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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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訃告的文書下發,文武百官前來吊唁。

陸有之,齊太興三年卒於京師南康,贈太子太師,追封國公。

聞瑎搬離了尚書府,謝絕了所有來客。

三個月後,聞瑎服闋。此時已是四月,滿眼春色。

她本以為自己會官覆原職。

但她回到住處的第二天,一位太監便親臨聞瑎家中。聞瑎聽他說了一大堆,皺著眉,垂著頭一直沒說話。

那太監眼睛眨呀眨,就是沒等到聞瑎起身接旨。

太監看著聞瑎,咳咳了幾聲提醒,但是那人卻仿佛耳朵聾了,一動也不動。

這太監有些尷尬,終於出聲提示:“聞大人,雜家都念完了,還不起身領旨。”

聞瑎抿唇,“多謝公公。”

旁邊的陸阿喜心領神會,遞給了太監一個大大的荷包。

太監這才笑出來,他笑意盈盈地恭賀著聞瑎,提醒了幾句:“聞大人,您以後可是六品的起居郎了。等過幾日您就得住宮裏了,您這幾天先準備準備。”

“多謝公公。”聞瑎又重覆了一遍這句話。

這太監回了個禮,就離開了。只是心裏卻琢磨著聞瑎,這聞大人從大理寺七品一下子升到六品,還是皇帝身邊的官啊,居然臉上沒露一點喜色。

莫不成是高興傻了,也不對吧,不過這人還是很實誠,太監又掂了掂手裏的銀子,笑得露出眼睛瞇成一條縫。

額外收獲不小,一會他得買點東西給師父送過去,要是能再得幾句指點就更好了。

陸阿喜把門關上了,看著聞瑎的表情,也無奈地嘆了口氣。

陸阿喜本就是陸有之府上的仆人,不過和普通仆人不一樣,他爹原先是陸有之的管家,而且他自己的小命都是陸有之所救,因此對陸有之極為忠心。

當年陸阿喜不過二十來歲,後來陸大人辭官了,給了他爹一大筆遣散費,去了他們的奴籍,就不知所蹤了。陸阿喜一家用著這些錢,在京城裏開了個小鋪子,雖然不算多,也足夠一家人在京城這地界吃喝不愁了。

前年陸有之重新回京,陸阿喜知道這消息,不顧家人的反對,關了鋪子,又重新回到了陸有之身邊。後婲來,他知道了陸大人收了個弟子,見到了聞瑎。後來,陸大人請求他一個下人,好好看著聞瑎。

再後來,陸有之死了,陸阿喜就跟在聞瑎的身邊,繼續當管家。

聞瑎將聖旨隨意扔到了桌子上,手指輕扣著桌面,不知道在想什麽。

陸阿喜站在她的身側。

聞瑎面色不變,看不出她生氣與否,只是眼眸稍微沈了些,不如剛才透亮了。

“陸叔,我過幾天就要進宮,家裏的一切還要拜托您了。”

“您放心吧,這家裏有我看著呢,出不了事的。”

陸阿喜看著聞瑎,這孩子也長大了,跟三個月前的樣子,一點都不一樣了。他想到老爺對聞瑎的期許,心裏嘆了口氣,但是代價也太重了。

聞瑎頷首,隨後回到了自己的屋內。

起居郎,皇帝的起居郎,聞瑎舔了舔唇,謝郁他到底想要做什麽呢,聞瑎想到吳居曾經和自己說過的話,目光銳利。

她需要再去見一面吳師叔了。

吳府,吳居書房。

宋端不顧形象地大口喝著水,膚色明顯比原來黑了一個度。

“清赤怎麽樣,這場戰事已經打了快要一年了。”吳居感慨了看著他,“時間過得可真快。”

“不過,估計快要結束了。”

“哦,為何這般說辭?”

宋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水,買了個關子,“要不老師您猜猜?”

“你小子別皮了,我一會兒還有事,長話短說。”

宋端聳了聳肩,輕聲說了幾句。

吳居臉色明顯一變,不過片刻,他就哈哈大笑起來,“好!好!”

“不過,袤之。你離開那麽久都沒有音信,若不是陛下時不時和我聊起你,我還以為你小子死到哪了。行了,別站我眼前了,沒事就走吧。”

吳居揮了揮手,讓宋端去其他地方。

宋端裝模作樣地委屈起來:“老師,弟子從那麽遠的地方趕回來,您都不想我嗎?”

吳居毫不留情地說:“如果不是你不敢去見聞瑎,你先來我這裏。”

宋端的表情沈默了,他把杯子放下,“陸大人去世了,小師弟服闋才過一天,或許他不想見到我。”

提到陸有之,兩人同時沈默了。

吳居嘆了口氣,“袤之,我從未想過你是這般癡情的人。”

宋端掀起眼皮看了吳居一眼,“老師,原來你知道啊。”

“你的表現太明顯了,袤之,珩屺知道嗎?”吳居問這話的時候有些無奈,他現在已經看不透他這個弟子了。

宋端苦笑著說:“我向她挑明了,不過小師弟不喜歡我。”

吳居:“既然如此,就把這段感情放下吧。都快要而立之年的人了,還是快點找個姑娘成婚,你父母九泉下也安心了。”

宋端嗤笑了一聲,“老師,老師您知道我是什麽性格的人。”

“珩屺既然已經拒絕你了,那就放下吧。袤之,不要太過於執著。陰陽調和,終歸是正數。”

宋端低著頭一直沒說話,舔了下唇,他才緩緩開口,語氣是說不出的平靜,“老師,弟子剛才忘記問您了。您既然知道我思慕珩屺,那又為何想讓你的孫女與我的小師弟成親呢?”

