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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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臨近婚期, 秦燕越覺得忙,再加上又是頭次結婚,不少事沒有經驗, 辦起來便有些吃力, 倒是侯素芳想著姑娘改嫁,怕姑娘手忙腳亂,特地在婚前兩天過來幫忙,這讓秦燕大大松了口氣。

看著侯素芳有條不紊的處置事,並且辦得清楚明白, 秦燕忍不住感慨道:“還是您厲害, 您要不來, 我一個人還真搞不定。”

或許是被折磨得太痛苦, 她這會兒也沒有顧忌會不會穿幫, 畢竟這事都能歸到緊張上去, 正是因這心情, 她反而跟對方相處得格外融洽舒服。

侯素芳也樂得自家姑娘跟自己親近,以前秦燕沒嫁人前, 她可以說是被全家捧在手心裏寵著,挑女婿也是挑了又挑, 為的就是怕對方品行不佳, 姑娘嫁過去吃苦。

但可惜,千防萬防, 到底還是算漏了這命。

女婿早亡,這些年姑娘的日子難過,她很清楚, 連回娘家都少了, 母女兩壓根沒見過幾次面, 即便見面了對方也都收著,怕自己擔心。

這些年,姑娘是越來越有主見,但侯素芳卻覺著,她離著自己卻越來越遠了,以前催著她懂事還怎麽都學不會,如今全叫生活熬出來了。

今日難得主動撒嬌,侯素芳浸滿風霜的臉都跟著染上柔和,捏了捏姑娘靠過來的臉蛋,笑道:“你也是結過一次婚的,辦事還是這麽馬馬虎虎的,沒得新女婿嫌棄你。”

秦燕搖了搖頭道:“上次都是您準備的,我哪裏有準備什麽。”

這倒也是,沒見誰家姑娘頭婚是自己操辦的,侯素芳被答得一時說不上話。

後面的問題,秦燕一下沒答上來,皺著眉似在思慮,半晌後道:“至於他真要是嫌棄我,那也只能咬著牙活血吞,畢竟好賴都是他把人娶進門的,是好是孬都得認。”

要知道這個年代少有離婚的,除非鬧到日子過不下去,不然都是將就著把日子過下去。秦燕自認品行端正,蔣立軍老老實實的,她也能做個賢妻良母。

聽著自己玩笑的一句話,竟引得姑娘的“豪言壯語”,侯素芳趕忙讓人住嘴,“快別說那不吉利的話,別的不說,我侯素芳的女兒,哪裏是差的。”

秦燕不由得失笑,自家老娘怎麽還自誇上了。

但這時候,自己此事最好是識時務者為好,畢竟這話兩頭都誇,要否了豈不是兩頭都罵?

“您說得對,咱秦家沒一個孬的。”這話秦燕接得格外順嘴,絲毫不違心。

侯素芳哪裏能不清楚這機靈鬼的想法,忍不住笑罵道:“你個猴精!”

兩人這拌拌嘴,倒是都覺著有意思,但為的謹慎,又跟著討論起明個要備下的事,生怕再漏掉細節,新女婿總歸是頭婚,又提出要大辦,她們女方最好便是不要失禮。

而討論有小半個小時,天色漸漸暗下來,侯素芳擺了擺手道:“好了,先盤到這裏吧,我先去做飯,一會兒從業跟洋洋就要回來了,沒得在外瘋跑一天,回來一準喊餓。”

她這次過來,並不是自己一個人,倒不是她非要帶,而是秦從業聽說要去姑姑家。

他還記得自家奶奶上回從姑姑家拿的水果,不要太甜,當下就牢牢把秦燕記住了。

在他印象裏,姑姑就跟好吃的掛鉤,這讓他哪裏坐得住,嚷著叫著就要跟來,侯素芳鬧不過,想著正式結婚那天秦家人也要過來,自己就提前帶了人先過來了。

秦燕見狀,也跟著起身,“我幫您一塊,給您打打下手。”

