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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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名結束,意味著傳臚大典也要接近尾聲,此時已臨近正午。太和殿外檐上鎏金銅葉,在光下愈發耀目。

鼓樂大作,聞瑎僵硬著隨眾人一起行三跪九叩之禮,中和韶樂奏起《顯平樂章》。典禮完畢,皇帝也隨之乘輿還宮。

太和殿的梁枋上飾著和璽彩畫,門窗上嵌著菱花格紋、浮雕著雲龍圖案,奢華又貴氣,顯得這殿內的氣氛更加愉悅。

他鄉遇故知,金榜題名時。遇見其一便稱得上是人生一大喜事,可她幸運地遇見二者,卻也不知能不能稱之為喜。

或許是她看錯了。

雖然世界上沒有兩片完全相同的葉子,但出現相似的人也並不稀奇。

謝郁,晉郁山,第一個朋友,皇帝。

兩人不過是少時書信往來過罷了,她心裏這般安慰自己。可實際上卻呼吸急促,心緒不寧。

艷陽天裏,聞瑎身上一陣發冷。

右側的人用手臂悄悄碰了一下她,俞修樾小聲道:“聞兄,該起來了。”

聞瑎回過神,連忙站了起來,對他感謝地笑了一下。

禮部尚書手拿雲盤將過放在黃案上的黃榜,一路出長安門外,張貼黃榜於宮壁之上。

眾人在禮樂儀仗下出太和殿中門、午門,經承天門穿過廣場,王公大臣、文武百官、新科進士要隨黃榜走在其後,隊伍很長卻不顯淩亂。

圍觀黃榜,新科進士們在上面尋找自己的名字。

此時,禮節方成。

黃榜上寫著新科進士的姓名和名次,在宮墻上張貼三日,而後會將黃榜送到內閣,再轉送到國子監,將眾進士姓名刻碑,隨後黃榜會被保管在國子監內,以供後人查閱。

俞修樾看著榜上自己的姓名,笑得爽朗,反倒讓人忽視了他狠厲的面容。

他頗為感慨道:“十年寒窗,終有今日。”

身邊是熱鬧的看榜之聲,聞瑎也漸漸從剛才的情緒中抽出身,眼神恢覆了往日的清醒。

視線掃到黃榜之上,一甲探花,她的臉上終於帶上了淺淺的笑意。

緊接著便是新科進士們最榮譽的時刻,那就是狀元游街!

哪個學子沒有夢到過身穿紅衣,騎馬游街的場面,心下自是激動不已,聞瑎自然不能例外。

按照名次騎在馬上,所有人都是一臉興奮之態。

新科進士在隊伍的最後,他們的正前方是數百名全副武裝的禦林軍騎馬開道,中間是拿著各種樂器的樂隊。

她是探花,排在第三位,前面是俞修樾,騎在高頭大馬上,顯得此人身材愈發健碩。

為確保安全,所有新科進士的馬旁都配著一名馬夫來牽馬。

前面的軍隊已經整隊完畢,聞瑎此時一身紅衣,胸前的紅花格外醒目。

徐令孺自然地回頭看了一眼她,聞瑎的長相自然是稱得上好看,即使是穿著大紅衣戴著大紅花也不顯得俗氣。

臉長得倒是不錯,徐令孺在聞瑎看向他時把頭轉了回去。

父親讓自己多關註此人,到底有什麽用意,即使是陸有之的學生,可那兵部尚書早就退隱山田,能掀起什麽大亂子。而且那老頭的身體不比以往,探子說他不過是在茍延殘喘。

難道還有他不知道的地方,抑或者是父親沒說。

這位新科狀元腦子裏千回百轉,面上卻絲毫不顯。

隊伍開始行進了,途經過的地方都滿是民眾,敲鑼打鼓聲,整條街道比過節還要熱鬧,各種樂器輪番上陣,喜樂之聲,人群說話的聲音都匯集在一起,熱鬧非凡。

狀元游街可謂京城一大盛景,即使是平時裏足不出戶的大家閨秀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出來看看狀元郎長什麽樣。不過,探花郎有探花之稱,自然是少不了少女們的矚目。

鮮花、手帕、香囊,有些個姑娘實在是沒有準備,甚至隨手拿著果子就開始扔在那些個紅衣進士身上。

杏娘是兵部屯田司郎中的次女,待字閨中,家裏正在給她尋找一個合適的夫君。她的好友知道杏娘最近因為此事悶悶不樂,就拽著她出門來看今日的游行。

這個姑娘羞紅著臉,把手裏的鮮花扔向狀元郎,視線後移,扯了扯杏娘的袖子,連忙出聲:“杏娘,你快看,那個探花郎,我總覺得在哪裏見過這個人,好眼熟!”

杏娘這才把頭擡起來,是,是去年上巳節的那個郎君!