吳居氣得胡子都飛起來了,他重重地把筆摔倒桌上,“你這是覺得我做錯了!”

宋端冷著臉說道:“學生不敢。”

“不敢什麽不敢,你背著我做的事多了。袤之,你當只有我看出來你對珩屺好的不太正常的嗎?陸有之那家夥為什麽讓我為聞瑎那小子做媒,即便沒有這層關系,聞瑎是陸有之的弟子,我自然會照付與她。”

“還不是因為他看出來你這小子對他寶貴的弟子不安好心,提起讓我提他防著你了。”

宋端:“那老師是打算阻止我和小師弟在一起嗎?”

吳居揮了揮手,“老夫要被你氣出病來了。宋袤之,要是你們兩情相悅,誰管你們如何。可是我看聞家小子根本就不喜歡你。行了,出去吧,老夫銥誮現在看見你就心煩。”

宋端聽到他這句話立刻笑出了聲,屋裏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瞬間一掃而空,宋端陪著笑臉給吳居捶肩膀:“老師,學生剛才說的都是氣話,您這麽大度,就把剛才的事全給忘了吧。要是小師弟喜歡我,那老師您可千萬別拆散我們這一對苦命鴛鴦。”

吳居聽完這話恨不得拿起戒尺打他一頓,正巧這時,門外傳來的小廝的聲音。

“老爺,聞大人求見,現在他在主廳等您,說是有急事找您相商。”

吳居斜著眼看了一眼宋端,此刻這小子已經僵住了,“好,你去把她帶來吧。”

“袤之,需要為師敢你走嗎?”

宋端僵住的身體此刻才漸漸恢覆正常,他唇角勾笑,“老師,您說笑了。既然是這般有緣,我自然不會走了。”

聞瑎推開門進來的時候,低著頭對吳居拱手行禮,並未發現站在書架一側的宋端。

“師叔,冒昧叨擾,小子今日前來,是想請教師叔一件事?”

吳居淡淡掃了宋端一眼,臉色已經恢覆了平靜,“珩屺,先坐下再說,有何事竟然連你都想不通。”

“師叔,今日學生收到陛下親筆所書的聖旨,學生,”聞瑎掀起眼皮,準備坐下,擡頭不經意地一瞥,師兄怎麽在這裏

宋端收到了她的目光,眉眼滿是柔情,唇角含笑,“小師弟,好久不見。”

吳居心裏嘖了一聲,當我這老頭不存在嗎?他可不會慣著這小子,不然非得讓他上天不可,“珩屺,不必理睬他,你繼續說。”

聞瑎楞了一下,嗯了一聲,她回過神繼續說:“師叔,陛下今日下旨,學生並未官覆原職,而是變成了陛下身邊的起居郎。學生不太理解陛下的意思,因此特來詢問師叔有何高見。”

吳居摸著胡子,琢磨著聞瑎的話,語氣悠長,“起居郎啊,起居郎乃是六品正官,但是此官並不好當啊。”

起居郎雖然是跟在皇帝身側,但是這個官職的任務就是記錄皇帝的言行。

無論大事還是小事,也不管是善劣行跡,都要統統記錄下來撰寫為“起居註”,以備後人修史之用。而且按照歷來的規矩,皇帝是不能對“起居註”的內容進行過問的。但是難免有些皇帝害怕不光彩的事被記錄下來,所以一般而言皇帝都對“起居註”都放心不下。

追溯前面幾個朝代,起居郎都不是一個什麽好差事,遇到開明的皇帝還比較好一點,但是倘若遇到昏庸殘暴的皇帝,下場就可是不甚美妙了。

但是當今陛下不是殘暴昏庸的帝王,聞瑎擔心的自然不是這事,可是,她並不清楚陛下這般舉動是因為兩人少時相識。

聞瑎拱手道:“師叔,您年前曾對我說道陛下極有謀略,學生如今實在是不甚清楚,陛下此番舉動是為何。”

吳居聽到這話看了聞瑎一眼,沒想到這孩子還記得。

吳居還未開口,宋端倒是插話了,“小師弟,陛下的心思不是一時半會我們能猜透的。不過,你或許不必過於擔心,老師或許不清楚,但是陛下對你很是欣賞。”

沒有說話的兩人同時看向宋端。

聞瑎咬著下唇,眉頭蹙著,有些驚訝但還是試探性地問道:“師兄,你是如何知道陛下對我很是欣賞的,除了當初殿試之外,我這些日子從未見過陛下。”

宋端:“我也不太清楚,去歲冬日,我深夜被陛下召入宮中,便是下旨令我去清赤府。自那日起,我便知曉陛下可能對你寄以厚望。所以我才敢——”

我才敢上書奏請陛下將你調回京中。

“師兄,你後面說什麽我沒有聽清。”聞瑎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宋端搖了搖頭,表情一瞬間有些變形,但是誰知道大理寺那個叫嚴端的會把人給半道劫走了。呵,名一樣,果然合不來,宋端想到嚴端那肥豬一般的形象,心裏冷笑。

不過,他可不信這是嚴端自己的意思,要是沒有袁瞻這人暗中搗鬼,那他這麽多年就算是白混了。

三個人就這個話題又聊了一會,聞瑎以為天色還早,正準備離開,沒想到走出屋外,已然是黃昏了。

宋端嬉笑著說:“老師,那我去送送小師弟。”

吳居不耐地看了他一眼,理都沒理他。

“小師弟,走吧,我送你回去。”宋端追上聞瑎,看著夕陽下她的側臉,唇角不自知地上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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