侯素芳年輕的時候在廚房裏當過幫工,偷學了不少做菜的花樣,味道很不錯,想著姑娘好幾年沒吃過自己做的菜,打前天來後就主動攬手廚房的活計。

而秦燕在嘗過後侯素芳的菜,味道中正,比不上大廚花樣多,但卻勝過尋常人家的菜色,於是她毫無負擔的將掌廚大業移交給對方,自己清閑不說,還能享受不用動手,就能吃飽喝足的日子,不要太愜意。

因為侯素芳難得過來,又是來幫自己的,秦燕完全不吝嗇買菜,為此餐桌上菜色不少,雖然比不得過年,但也比其他節日都隆重多了。

侯素芳有時忍不住替姑娘心疼錢,“哪裏要花這老些錢,簡簡單單就成,咱娘兩還計較這個?”

這年頭誰家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那個不是緊一點、省一點攢,要都大手大腳,一年到頭估摸著什麽都攢不下。

“您是可以不計較,但我不能啊,哪有親娘不遠跑來幫忙,自己卻讓人吃糠咽菜的。再說,您一年能來幾回?您要天天來,那自然沒這好待遇,你姑娘我現在還沒這本事。”

“至於現在?這些都是小錢,省了不能富,不省也窮不死的,我可能不想當個出名的鐵公雞。”

秦燕便是是這個理念,省自然是要省,但也得有度,不然單純做個存錢罐有什麽意思而且兩次進鎮,她大約也摸出些來錢的門道。

雖說眼下不讓做生意,但那些國營店卻是不受影響,如同糕點店、裁縫店、家具所這些,他們生意其實更看重花樣或者味道,可受市場資料的局限,翻來覆去都是些老款兒。

為的能提高口碑,這些店的經理討論後,已經開始對外征收東西了。

意思是,要有新花樣,那就拿去找他們,他們覺得有意思肯要,那就會給你所謂的“創意費”或者供銷你的東西,賣出去多少便按比例分你多少。

秦燕旁的不說,單是後世見過的那些花樣新品,層出不窮,味道也都各有千秋,真拿到眼下來,不愁不新穎,沒人買單,這也是她在政策放開前,準備走的路,多少日子也不會再緊巴巴的。

當然她也清楚,有些東西還是要註意下的,太趕超的東西不能拿出來,不然那就不是賺錢,而是自尋死路,畢竟如今忌諱的東西還不少。

秦燕的話不管在不在理,左右在侯素芳聽來,那都是妥心的。

難不成還要去掐姑娘的好心?她老婆子沒那麽不識趣,她笑道:“你是個有主見的,那就按你說得來,你老娘我就跟著你享享福。”

秦燕淡笑不語,她很清楚這哪裏算什麽享福,說到底侯素芳不是自己親媽,但接受原身的軀體,那她身上就留著對方的血,自己就有責任給對方養老。

這是她欠對方的“因”,如果侯素芳和秦家不待見原身,或者兩方的關系很淡,那就沒這必要。可實際不是,而且有關心自己的長輩,這種感覺對秦燕來說很微妙。

她是喜歡的,並且享受的。既有所授,當行其責。

母女兩之間默契的將話點到為止,反倒是一旁吃得不亦樂乎的秦從業,有些興奮的擡起頭,咧著油光閃閃的嘴皮子,問道:“享福是什麽?”

侯素芳聞言,不由得笑罵道:“你個屁大點的小娃,問那麽多做什麽?”

秦從業認真道:“俺就是想知道,奶你就說嘛!說嘛!”

他素來就是個鬼來纏的性子,再加上侯素芳偏疼,自然沒有顧忌,是個潑皮破落的性子。

侯素芳被纏得有些無奈,加上這也是個好教育的由頭,斟酌了下話,便開口道:“你非要知道,那奶就給你說說,你看你現在吃這麽多好東西,開不開心?”