她像是要把自己這段時間的委屈全都發洩出去似的,把身上的香囊鮮花全都往聞瑎身上擲去。

看著聞瑎有些無措的模樣,杏娘笑得開心極了,這是她自從知道要嫁人之後第一次露出這麽開心的笑容。

探花郎,我中意的郎君是探花郎,願你以後一切安好,青雲直上。

按照傳統,新科進士們拿著民眾投擲的鮮花戴在頭上,看著讓人忍俊不禁。

游行隊伍的進士隊伍裏,今年的一甲三人,容貌長得都不錯,各有千秋。尤其是這位探花郎更是美如冠玉,一眼難忘。

人聲鼎沸,喜氣洋洋。說著這個郎君美,那個公子俊,這個已有妻室,那個還未成家。

隊伍穿過長街時,俞修樾綻開一抹笑,大聲地對身側的聞瑎道:“聞兄,你可不要被砸暈了。”

聞瑎看著他頭上插著的那支粉色的鮮花,回笑道:“我看俞兄也不遑多讓。”

簪花郎君笑意嫣然的模樣,霎時間就這麽印在了俞修樾的心上。

他假模假樣地咳嗽了一聲,麥色的皮膚泛著微紅。

紅袍加身,帽插宮花,打馬游街。

人群的矚目,視線的焦點,這一刻他們是這偌大京城裏最耀眼的存在。

一個時辰後游行結束。黑色的駿馬被馬夫牽走,聞瑎站在北街主道上。

有十幾個進士也住在這裏,不過他們住的地方在北區靠西,而宋端給聞瑎找的住處在北區靠東,再加上聞瑎平日裏走動又少,也未曾與這些人見過幾面。

不過,今日黃榜已發,名次已定,聞瑎作為探花郎,自然是少不了他人來結交的。新科進士放榜之後,第二日便會參加皇帝舉行的瓊林宴,十日之後再次參加吏部選官,之後便是正式授官了。

聞瑎和這些住在北區的進士交換姓名、互相賀喜。

同年即人脈,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即使聞瑎本人並不愛交際,卻也不能拒絕。

正式踏入仕途,就無所謂名次與否了。

聞瑎所住之處離這裏不過三裏地,她本想沿著北街主道步行回家,只是周圍的人群目光過於熱烈,如芒在背,她不得不租了一輛馬車。

登上車廂,隔絕眾人的目光,聞瑎扯了扯胸口的衣襟,頭靠在背後的木板上,雙眼放空。

今日可真是雙喜臨門!見到了四年不見的失蹤友人,又得了金榜探花之名。

可游行帶來的興奮和激動逐漸散去,她扯了扯嘴角。

聞瑎不是猶豫之人,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君是君,臣是臣,不必再困擾了。

瓊林宴的宴席設在京城西的皇家花園“瓊林苑”,所以俗稱“瓊林宴”,好比現代畢業時的散夥飯一樣,同窗進士經過此宴之後,也要各奔東西了。

這場宴會,標志著這些新科學子們正式通過考試,踏上仕途,成為這個王朝的統治階層。這或許是他們一生中所參加的最為重要的一場飯局。

前朝,瓊林宴多是新科進士們一起湊錢買單,雖然金榜題名是人生一大喜,但這對於家境貧寒的考生來說,無疑是一筆沈重的經濟負擔。齊王朝建立後,將“以文治國”推向了一個歷史的新高度,瓊林宴的所需費用改由國家出錢買單為主,這場宴會也變了性質,從前朝新科進士們原本的聚會,慢慢變成了朝廷官辦宴會。

原本的散夥飯也變成了齊朝科舉考生們夢寐以求、人人稱羨的“瓊林宴”。其中用意也非常明顯,那就是要優待天下文士,籠絡俊傑之心。對於帝王們來講,他們可以在馬背上打天下,但不能在馬背上治天下。要治理好天下,就需要這些文人們為他們真心實意地效力。

瓊林宴開始。

在太監的引領下,所有人就座。

作為狀元的徐令孺自然是這場宴會的最耀眼的主角之一,父親又是當朝閣老,不過二十,比之當年的宋端、袁瞻,他背後所代表的權勢更大,以後的仕途只會更令人羨慕。

因此或真心結交、或有意討好,圍在他身旁的人不在少數。反觀俞修樾,西丹偏遠之境家境貧寒之人,樣貌雖好,但一臉兇相,雖說這次年紀輕輕就得榜眼之名,前途自然一片光明,但跟徐令孺一比,身邊圍著的人少得可憐。

真正的正七品朝服是青色的,聞瑎沒有真正被授官,穿的還是紅色朝服,頭上戴著的還是昨日那頂三枝九葉頂冠。

聞瑎右手搖著精美臺盞裏的禦酒,神情平靜,眉眼帶笑,完全看不出太和殿上見到謝郁時的失態。

微風、樹下、美人、觥籌交錯。

酒不自醉人自醉。

她從未大肆宣揚自己是陸有之的學生,也未曾告知他人自己與吳居和宋端的關系。但或許是因著她探花的名頭,亦或許是她的周身的氣質容貌。不少人都樂於與她結交。

遠處的樓閣是這皇家花園的最高之處,頂樓上有個模糊人影,正看著此處。

掐著嗓子似的尖厲聲音:“皇上,太後娘娘吩咐奴才來找您,似乎是很要緊的事。”

作者有話說:

君是君,臣是臣,各司其職、各盡其本,不可僭(jiàn)越、不可亂位。

聞小瑎的未盡之意:我不care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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