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怪父皇，他也向我保證過我的安全，”澤鈺似是不想再多提這件事，轉過身來，將塵玉引薦給姜公力道：“姜叔叔，這是我的朋友塵玉，一路上多得她相助，才屢屢脫險。”

姜公力上下打量了塵玉一下，“她是，夜族之人？”

“不是。”

“是。”

一陣沈默。

“哈哈哈……”塵玉尷尬笑道，“原來澤鈺你一直以為我是夜族的人嗎，”塵玉邊說邊玩笑似的輕推了澤鈺一下，“我不是夜族人，”塵玉最後正色道，她說的可是實話。

“想必……我也是誤會了，”澤鈺也笑著應和著。

“不是夜族之人那就好，”姜公力收起眼底的懷疑，“我們先進去再聊。”

“我不能再呆在黑鐵城了，”塵玉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只有她和澤鈺兩個人的機會，和他開門見山道。

“必須要走嗎……”澤鈺一臉懇切地看著塵玉。

“必須要走，”塵玉不再看澤鈺，堅決說道。

“你要去哪兒？”

“去方丈島，”方丈島是海族四境的統稱。

“好吧，”澤鈺聲音雖然低沈，但也沒在做過多挽留，“但至少再在這裏歇一晚，明早再出發吧。”

“好。”

月上中天，塵玉卻睡不著覺。姜公力把她和澤鈺都安置在一個廢棄了的富庶人家的宅子裏。當然，“廢棄”是姜公力的措詞，她現在躺在床上都能聞到一股未散的血腥氣。

咚，咚，咚——遠處的鼓聲讓塵玉立時翻身下床，這是兵營裏集合的聲音。姜公力奉命駐守黑鐵城這塊大本營，而澤淵和秦沛帶兵出征。這個時間點集結士兵，若不是澤淵敗北回營，那就很可能是受到了突襲。無論是哪種可能，對她來說都不是好事。

她帶著收拾好的行李，以及澤鈺給她的在血族領地上的通行證，出了門，急敲隔壁澤鈺房間的門，沒敲幾下，門就開了。

塵玉看了看他衣冠整齊，哪裏像是剛睡醒的樣子？

“你要走了嗎？”像是朋友間的普通的問話，澤鈺聲音異常平靜。

“嗯。”

“那麽，後會有期，”月光照在他嘴角的一抹笑上，此時的他冷靜而成熟，不像是塵玉剛剛認識他時的那個十五六歲的孩子。

“後會有期，”塵玉直視他的曜曜雙眼，回給他一個微笑後，轉身決然地離開了。

“公子！公子！”急促的呼聲從廊角傳來，一人慌慌張張地朝著澤鈺跑來，差點和塵玉裝上。

“晟昊帶兵，來攻打黑鐵城了…..”身後的聲音越來越遠，塵玉運靈禦風而起，她看到黑鐵城外螢火點點，其中有靈修也有普通兵卒，而晟昊在那些人中間，塵玉還是一眼認出了，因為此時，手中正匯聚起一個巨大光球，光球在不斷變大，發出霹靂的雷霆之聲。

塵玉沒再多看，像一只射出的劍一般，轉身禦風疾飛。轟！身後傳來巨響，索性的是塵玉張開了結界，沒有受到太大的靈力波動的影響。塵玉離戰場越來越遠，飛往血族的領土。

“你在看什麽？”無數的人一齊湧向破開的鐵門，像一條決堤的河流，晟昊立在河流中，瞇著眼望向遠方的天空。

“一只鳥，”晟昊淡淡地對旁邊的白夙說道，“進城吧。”

元莽紀三十九年，六月十五日，夜族第三百三十三代族長澤淵帶兵攻破黑鐵城，一路向東，攻破琉璃境、雲夢境和撫仙境的首府鄴城、汴梁、淄川。

元莽紀三十九年六月十八日，夜族族長晟昊帶兵收覆黑鐵城，夜族都城郢城城主帶兵正面迎敵。

元莽紀三十九年六月二十四日，血族戰敗。

元莽紀三十九年六月二十五日，夜血兩族簽訂《黑鐵契約》，血族幽綠境劃分為夜族領地。

一年後，方丈島浮圖境內。

“小吉，”一個十來歲穿紅色棋子格對襟短衫的的小女孩出現在一進門便催促道，“小吉！快出來快出來！海神已經到了！”

“知道啦知道啦，”塵玉被眼前蹦蹦跳跳的小女孩拉著直往外走，手上的一圈圈的銀色細鐲發出叮鈴鈴的碰撞聲，蹦出歡快的音節。

今天是海神節，是整個島上的海族人都會慶祝的隆重節日。在這一天，島上的人會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到浮圖境內的南泥灣放海燈許願。而在白天，會有隆重的游街儀式和祭祀儀式。

街道兩旁已經擠滿了人，一條盛裝下的游街隊伍一邊表演一邊往前行，鑼鼓號角的聲音不絕於耳，時急時緩。

“小吉！你看！”麥小吉順著龍妞妞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在十六人擡的高臺上，有一個方形透明的大水池，有三尺多高，水池中立著一人，戴著彩繪的深藍色為底的面具，拿著一根木制權杖，扮作河神。池中的水在他的權杖的指揮下，像是活物一般，時而像噴泉一樣湧起，又突然落下，濺得觀眾滿身都是水，歡呼聲也在水的一起一落間起伏；時而又凝聚出水鳥、海龜等模樣的海物，隨著一道絲綢似的水流在空中漂游。

怪不得龍妞妞從半年前開始就一直盼著她能在這裏過海神節，如此熱鬧的場面，錯過了也太可惜了。

“哥哥！哥哥！”龍妞妞在水臺行到她和塵玉面前時歡喜喚道。每年扮作河神的人是從全島十八歲以上二十五歲以下經過一層層的比賽篩選出來的精英，所以能站在這臺上的人都是極大榮譽。這次站在臺上的就是龍妞妞的哥哥龍曦堯。

塵玉心裏暗暗讚嘆他的嫻熟精湛的控水能力，那麽年輕就能做到這種地步，以後應該比他的父親——海族族長龍傲天的成就更大。

正想著，一直水凝的比目魚疾飛而過，魚尾甩了她一臉水。擡頭一看，龍曦堯朝塵玉兩人看了一眼，雖然戴著面具，她覺得他應該是在面具後笑。

人群隨著水臺的移動在漸漸流動，塵玉和龍妞妞也隨著人群擠著前進。

等到行到南泥灣時，在人山人海前，留了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些貢品和香燭香火。桌前站著的龍傲天開始行祭禮。

塵玉雖不信鬼神之說，但也沒權利去幹涉島上居民的傳統，只是龍傲天長串的祭詞和儀式讓塵玉開始犯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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