秦從業幾乎不帶猶豫的點了點頭,“開心。”

以前在家裏的時候,都是喝大碴子粥就鹹菜,或者就是粗餅子,倒是不難吃,因為他清楚他們家並不是很有錢,沒餓肚子就已經很好了,過節的時候能吃上兩塊肉,那滋味簡直不要太美。

姑姑這裏雖然也吃不上肉,但是有炒雞蛋、西葫蘆絲、油燜土豆、炒白菜,都是過油炒的,不要太香了,他簡直為之前跟來的決定點讚。

家裏的哥哥還都不願意來,說什麽姑姑家苦,比他們還苦,還好他聰明,沒有被騙,等回去後他就去跟他們說自己吃得有多好,一定要讓他們饞哭。

侯素芳繼續道:“那讓你一直這麽開心,就是讓你享福。”

她到底是有些學問的,有些詞表達的確實很容易明白,要是給秦從業講得天花亂墜的金銀人民幣,他小小腦袋裏沒有那麽多概念。

他只知道錢很重要,但到底重要在哪,他衡量不出來,可開心這是能體驗出來的,不管是誰,都能深切體會。

所以,這一下子秦從業瞬間明白了。

似乎想到什麽,他眼睛亮亮的看向秦燕,稚嫩的聲音跟著響起,“那姑姑今天有讓我享福了唉!洋洋弟弟也讓我享福了!”

原本以為自家孫子是孺子可教的侯素芳,這一刻笑容僵在臉上。

一旁的姜洋跟著秦燕學了不少東西,聽了這話,總覺得堂哥說得不對,但是具體哪裏不對,他又想不明白,他看看秦燕,又看看自己的外婆,小臉都快皺在一起了。

而秦燕也沒想到,自家侄子竟然是企業級理解人才,不由得失笑。

她這一笑,倒是讓桌上的氣氛活躍起來。

侯素芳捏了捏手掌,突然覺得手心有些手癢,她倒是想反駁,可是仔細想想,享福這事倒還真是沒有什麽界定,大人讓小孩享福也沒錯。

可是,有些話還是要先撥正,免得讓小孩以為這是理所應當的,那以後三觀歪曲,變成游手好閑就完蛋了,“那姑姑讓你開心享福了,你以後有本事,是不是也要讓姑姑享福。”

“就跟你去買東西一樣,你得花錢才能買東西,白拿是要被抓起來的。”

買東西要給錢,這點秦從業很明白,於是他點了點頭,心中默默的記著,原來享福是要還的,別人讓他享福,他也要讓別人享福。

這番解釋,不僅解了他的困惑,同時在聽的姜洋也如釋重負般露出笑容,他就說剛剛聽起來別扭,是外婆話還沒講完。

一頓飯吃得很快,秦燕在廚房裏洗了碗,考慮到明天結婚要早起,她本想著早點睡,可她剛走出廚房要去倒水,就看到門外站著個人影。

燈光下,秦燕定眼看過去,是蔣立軍,她認出來對方。

這也虧得他那張臉和身高,不然還真不好認,她有些好奇對方怎麽突然找過來了,但既然上門自己自然不能晾著對方,她指了指自己的水盆,又指了指廚房,意思是等我倒完水。

門外那道人影頓了頓,隨後跟著點了點頭,依舊站在原地。

秦燕見狀趕忙麻利的將水倒掉,又將盆放回廚房,這才顛顛的跑出門。

離得近了,她看著蔣立軍微微有些緊繃的臉,不由得問道:“怎麽了,蔣同志?”

