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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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塾有內外兩部分,前廳比較小,是會客的場所,後廳是由幾個大房間圍在一起的,中間還有一個的大院子。

聞瑎站在廳堂,等了不到半刻鐘,從簾子後面便走出一個頭發發白,留著山羊胡的老人,皮膚偏黑,穿著葛布棉衣,黑色的棉鞋,看著極為樸素,和她想象中瘦弱的文人不同,頗有種氣勢,這人應該就是盧夫子。

聞瑎垂下眼簾,拱手作揖,模樣恭敬。

“夫子好。”

盧夫子擺了一下手,示意她坐下:“你是來求學的,還是替他人來報名的。”

“是學生來求學。”

盧夫子搭眼瞧了她一下:“叫什麽名字,幾歲了?”

“學生聞瑎,年十四,虛歲十五。”

盧夫子聽到他的話:“你可識字。”

“學生識字。”

盧夫子又上下打量了她一下,不卑不亢,這小孩心態挺好,態度溫和了一點:“書讀到哪了?”

“學生四書五經已經讀完。”

盧夫子又看了她一眼,眼裏來了些興趣:“都能背下來,都能默寫嗎?”

聞瑎表情很鎮定:“可。”

盧夫子摸了摸胡子,不過這次的眼神帶著些審視:“行,把《孟子滕文公下》背一遍。”

“陳代曰:「不見諸侯,宜若小然。今一見之,大則以王,小則······”

“那其中的意思你都懂嗎?”聞瑎把自己揣摩的意思大致說了出來,若非她上輩子的專業,可能也只會背而不解其意了。

盧夫子看著他的眼神和最開始已經不一樣了,理解雖然青澀但不乏新意。

“你進屋來,我給你紙筆,默寫一遍。”

盧夫子看她的字緊湊規整,橫輕豎重,筆力雄強圓厚,卷面幹凈,也禁不住稱讚。

“你的基礎很好,之前是否上過其他私塾或者請過教書夫子?”

聞瑎如是答道:“學生四歲開始啟蒙,六歲學至《論語》。後來家道中落,此後便是自學。”

盧夫子下意識地拽了下胡子,六歲便學到論語,這孩子若真是未曾說謊,這天賦可是驚人啊。

家道中落,這四個字可真是道盡心酸,盧夫子嘆了口氣。這世道如此,也怨不得——

盧夫子:“你可打算參加明年二月的縣試?”

聞瑎疑惑地眨了眨眼:“學生的水平可以參加嗎?”

盧夫子:“前三場考試考得是對四書五經的理解記憶,還有考生的基本文筆。如果你所說為真,那自是可以。”

又考核了她一些內容,盧夫子對她的話已經信了七七八八。

不過,盧夫子看了眼聞瑎身上的粗布棉衣,視線在補丁上轉了幾圈,若有所思。

本朝規定,科舉應試者,試卷每本需要一百文,而本縣縣試一般是三天考三門。再加上縣試報名,需要本縣廩生出結作保,按照慣例,每人需要支付給廩生二兩銀子,這又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這孩子看起來家境不大好,盧夫子眉毛皺了一下:“你先不用急著交學費。”

“夫子!”難道他不打算收自己嗎。

“你先在此處坐下。”

盧夫子走回裏屋裏,過了一炷香才出來。

“這是一套試卷,你先拿回去做。大後天再來找我,我給你批閱。”

聞瑎眼神染上喜悅還有感激,她給盧夫子深深鞠躬。

聞瑎:“謝謝夫子,我一定會認真完成。”

試卷包括三個大體範圍,和縣試內容一致,貼經、墨義、雜文。

貼經和墨義占了這套試卷的一半之多。範圍就是四書五經,只要能夠正確默寫和理解其中的含義,並不難;而雜文則是考查考生的文筆如何。總體來說,只要考生的基本功足夠紮實,考過縣試並不成問題。

只不過試卷的題量比較大,貼經有的甚至要求默寫全文;至於雜文則有兩篇,字數也有限制,每篇不得低於兩千,要求引經頌典。

小年,臘月二十三。

過了這天,她就十五歲了。

聞瑎照常給自己煮了一碗長壽面,手藝比之去年並沒有見長。

但是卻比往年更有盼頭了。

臘月二十四,聞瑎帶著做好的卷子早早地來到盧屹規家中。

“夫子,我已經寫完了。”

盧夫子這兩天已經打聽到聞瑎家裏的具體情況,對這個後生的喜愛之情又更上一層。

批改完整套試卷,他摸了摸山羊胡,感嘆著,果然沒看走眼,這孩子的確聰穎。

“你做卷子的時候可曾看過書?”盧夫子看著賞心悅目的卷面。

“學生未曾。”

盧夫子止不住點了點頭,經貼墨義無錯誤,雜文能評為中上之作,縣試定不成問題。

“好!好!聞瑎,每逢五日,私塾便會休沐,你屆時來我家中,我親自輔導你。”

盧夫子告訴聞瑎讓她把錢財備好,私塾恰有四人打算考,等報名之日,過幾日,他會帶上他們五人去找廩生。

聞瑎眼眶紅了,對著盧屹規跪下來磕了三個響頭。

“謝謝夫子,學生一定不會忘夫子大恩。”

