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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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五日。

吳府。

聞瑎尷尬的腳趾能扣除一座城堡,她的周圍坐著四五個年紀大約三四十歲的婦人,主座上是吳居的夫人吳老太太。

更可怕的是,這些人全都看著自己,似乎她是什麽新奇東西。

家住何方?年齡幾何?官居幾品?可曾婚配?一個有一個問題接連問下來,聞瑎被問到最後,心力憔悴,已經快要自閉了。

啊,她今天來不是來找吳師叔的嗎,怎麽先被那小廝引到這屋裏來了。聞瑎對其中的幾個人有印象,他們分別是吳居的幾個兒子的夫人,前年她在吳家過節的時候見過這幾位婦人。

“小郎君,別緊張,我們就是和你聊聊。”

吳老夫人清了清嗓子:“瑎兒,你如今已有二十一了,有沒有想過娶妻。”

這麽直接嗎?老師推搡著自己來,不會是讓自己相親吧?但是吳師叔家裏適齡的只有吳芷男那個小姑娘,她今年不是才十三歲嗎。應該不會是她,那莫非是這幾位夫人的姊妹們嗎?

聞瑎低頭,糾結著眉毛都快皺到一起了。應該是自己想多了吧?哈哈哈,聞瑎心裏尬笑著。

肯定不想娶妻啊,她一個女人娶什麽妻,聞瑎拒絕的說辭連變都不帶變,臨危不亂處事不驚,表面上還是一副淡然表情,“在下還未立業,談何成家。”

“長得一表人才,人也謙虛,還是陸尚書的弟子。”其中一個夫人聲量不小,巧笑嫣然,對著聞瑎上下打量。

周圍幾個人點了點頭,看著聞瑎的目光越來越滿意。

不行,她受不住了,太可怕了,她得趕緊離開這裏。

聞瑎試探性地問:“各位夫人,在下找吳閣老還有要事相商,恕在下先行離席。”

吳老夫人笑著點了點頭,“行,好孩子,你先去找他吧。莫耽誤了你們的正事。”

聞瑎維持著最後的禮儀,和各位夫人告別。

然後迅速奔向吳居的書房,師叔到底找她什麽事,剛才那場面她可不信吳居會不清楚。

“師叔,是我。”

吳居手裏拿著棋子在手裏摩挲著,思索著這盤棋的破局之策。

“珩屺,進來吧。有段時間沒見了,你這孩子似乎又長高了一點。來,做我對面,咱們看看這棋局。”

吳居半點沒提剛才聞瑎見到吳家婦人們的事,連眼睛都沒擡起來,一直盯著這棋盤。

聞瑎也不敢多問,她順勢坐到吳居對面,思索起這局棋,執黑者看似中盤失手,但是收官之時卻將先前失誤之處化為有力之手,扭轉了戰局。

至於更多的,聞瑎看不出來了,她不是不懂裝懂之人,於是便直接道:“師叔,在下學藝不精,就只能看出黑棋官子時扭轉了戰局,更多的便看不出了。”

吳居終於擡頭看了聞瑎一眼,笑道:“你倒是誠實。”

“這是袤之臨行前與我的一場對弈,他執黑我執白,沒想到臨收官之際被這小子擺了一道。後生可畏啊,我記得去年他還下不過我呢。”

這盤棋原來是師兄和師叔下的,聞瑎常聽老師說吳居的棋藝甚高,沒想到師兄也不遑多讓。不過,似乎十月末她就未再見過師兄了,到現在似乎已經近兩個月了。

果不其然,師兄又離開京城了,只是為何這次他沒有告之自己,也未曾和自己道別。聞瑎沒有抓住心裏不舒服的那絲感覺,很快,這難過的情緒就散去了。

吳居將手中的白子又放回棋盒內。

“珩屺,你可知老夫這次讓你來有什麽事?”吳居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只是這笑容很淺,聞瑎捉摸不透吳居的意思。

和自己的老師不同,聞瑎對老師的同門師兄,大齊權勢滔天的吳閣老一直秉持著一種又懼又敬的態度。

就像是上輩子過年的時候去串門走親戚,這位親戚可能和你的家長很熟悉,但是他平日裏不茍言笑、地位很高又很有錢。你覺得這人可能對自己也是親近的,但就是不敢在他面前隨意放肆。

聞瑎垂眸沈思,她自然不敢回答說是讓吳府的夫人們驗貨這種俏皮話。

睫毛顫了顫,聞瑎回到:“學生不知。”

這次到輪到吳居大笑了,“到底是陸有之那家夥了解你,珩屺,你盡管大膽地猜吧。剛才我夫人和我的幾位兒媳你應該已經見過了吧。”

聞瑎心裏有些怯,面上卻不敢露出來,莫不是事情真是她想的這般吧,老師把自己坑來就是為了給她相親。這兩老頭可是大齊的肱股之臣,任哪個走出去隨便跺一腳,京城都要震三震了,如今和起夥來,就是為了她這個七品小吏說媒?