蔣立軍卻搖了搖頭,他其實也解釋不清,因為他不是故意要過來的,他原本躺在屋裏,想著要早點睡,可一想到明天自己就要去娶心心念念的人,壓根醞釀不出睡意,反而莫名的激動讓他在屋裏呆不住。

屋外頭架著不少煮鍋,還有幾個來幫忙做席面的婦女,此刻正在後院搭起的棚裏忙進忙出,相比以前冷清的屋子,今日不要太熱鬧。

蔣立軍看著這熱鬧的氛圍,更是平靜不下來,索性就走出門散步。

原本是想著出來走走散散心,誰曾想到散著散著,自己竟然就散到秦燕的門前來了。

等他回過神來,就看到秦燕跟自己打招呼,那一刻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僵硬著點頭,而現在,對方仰著頭看向自己,蔣立軍不自覺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滾。

“陪我走走嗎?”他聲音低沈而渾厚,隱隱還帶著嘶啞。

秦燕聞言先是一楞,她倒是沒品出來蔣立軍聲音裏的不同尋常,她想了想自己回去一時半會也睡不著,便點了點頭應道,“好。”

兩人誰都沒有方向,因此就這麽漫無目的的走著,如今月份進了八月,晝夜也開始慢慢有了比較明顯的溫差,夜裏多了些風,再加上昨日裏下過一場雨,今天顯得涼快不少,散步卻是頗為合適。

為防碰到熟人,他們沒往村裏走,可村子就那麽大,他們即便有意去避開人,但路上依舊有好幾撥人打著招呼。

“小秦還有小蔣,這是要去哪啊。”

“沒去哪,吃太飽了,消消食呢。”

問話的是村東頭的王大嬸,平常辦事頗為熱心,秦燕對人有些印象,故而也禮貌回應著。

對方卻笑道:“那得看著點路,天黑,別崴了腳。”

大洋村並不先進,反而在十裏八村裏頗為落後,路上坑坑窪窪的,路燈也不是很亮,不少人夜裏不註意崴過腳,這都叫村裏人念叨爛了,偏偏大隊還沒人修理。

秦燕自然知道這個問題,所以走得並不快,而在她邊註意腳下的時候,頭頂傳來蔣立軍的聲音。

“明天,我就去接你了。”

他這話沒頭沒尾,秦燕當然知道明天的日子,可是知道歸知道,對方這麽問她又該怎麽接話?

秦燕不自覺的看了過去,只見蔣立軍抿了抿唇瓣,硬朗的臉上沒有太多神情,但那雙漂亮的眼睛卻不大能藏得住情緒,燈火下,那裏頭跳動著--期待、還有忐忑。

這叫秦燕微微一驚,她還是頭次知道,原來這人還有忐忑的時候,這不失得是件趣事。

而對於他剛剛的問題,秦燕也大致有了思路,她輕聲道:“明天幾點來。”

“十點。”

蔣立軍不帶猶豫的回答,這是定好的時間,本來結婚都應該很早出發,但因為兩家挨得太近,所以中間這路途倒是能省下來,不過這不代表著晚。

十點接親,可無論是收拾還是其他細活,都是要提前不少時間,這也註定他們兩家今晚沒有踏實覺可以睡,而且結婚這大事,他們想睡估摸著也睡不著。

秦燕不避諱的牽起蔣立軍的手,對方瞳孔微微一縮,但很快就平靜下來,似乎是好奇秦燕要做什麽,也不有多餘的動作。

他的手很厚,掌心處更是有些發燙,但秦燕卻沒有因此撤回手,而是認真無比的說道:“明天開始,我就是你蔣家人了,有些話我覺得有必要提前說,你要聽嗎?”

蔣立軍神色不變,緩緩的點頭,“你說,我聽著。”

“那我說了。”

秦燕深深的吐出口氣道:“我這人是有原則底線的,以後即是夫妻那就是榮辱一體,不管做什麽,至少都要讓對方知道,細不細說都不要緊,因為不是所有的事都能說清的。再有,大事得有商有量,日子是一天天要過的,不可能一口氣吃成胖子,一步步穩穩走,在這世道上才是王道。”