自此又過了兩個月,二月初,後日便是縣試。

淩昌縣距離永水村有十裏地,平日裏聞瑎經常走這條路前往鎮上,按她的腳程需要一個時辰左右。

即使上輩子查高考成績那會兒,她都沒有現在緊張。

縣試當天,天還黑著,聞瑎已經啟程了,包裏裝了三四個窩窩頭,一個水囊,另一個稍微好點的包裹裏是筆墨硯等寫字的工具。

今年的冬天沒去年的冷,雪下得也少,是個暖冬。不過二月份的天,清晨的寒風吹過臉頰,從脖子和棉衣的空隙鉆到裏面,還是止不住的冷。

淩昌縣的禮房在縣城的外圍,這裏沒多少住戶,平日裏幾乎沒人影。

聞瑎剛到的時候,前面已經有人排隊了。

聚集在禮房前的考生有老有少,有頭花發白的老人,還有十歲左右的孩童,他們的臉上是一種堅毅的神情,那是一種神聖的莊重感。

科舉,是這個時代的平民百姓走向仕途,改變階級唯一的路。

天剛亮,禮房前黑壓壓的一片,全是前來考試的人,打眼一瞧,也得有百十來人。淩昌縣不大,這麽多人齊聚在一起,除了廟會節日之外,也只有這種時候了。

人很多,卻很靜。

門口的衙役吆喝著,開始進場。

輪到聞瑎了,她的心臟跳得很快,臉已經被冷冽的風吹得僵硬,看不出來她的緊張。

還好,和她了解到的一樣,衙役只會讓考生脫掉外側的棉衣,檢查包裹裏是否攜帶小抄等作弊工具。

檢查的衙役拿著畫像其實和本人相似度並不是很高,不過麗嘉上面標註著考生特點:美,資,儀,身量中等,上下比對了一番,就讓她進去了。

聞瑎拿著考牌站在大廳。大概過了半個時辰,所有考生都入場完畢。接著便是等主事官員給聖人上完香,教諭宣讀考場規矩之後,開始考試。

找到自己的考位,不是特別臟,聞瑎拿著抹布把上面的灰塵擦除幹凈,研磨筆墨,等著發卷。

第一天貼經,第二天墨義,第三天雜文。

試卷發下來了。

聞瑎按照習慣,全部閱覽了一遍試題,開始答卷。

四書五經中的文章填空,不難,只是題量很大。

聞瑎在空白的紙張上試了試筆,寫了幾個字,潛下心來答題。

再三檢查,沒有錯誤,聞瑎放下筆,墨跡已幹。

可以交卷了。

第二天的墨義,聞瑎也是最早交卷的幾人。

第三天的雜文,依舊如此。

考完之後,心情也爽朗起來,聞瑎點了點手裏的銅錢,決定今天好好吃上一頓。

聞瑎就近找了一家小飯館,等著菜上桌。

大概多數考生都是這樣想的,所以,離禮房較近的幾家飯館全部爆滿,基本上都是來應考的學子。

“兄臺,你也是今年的縣試考生吧?其他地方都沒位了,能和你拼個桌嗎?”一人很有禮貌地詢問她。

聞瑎擡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臉蛋胖乎乎的小哥,衣服是鵝黃低的棉夾袍,頭上還戴著錦緞棉帽,年齡看著和自己差不多,挺像電視劇裏地主家被寵溺的小兒子。

聞瑎把筷子放下,站了起來,發現這個人和她差不多高。她看了眼四周,點了點頭,“當然可以。”

他聽見之後對聞瑎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晉郁山,快過來,我找到位置了。”

“哦。”

店外走進來一個穿著靛藍棉質長袍的青年,背著光,看不太清臉。明明這裏嘈雜得很,但這個人的聲音卻清晰地傳進她的耳裏。

等他走近了些,聞瑎才發現他很高,至少比自己要高大半個頭,背光的緣故讓他臉上的陰影和輪廓更加醒目。

看著還是少年,眉毛野蠻的斜飛向上生長,目若朗星,眉宇間還帶著某種藏不住的桀驁,只見他對聞瑎淡淡點了點頭,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味道,那是一種很強的壓迫感,不怒自威。

胖胖少年擦了擦不存在的虛汗:“兄臺你好,我叫蔡天賢,今年十七,這家夥叫晉郁山,今年十六。我們都是淩昌縣本地的,我倆剛才找了好幾個館子可終於找到空位了。”

作者有話說:

女鵝到他的下巴那裏,晉郁山身高大概得一米九⊙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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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親人離世,女鵝開始對外界沒太大反應,比較麻木。雖然不傻但是比較倔,認準死理就往一個方向鉆。

前期女鵝帶著輕微的社恐屬性,你不跟我說話,除非必要我就不可能會主動理你,不愛主動交際,老實頭兒一個。而且因為她上輩子工作時間短,主要生活在相對簡單的校園環境裏,沒有經歷過社會的毒打;這輩子雖然爺爺去世了,但是有鄰居幫襯,加上找了一個好老師,雖然貧窮但實際上生活環境還是比較單純的。

所以後面經歷過一系列的事情之後,性格會慢慢變化,這其實是一個人慢慢成長的故事。

不過本質上就是一片蘇文,要的就是萬人迷而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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