的太監宮女早已經被陛下秘密處死了。

外界對陛下的評價都是情深意重,聞瑎卻並未被謝郁在外的表現蒙蔽雙眼,不過這不是聞瑎十分敏銳或者能夠洞察人的感情。而是因為聞瑎每天跟著謝郁幾乎十二個時辰,謝郁在沒有外臣或者其他太監宮女的時候絲毫不加偽裝。

別說傷心了,她甚至能從謝郁的表情上看出絲絲的愉悅,而且皇太後如今在慈寧宮已經待了快要半個月,絲毫不見她有什麽動靜,聞瑎於是對自己的推斷也更加確信了,也愈發覺得謝郁深不可測了。

也正因如此,她自然不覺得福寧殿裏蕭佩婉的貼身仆人能有什麽好下場。

聞瑎還在盯著李公公看,試圖分辨出此人是人還是鬼,他有影子,還好,聞瑎遲疑地望向他,“李公公?”

話音剛落,姓李的太監已經給她跪倒在地上了,像是最開始第一面他對皇帝的跪拜一般,如今正對著聞瑎痛哭流涕。

“聞大人,奴才原來有眼無珠,冒犯了大人,還請大人原諒。”

聞瑎退後了幾步,“所以李公公,你想說什麽?”

李太監從懷裏拿出一張紙,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個人的名字,他顫抖著雙手遞給了聞瑎,“大人,這是我家老父老母和弟弟的名字。”

聞瑎沒有接,只是掃了一眼。

“李公公,有事你就直說吧?你應該也知道我的性子。”聞瑎說得毫不留情,半點不給李太監絲毫遐想的餘地。

“聞大人,您是不是還在生奴才的氣,”這話還沒說完,李姓太監就開始抽自己的臉,力道之大不過一巴掌半邊臉就腫了起來。

聞瑎依舊冷著眼看他,甚至有心思瞎想這人是不是原來經常幹這種活兒,怎麽動起手來如此熟練。

李太監自己扇了自己好多下,他看聞瑎一直沒有反應,臉上微微有些窘態,他停了下來。

“聞大人,奴才當初那樣對您,都是蕭貴妃的授意,絕非出自奴才本意。奴才知道您心善,所以求求您,救救奴才的家人,奴才的一家老小都在貴妃手裏,但是現在娘娘她薨了,沒人知道奴才的家人在哪?求求您幫幫奴才,奴才願意給您做牛做馬,就算把命給您都行。”

聞瑎蹙了下眉,實在是忍不住笑出了聲,若是放在一年前,不用李公公跪地磕頭,她可能就已經心軟同意了。

不去求那些掌權之人,反而來求不過幾面之緣,甚至有口舌之交的自己,這李公公可真是可笑。

“李公公,你還是先起來吧。在下不過六品小吏,京城隨手一抓遍地都是。你來求我,不如去慈寧宮求求太後。”

李太監淚眼朦朧,但是他那副樣子實在稱不上雅觀,甚至有些不堪入目。

“聞大人,太後娘娘不在慈寧宮,奴才在冷宮見到了她。太後娘娘,已經瘋了。”李太監給聞瑎重重地磕了下來,“您是離陛下最近的人,也只有您能求求陛下了。奴才的家人都是無辜的,您救救他們吧。”

聞瑎還沈浸在太後在冷宮的消息之中。

還沒等聞瑎說什麽,門外突然傳來了一人的腳步聲,聲音冷得就像是冬日的雪一樣,淩冽且沒有絲毫溫度,“若是想救你的家人,何不來求朕?”

作者有話說:

今天我們這裏下了好大的雪,真的是鵝毛大雪(激動轉圈圈.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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