這是不可避免的,再好的夫妻都是一樣,而等情愫褪去,維系他們之間關系的那便只能是家庭和責任,所以大事商量、知根底,日子才不會過得貌合神離。

對於這一點,蔣立軍也很清楚,所以完全同意秦燕的說法。

而商談完怎麽過日子,秦燕心下已經放下大半,再有的便是子嗣的問題。

蔣立軍可以對姜洋親,但到底不是他蔣家的種,倒不是蔣家有皇位要去繼承,而是在這個年代,血脈思想根深蒂固,無論是誰都不可能無視。

秦燕不會有逆轉時代的愚蠢想法,有個小孩或許也是家庭延續的一種方式。

所以,她承諾道:“既然是蔣家婦,有一點你也可以放心,咱們會再要小孩的,我不會讓你蔣家斷了香火。”

對於這個問題,蔣立軍張了張口想解釋,可卻覺得怎麽說都虛偽,因為他也知道,自己做不到不要小孩,既然如此,他索性不答,只點了點頭。

他握著秦燕的手沒有松,似乎這樣才能表明他不是因為孩子才跟她在一起的。

而秦燕也沒什麽要交代的,說開了,這路就坦蕩了,這本來是要等新婚夜再說的,眼下合時宜,提前說似乎也挺好的。

不知不覺,兩人已經走出村口一兩公裏,再往前便就要走到國道上,秦燕沒打算走太遠,畢竟家裏還有侯素芳等著,她出來沒同人說,太晚回去她少不得要著急。

“咱們回去吧。”

“聽你的。”

或許是那段話有些過於直白,破壞了本該甜蜜散步的氣氛,秦燕是聰明的,她不會在這時候給蔣立軍心裏留疙瘩,所以在回到家門口時,她拉住了對方。

蔣立軍有些疑惑的看了過來,似乎在問“還有什麽?”

秦燕卻擡了擡手,示意對方俯耳過來聽。蔣立軍見狀遲疑一瞬,但還是老老實實的彎腰將耳朵貼了過去,畢竟對方已經開口了。

看到近在咫尺的俊臉,秦燕也不得不感慨,長相不愧是第一道門面,古今歷來如此。

這是一瞬的念頭,她沒遲疑太多,便附耳輕語,“明天十點,我等你接我過門。”

這是期待,亦是無甚的宣布喜歡,或許它比不上所謂的直言的告白,但在這好事將近的氛圍下,卻最能觸動對方的心底,畢竟這是最重的承諾。

看著人緩緩走進門內,停駐在外的蔣立軍滿腦子都在回蕩那句輕語。

至於之前直白的言語,早就被他忘得一幹二凈,麥色的臉上嘴角高高的上揚,久久不落。

姜家,東屋。

侯素芳跟著姑娘躺在一張床上,看著有些出神發呆的姑娘銥嬅,想起剛剛在院子裏看到的一幕,不由得問道:“是他來找得你?”

秦燕不解的看向過來,侯素芳見人沒意識到,便出聲提醒,而聽罷秦燕才明白過來。

“倒不是特地來的,他散步散著路過,正巧叫我看見,就出去聊了會。”

這是他從蔣立軍哪裏得知的,其實剛開始見到人,她心裏多半便有了猜想,真要是找自己,早些便來了,剛剛那個點來,很可能自己就睡下了。

“那還挺趕巧。”侯素芳笑了笑,沒再多問。

隨後她將手摸進枕頭底下,從下頭抓出個紅布包,轉向秦燕,這一舉動倒是讓後者有些不明白。

侯素芳打開紅布包,等裏頭露出個銀手鐲才開口道:“明個是你結婚的日子,娘也沒什麽東西可以送的,就有這銀鐲子,你戴著出嫁,也當是娘給你的一份福吧。”

說著,她就要給秦燕戴上,後者連忙阻止道:“娘,我這是改嫁的人,上回出嫁你送的那些陪禮已經夠多的,這回就免了吧。”

