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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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齊的京城別名南康。天子腳下,自是與其他地方都有所不同。

南康作為齊朝百年的首都,作為政治與文化的絕對中心,地理位置自然優越,護城河圍繞,西北兩側綿延的山脈更是天然的屏障,四周的城墻歷經百年洗禮依舊堅固如常,易守難攻。

聞瑎在路上花了近一個月的時間從淩昌縣到達京城。即使身穿著樸素但極為保暖的藍灰色薄棉袍,冷風也只不住地嗖嗖往脖子裏鉆。

京城中的街道猶如棋盤,錯落交織,星羅棋布,別有一種獨特的規律。

聞瑎帶的包裹暫時存放在了驛站。

時間還早,她在街上閑逛著。

越往裏走,越是繁華,綠瓦紅墻,臨街的商鋪上的招牌旗幟迎風飄揚,馬車、行人熙熙攘攘、川流不息,京城的繁榮程度可見一斑。邊走心中邊發出驚嘆,劉姥姥進大觀園也莫過於此了。

路癡屬性來到人不生地不熟的又發作了。淩昌縣的布局可比不上京城覆雜,各種街道交錯,稍微走錯就到了另一個地方。

聞瑎問了幾個好心的路人,七拐八拐終於到了內外城交界的北區。

外城是市區平民居住之所,內城除了皇宮,還包括緊挨著皇城的東南方向王公大臣的府邸,除了王公貴族的住所之外,多半是皇帝賞賜的宅子,朝中官員大半都住在此處。

吳居也住在這個地方。

她是知道吳居的,或者說,齊朝的讀書人沒有不知道吳居,文淵閣大學士,雖是正五品,卻是文官最高的官職之一,其實權相當於宰相。

當初從盧屹規嘴裏聽到吳居的名字的時候,聞瑎心裏一驚。

幾年前還未上學時,她特意打聽過博才私塾,大多數人都說盧屹規盧夫子是個外地的秀才公,鄉試考了幾次都名落孫山,現在年紀大了不再考試了所以開個私塾養活自己。

可經過幾年的相處,盧屹規的學識心性全然不像一個普通失意的落榜考生,特別是他對戰事的解讀,更像是一個親臨過戰場的人。去年重陽節,盧屹規重病那次,她還發現老師的身上有多處像是刀劍之類在身上留下的痕跡。

聞瑎雖然疑惑,但是這並不妨礙她對盧屹規發自內心的尊重。

或許是看到她的神情過於震驚,這個年近七十的小老頭頂著一頭白發,笑得挺開心。

“我已經教你了三年有餘,現在你可是淩昌縣聞名的少年舉人,作為你的老師,老夫不也得有點本事。你既然喊我一聲老師,那我便要對你負責。”

盧屹規敲了一下她的頭:“小子,你不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人,但是也排得上名號了。但是如果真的當官,光聰明是沒有用的,你得有智慧,知道嗎?”

拿著桌邊的酒,盧屹規又小酌了一口,沒想到剛喝下去,就開始咳嗽,一連串的動靜簡直要把肺給咳出來。

聞瑎一把搶過酒壺:“老師,我看您病好之間最好戒酒。”

盧屹規頑童心態發作,看著她嘖嘖了三聲:“年輕人,怎麽這麽固執?老夫酒是戒不了了。當初也不知道你這性子這麽倔,戒酒戒酒,你都說了八百遍了嘍。”

說是這樣說,盧屹規臉上卻滿是笑意,把小酒壺扔到桌上,正色道:“老夫原名陸有之,十年前,辭官回鄉了。不過誰知道吳居那個老狐貍,幾年前居然進內閣了。”

聞瑎拿著信的手有些顫抖。

陸有之,兵部尚書。十年前,宦官侵權,黨爭頻繁。當年,陸有之直言進諫,和吳居一樣都是堅定主戰一派。可聖上聽信讒言,為圖一時安穩,錢財金銀,絲綢瓷器,甚至將長公主嫁去和親以求幾年安穩。後來,陸有之辭官不知所終,世人都以為這位鐵骨錚錚的硬漢已經去世了。

聞瑎此刻已經無法控制她震驚的神情:“老師,您想讓學生——”

話還沒說完,盧屹規就打斷了:“吞吞吐吐像個什麽樣子,去一邊去,誰想讓你幹什麽了。年輕人想的就是多,我只是想讓你把這封信交給吳居那個老頭。”

“你是我的學生,在京城可不能讓你受苦了。吳居和我師出同門,看在和我往日的恩情上,也不會虧待你。”

“聞瑎,不要只做一個少年成名的舉人。”

時間轉回現在。

聞瑎站在京城繁華的鬧市之中,雖說衣著樸素,但是膚白臉俊,自是吸引了街上不少姑娘的目光。當然,她這副初來京城一副土包子的表現也引來了其他人。

老師讓她來到京城之後直接去找吳居,那封信——

“您是今年進京趕考的舉人老爺吧?”