她有這麽大的臉嗎。一時間,各種想法在聞瑎的腦海裏盤旋著,相互碰撞,震得她腦瓜生疼。

聞瑎擡眼看了一眼吳居,這位年過六十的吳閣老即便頭發已經花白,但是依舊精神矍鑠,目光炯炯。

“您和老師想為學生說媒。”聞瑎說完之後,根本不敢直視吳居的那雙眼睛,她可以肯定她現在的表情一定很奇怪。

吳居輕抿了一口茶,才悠悠說道:“沒錯。”

“多謝師叔的好意,可是在下現在還沒有成家的念頭,還是想以事業為重。”

“事業為重,師侄,好一個事業為重!”

吳居把手裏的茶杯直接砸向桌面,瓷器與木桌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茶水肆意落到桌面,書房裏如死一般寧靜。

聞瑎被嚇住了。

她看著地面上精致的地毯,有一處已經被水打濕了,應該是師叔剛才喝的那杯茶水打濕的,她心跳猛地加速,掌心似乎也出了汗。

“師侄,你進京這麽長時間,到大理寺任職至少已有三個月。可是你敢細數這些時日裏,你自己到底做了什麽嗎?”

吳居的聲音很平靜,但是聞瑎卻聽出了其中蘊含著的更深的怒意。

“陸有之太心軟了,不敢用太重的話訓斥你。但是我不是那家夥,我不會慣著你,讓你繼續這麽下去。大理寺評事雖是七品官,掌管審讞平反刑獄,你又做到了什麽。除了每日翻閱案宗之外,你又有何收獲。

難不成你心裏還存著那般天真的念頭,覺得這京城和他處小縣一樣簡單。若你真想要在這京城占有一席之地,就要自己去爭,自己去搶。為官之道,莫非你老師現在還沒交給你嗎?”

聞瑎的唇死死地抿著,她不知道如何反駁,也不想反駁,因為吳居的話沒有說錯,她這三月,的確是得過且過。

可她的確不想在京城當官了,或許她也曾做過登閣拜相的夢,但是聞瑎清楚地知道那是夢,也只是夢。回到現實,她還是想要當一個清貧但是悠閑的小官,無需有什麽大志向,閑居一隅,不用思考什麽覆雜的事。

別人或許會羨慕聞瑎短短一年便能被調任回京,但是聞瑎回到京城的這三個月裏,卻常常夢見在宜新時候的場景。那時的自己是仿佛擁有無盡的有熱情,把全身的精力都放到了整頓宜新的工作上。當時她的念頭只有一個,就是把宜新變好,讓宜新的百姓過上好日子。

可是現在好像不太一樣了,聞瑎抿著唇,但是她也不清楚哪裏不同了。

吳居沒有打擾陷入沈思中的聞瑎,面容上反而露出了淺淺的笑意。

聞瑎低垂眼盯著自己的腳尖,雙手用力攥緊。

吳居的確是在訓斥自己沒錯,但是很奇怪,聞瑎反而沒了那種懼怕的情緒,因為她很清楚,師叔願意說這番話是因為他對自己懷有善意,這話或許並不好聽,但卻實實在在地在提點聞瑎。

若是她還想繼續留在京城的話,如果她還想往上走的話,還以原本的態度是行不通的。但問題是聞瑎不想,也不願。

聞瑎不傻,但她也清楚自己絕非絕頂聰明之人。所有人都覺得自己應該往上爬往上走,但是她並不是他們所想的那樣。她最開始科考當官的目的已經完成了,爺爺那封遺書上的話她已經盡數做到了。

宜新是她第一次當官的地方,所以她才有那般不滅的熱忱嗎?聞瑎松開了手,不是的,不是因為那樣,而是因為在宜新她做的事情都是有意義的。

不忍百姓受苦受難她可以減稅造渠,山賊猖獗侵擾百姓她就把它們一舉剿滅,看不慣傲氣淩人橫行鄉裏的鄉紳她能著手整頓。可是京城似乎不需要這樣,也容不得這樣。

聞瑎囁嚅著嘴唇,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

吳居氣定神閑地又給自己換了一杯茶,“師侄,我忘記問你了,你還想在京中當官嗎?”

聞瑎聽到這句話,心臟漏了一拍。

“您知道我不想留在京中。”聞瑎聲音有些顫。

吳居笑了兩聲,有些感嘆道:“我都是半截身子要入土的人了,自然看得出。南康城是繁華,但是也不是所有人都愛這個地方。你師父不愛,你也不愛,果真不愧是師徒。

但是珩屺,你難道不清楚嗎?既然陛下願意將你從宜新回到京城,就不可能簡單地放你走。”

聞瑎原本還低垂的眼瞬間睜大,楞楞地看向吳居,“師叔,您是什麽意思?”

吳居輕輕搖了搖頭,“陸有之到底是離京時間久了,不如我了解陛下。雖然陛下如今才不過二十二歲,但是他做的每一步都是有計劃和目的的。師侄,即使你有離京的念頭,最好也不要輕易表現出來。”

吳居又抿了一口茶,語氣依舊平靜:“我剛才說的這些話你回去好好做琢磨琢磨,下面我們來談談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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