秦燕清楚自家條件也就那樣,勉勉強強的能攢點錢,眼下金銀都不便宜,這麽個鐲子得不少錢。

自己要是拿了,回頭幾房嫂子知道只怕侯素芳又要難做。

侯素芳卻直接道:“改嫁那也是重新嫁人,該有東西咱一樣都不能缺,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放心吧,這錢是你娘跟你爹從大勇出事到現在這幾年,偷偷攢的,沒動他們交的份子錢,他們都不知道的,也關不上他們什麽幹系。”

見秦燕還在猶豫,侯素芳直接拉過人的手,反手就將紅布包放到人手心,聲音略帶沈重道:“讓你拿著就拿著,婆婆媽媽的幹什麽。”

“要不是怕那幾房過來看到,我還想著明天給的。”

侯素芳嘆了口氣,這就是家裏孩子多的煩惱,給了這個那頭會不高興,索性別讓其餘的知道,這樣也能省去很多麻煩。

秦燕沈默片刻,在後者嘆氣聲中,忽然開口:“那現在要不您就給我戴上吧。”

侯素芳一楞,倒是覺得這是好法,擔憂來擔憂去,卻是把事想覆雜了、

因此,她當即拍案道:“成,今個就給你戴上。”

紅布是未用過的布料,色澤漂亮厚正,侯素芳小心的取過銀鐲子,緩緩的給自己姑娘戴上。

之後,更是反覆看了幾遍,忍不住誇讚道:“這人漂亮,戴什麽都好看,之前跟你爹去買的時候還覺得樣式醜,怕不好看,糾結好久才定下。”

秦燕跟著點頭道:“一點都不醜,很好看。”

月光下,銀色的鐲子微微泛著銀光,金銀器物最初時都是帶著份涼意,秦燕心跟著顫了顫,有股莫名的溫熱在心頭流淌。

雖說自己是“二嫁”,可實則這才是她的頭婚。人生就這一次大事,縱然是自己,她也想完完美美的辦好,畢竟按常理是不會有第二次的。

侯素芳的鄭重,無疑是補上她那份親人間的儀式感,了卻遺憾。

對這位母親,秦燕認可度也越來越高,拘泥也越來越少。

兩人又絮絮叨叨的聊了會,見時候不早,侯素芳提醒道:“別多想了,趕快睡吧,明個得起個大早。還有明個你爹會提前過來,到時候讓他背你出門。”

大洋村附近一片,都是有姑娘出門,由著老爹或者哥哥們背出去,她倒是有說過讓下頭幾個兄弟背,但幾房兒媳不大同意,說是改嫁哪裏要走頭婚的手續,也不怕叫人笑話,攔著都不讓自家丈夫出面。

侯素芳氣得夠嗆,最終秦燕的父親秦三九實在看不下去,吧嗒著老煙袋應下這差事。

這些,侯素芳自當是不會讓姑娘知道,免得她糟心。

“好,睡覺。”

秦燕點了點頭,翻身閉眼入睡。此刻,屋裏屋外都安靜下來,夏日夜裏蟲鳴陣陣,偶有蛙鳴,環境說不出靜謐、清幽,沒多久她便陷入夢鄉裏。

朝陽初升,院子裏傳來嘹亮的雞鳴聲,秦燕艱難的睜開眼,正好撞進進婲來喊人的侯素芳。

後者看人一臉睡不醒的模樣,不由得失笑:“快起來了,一會兒得收拾,要不然等會要趕不及,你爹都從隔壁村過來了。”

侯素芳邊說著邊從衣櫃裏拿出套紅色漂亮的衣服,這倒不是新做的,而是之前結婚時穿的,只穿過一次便就留下來壓箱底了,樣式都還新,秦燕索性就不做新的。

一來是麻煩,二來也費錢,再有就是做出來跟這款約摸著差不了多少,沒太有那必要。

秦燕也知道今天日子要緊,沒敢賴床,麻利的下床穿好衣服,在用侯素芳打進來的熱水洗漱後,她便穿起來新婚服。

如今的婚服沒有後世的漂亮,跟普通衣服的款式差不去多少,唯一不同的就是這顏色喜慶,平常的衣服沒誰敢用這麽艷的。

還有就是腰線處有做了收緊,倒是將秦燕的身形襯得玲瓏豐滿。

侯素芳見了不由得直誇,“還是我家姑娘漂亮,怪不得能叫新女婿看中。”