聞瑎冷不丁地被身後冒出的聲音嚇了一個激靈。

後面探出一個穿著褐衣的中年男人,滿臉堆笑。“我看您這通身的氣派,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馬上就要冬至了,現在這時候還往京城趕的人大多是舉人了。”

聞瑎對著他輕點了一下頭,有些摸不著頭腦。

褐衣男子眼睛轉了幾圈:“要是說道誰了解北區,誰也比不過我趙二。這北區可是咱們這裏最繁華的地方,特別是晚上的夜市更是一絕。這位舉人老爺,要不要鄙人給您介紹幾處住處,保證您住得舒心又滿意。”

原來是房牙(房產中介),怪不得眼這麽尖,估計最近一段時間沒少攬客。趁趙二開始天花亂墜地吹噓他自己和他手下品質優異的房源時,聞瑎無聲地告辭悄悄離開了。

約莫又走過三個街區,風景便截然不同了,街道也變得更寬敞了。走動的行人少了,更多的是或低調或奢華的馬車,隨處可見的是穿著服裝一致或者類似的仆人伴著轎子。

一匹油光鋥亮的黑色駿馬駛過街巷,馬蹄疾踏,優雅地打了個鼻息,身後拉著的馬車的車軸上的那只青銅做的鷹雕在光下格外醒目。

腦中突然閃現幾年前在永水村的畫面,同樣的鷹雕,同樣的氣派。

車上的男人身穿緋色官服,腰間系著銀钑花帶銙的革帶,蹙著眉薄唇緊閉。

在這東南街區走了小半個時辰,聞瑎終於找到了吳府,門口兩座石獅目瞪圓睜,兩個護衛手持長兵站在大門兩側,好不威風。

聞瑎站在吳府大門外,右側的護衛向她走去:“何人來此,這裏是文淵閣大學士的府邸,若無拜帖速速離去。”

聞瑎:“這是家師陸有之托我給吳大人的信,讓我前來拜見吳大人。”

護衛神色一變:“煩請我通報一聲。”

不過片刻,聞瑎就被人恭敬地請了進去帶到了會客廳。

身穿碧色服飾的侍女擺上了茶水點心,讓她在此處等待。約莫兩炷香時間,一個身穿深色錦衫精神矍鑠的老人從屋外走進來,目光炯炯有神,氣質頗為和善。

只不過他走進來第一句話便是:“沒想到陸有之那老匹夫居然還活著。”

吳居在主座坐下,上下打量了聞瑎一番:“你就是聞瑎。”

“回先生,正是學生。”

吳居:“明年春闈可有信心。”

“學生有。”

吳居笑了一下:“倒是自信,和宋端當初那模樣差不多。”

宋端,吳居的學生,二十六歲的戶部侍郎,聞瑎心裏咂舌,二十六,正三品,京官。

吳居問了幾句陸有之的近況,端起茶盞,拿起茶蓋輕叩幾下杯緣,抿了口茶:“你就在我這府上住下安心備考吧,左右你也是我師侄。”

他的神色沈穩,不帶一點異色,沒給聞瑎拒絕的機會。

這是吳府外院裏一個不算大的小院子,小院的牌匾上寫著:陋室。劉公的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在加上那狂傲不羈的狂草,實在是不難看出下筆之人的狂傲不羈。

院裏有一間主臥一間次臥,還有一間廚房,一間書房。聞瑎住在靠右的次臥。

聽吳府的下人說,主臥的房間是多年前吳閣老的學生宋端住的,這房間現在還給他留著,院門牌匾上的字也是由他所寫。

這裏不算偏僻,也很清靜,不遠就是吳府側門,進出很方便。

吳府的下人送來了過冬的棉被和棉衣,待客極為周到。

十一月下旬,寒冬初雪。

陋室門前,來人上挑的丹鳳眼瞇了一下,起了幾分興致:“沒想到這院子居然又住了一個人,看來就是我新來的小師弟了。”

此時已是黃昏,聞瑎合上書,她剛剛把吳居給自己的策論理解透徹,腦袋還有些發懵。

慵懶又低沈的聲線此刻驟然闖入腦中。

門外響起了輕輕叩門聲。

“聞瑎小師弟,給師兄開個門唄~”

聞瑎甩了甩有些昏沈的頭。

“唔,百聞不如一見,我是宋端,你可以叫我師兄。”

黃昏下的光暈模糊了影子,宋端的頭上飄著一層薄薄的雪霜,長得是一副薄情郎君的模樣,嘴角掛著一抹淺笑。

腦子裏瞬間浮現了兩個詞:冠如宋玉,貌比潘安,美果然是不分性別的,世人誠不欺我。

又因為宋端給她的第一印象太過於深刻,以至於她對這人一直有著一層溫文爾雅的濾鏡,後來才知道什麽鬼的端莊雅致,這人就是一個瘋子。

作者有話說:

不知道說什麽的sao話(×)才能吸引你們,那就祝大家周末愉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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