“您就別打趣我來。”秦燕聞言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臉色有些發紅。

侯素芳也知道人臉皮薄,沒再打趣而是替人細心的梳發,如今最潮流的無異是麻花辮,但秦燕委實有些欣賞不來,所以後頭盤發步驟,還是由著她自己來。

她以前學過不少盤發的方式,所以這再次盤倒是得心應手,最後再用簪子固定。

這簪子是蔣立軍親自刻的,還上了漆,造型頗為典雅,再看著有些單調的造型,秦燕想了想,折了朵紅花斜斜的倚進鬢邊。

花時更作美人嬌,此刻倒是有這韻味。

只見鏡子裏美人面若銀盤,一對秀眉似山遠黛,眼波含情如魅,瓊鼻玲瓏,朱唇不點而赤,明明是低眉,卻有種顧盼生輝的艷麗,秦燕自己都有些驚詫。

她知道原身相貌漂亮,可平常並不細細打理,如今仔細之下,才發現到底是低估了。

而不止是秦燕自己,侯素芳更是瞪大雙眼,有種難掩的驚動。

“你這樣,等會兒怕是要看呆來接親的,不過這也好,就是要讓他們看看,我秦家的姑娘長得不比天仙差多少,能娶回家那是大福。”

因著一會兒婚宴上忙得不可開交,侯素芳蒸了雞蛋糕叫人先墊墊肚,沒得一會兒餓了。

這雞蛋糕都是用著自家養的雞蛋做的,沒有腥味,吃起來香軟可口,秦燕吃了五六塊才停下來。

再有就是等了,等男方那頭過來接親。

中途秦家人也從隔壁村趕了過來,大大小小的七八個,兒媳倒是一個沒來,這不由地讓侯素芳面色難看一瞬,要不是顧忌今天是大喜日子,她都要忍不住開罵了。

不過,她還是安排秦家男人收整東西,如今說是女方二嫁,秦家還是隨了兩袋子粗糧米、一袋子細面、一袋子玉米面,前者用著紅袋子一件裝了半袋子,拿扁擔挑著,後者則橫臥在小托盤裏。

畢竟細面和玉米面比粗糧精貴多了,秦家也拿不出多少。

屋外的秦家人叫侯素芳安排得很有條理,一陣好忙活,而屋內一顆圓溜溜的小腦子探了進來。

不是別人,正是姜洋,今日他也被外婆套了件喜慶的外套,小表哥被其他表哥叫走去玩,他不太想去,因為衣服是新的,不能弄臟了。

所以,趁著沒人註意,他偷偷的跑進屋裏。

秦燕正百無聊賴,聽到動靜看清來人,連忙將人招呼過來。

姜洋小跑著到跟前,走近後看到漂亮得像仙女似乎的媽媽,他忍不住捂著小嘴。

秦燕笑著問道:“媽媽今天好看嗎?”

“好看。”姜洋想也不想的點頭,小腦袋一晃一晃的,他忍不住問道:“我聽外婆說,今天蔣叔叔就會來接我們是嗎?”

他之前一直在問媽媽什麽時候跟蔣叔叔結婚,現在他才知道,原來結婚要穿這麽漂亮,那他以後也要結婚,這樣就能穿好看的衣服了。

秦燕不意外侯素芳跟小孩說這事,估摸也是想給小孩有個意識,別突然發生到時候容易鬧。可姜洋適應程度,比侯素芳以為的好太多,隱隱還有幾分迫不及待。

“是啊!”

為此,秦燕也就大大方方的承認,她揉了揉姜洋的小腦袋,溫聲道:“今天你可是小花童,任務很重,能不能跟媽媽保證,順利完成任務?”

這是她怕姜洋沒參與感,會覺得被冷落,畢竟她一會兒會有諸多不方便,給他安排的任務,也能分散下他的註意。小孩子精神一分散,就不容易失落。

姜洋學著秦燕教他的手勢,擡起右手敬了個禮,脆聲的回道:“保證完成任務。”

“那跟我媽媽演習一下。”

左右沒有什麽事,秦燕樂得陪兒子多晚會,於是母子兩就銥嬅在房裏有模有樣的排起儀式。

侯素芳中途進屋一趟,也不由得叫這場景逗笑。

等姜洋排了兩邊熟練後,外頭忽然傳來動靜,她伸手撥開窗戶,便看見門口多了不少人,最前頭的正是穿著中山裝的蔣立軍,也不知道他從哪裏借了輛二八單杠的自行車,擺頭上掛著不少東西。

至於他後頭,那都是跟來看熱鬧的村裏人,不少還是熟面孔。

她只匆匆看了眼,便收回視線,因為她知道要到時候了。

果不其然,門外侯素芳三步並兩步的沖進房間裏,邊道:“快準備準備,要出門了。”

秦燕也神色定了定,隨後侯素芳領著姜洋先一步出門,他們是去應付事了。

而外頭不知道在鬧什麽,動靜不小。

片刻,只見男方跟來的媒婆吊著嗓子喊道:“男方拜禮畢,請新娘子出門!”

聽到這聲響,秦燕知道到時候了,深吸了口氣起身,緩緩朝著外頭走去,這時候秦父已經在門口等著,才見她出來便半彎下腰示意姑娘上背。

秦燕心頭微微一軟,沒有猶豫,由著秦父背著,一步步朝門口走去。

父兄送親,送的便是出門這段路,這是以前傳下來的規矩,若是沒有父兄,那就得請三服之內的血親來,要是再沒有,只能再往後推。

姜家的院子不小,這出門路走了兩三分鐘,而等秦燕出現在門口時,附近看熱鬧的人終於看清新娘的面貌,這下子不由得響起倒吸涼氣聲。

也不知道是誰喊了句,“這新娘子也太好看了!”

緊跟著就是一片哄鬧。

而站在最前頭的蔣立軍更是緊張得死死攥緊拳頭,他曾經偷偷想過秦燕結婚時的樣子,他知道對方在那天一定會很漂亮。

可即便如此有建樹,真親眼看到時,他才知道自己到底還是低估了,他覺得有種不真實感,這麽漂亮的人兒,竟然真的成了自己的媳婦。

或許是太過高興,硬朗的五官上此刻竟露出違和的憨態。

“小蔣同志,怎麽了,看傻了吧!你倒是說話啊!”

“你們快別催了,我要是能娶到這麽漂亮的媳婦,我只怕會更傻。”

“就憑你?人家小蔣要相貌有相貌,娶人家小秦還下了臺收音機、大櫥櫃,那麽多東西,你能拿出哪一樣就敢想,我看你簡直是在想屁吃。”

嬉鬧聲頓時響起,應喝的人不要太多。

倒不是他們起哄,而是剛剛拜禮的時候,蔣立軍拿出來一響的時候,周圍人全都震驚了。‘

收音機這可是實打實的好東西,很多有錢人都不一定能買到,就算能買到,那也基本舍不得拿出來當聘禮,也就小蔣這個退伍兵,孤家寡人一個,才會舍得。

蔣立軍經這些人一點,這才回過神來,他想起昨天對方溫聲細語的模樣,再看著眼前明媚到讓人無法呼吸的秦燕,兩者漸漸的交疊成一人。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似乎聽不到周遭嘈雜的聲音,眼中唯剩下身前這一人,他緩緩伸出手,在後者手搭上自己手時,蔣立軍頗為緊張的輕輕握住。

“我來接你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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