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萃殿前殿

塵玉、巧春、凝珠和惜寒幾個人大氣都不敢出幾聲。幾個人剛剛還在做著平常的雜事，卻被叫到玉萃殿的前殿來，路上書南匆匆告訴她們宮主要從她們四人裏選一人來補上二等婢女裏安荷的空缺。幾個人也顧不了為什麽安荷不在了，都覺得緊張非常。連在宮裏待了三年的凝珠和惜寒都不曾見過宮主，更不用說塵玉和巧春了。四人就這樣一路顫巍巍地走到了玉萃殿前殿。只不過塵玉是因為恐懼和緊張，其他三人是因為激動和緊張。

塵玉已經一個多月沒見過晟昊了，她多麽希望在以後的人生裏都見不到那張臉，但現在卻事與願違。只要自己表現得不出挑就一定沒問題，她這樣安慰自己道。

坐在上首的男子一言不發，靜靜地打量著殿裏跪著的四個褐衣小丫鬟。

安靜，漫長的安靜，仿佛在空氣裏灌了鉛一般，壓抑得底下的四個人呼吸都覺得格外沈重。

在塵玉覺得腿都快跪麻的時候，晟昊終於說話了，磁性的聲音裏似是帶著一絲笑意：

“你們都是何時入宮的？”

幾人都猶豫著，都不知誰先回答，然後凝珠答道：“回宮主，奴婢已經在宮裏三年有餘了，”

“回宮主，奴婢已經在宮裏三年有餘了，”惜春答道。

“回宮主，奴婢是……是一個月前剛選進的婢女，”巧春緊張答道，卻沒人註意晟昊在聽到這句話後輕挑了一下眉。

“回……回宮主，奴婢是……是一個月前剛選進的婢女”，塵玉模仿著巧春的緊張語氣低頭答道。

短暫的沈默後，晟昊繼續問道：

“想必你們已經知道今天來這兒的目的了，你們有何理由讓我選你們呢？”

凝珠、惜寒、巧春依次說了自己的強項和一定會好好服侍熙美人之類的話後，塵玉也挑著幾件尋常技藝模仿著巧春的話和語氣答道。

之後的幾個問題就在這樣的過程中循環著，當晟昊問完所有問題後，底下的四個人就安靜的繼續低頭跪著了。

在眾人以為宮主要宣布結果時，大殿裏響起了腳步聲，緩慢而沈穩的走近了四人，每一步，都像是重錘一樣落在了塵玉心裏。塵玉聽著自己的如雷心跳，袖底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仿佛指節都在格格作響。

晟昊走過每個人的面前，最終停在了塵玉面前，塵玉心頭一滯。

“你叫什麽名字？”，低沈的聲音在頭上響起，似乎帶著幾分興趣。

“回……回宮主，奴……奴婢叫塵玉”，塵玉結巴道。

“你很怕我？”

“回……回宮主，奴……奴婢惶恐！奴婢只是攝於宮主的神威……”

“哦？擡起頭來。”

塵玉猶豫了一秒後，顫巍巍地擡起了頭，卻是將目光停在了他的胸口處。卻沒料到了，晟昊向前俯下了身，一雙丹鳳眼就這樣落入塵玉的眼簾，幽黑墨瞳好似無底深淵，一息之間，塵玉沈溺在其中無法自拔，等回過神來時，立刻匍匐在地上，塵玉看著眼前的那雙繡著銀色精致雲紋的黑靴，急忙說道：“奴婢冒犯了宮主！奴婢罪該萬死！”

頭頂上飄過一聲輕笑，甚是悅耳，但落在塵玉耳裏，就像催命鈴一般。

“萬死就免了罷，從明天起你就是熙美人的二等婢女了，好好服侍熙美人就是還了我的不殺之恩了，”晟昊聲音裏透出幾分愉悅，耐心等著塵玉的反應。

塵玉楞了一秒，隨後用懷著十二分的興奮與高興的語氣磕頭謝了恩，即使晟昊走了，塵玉依然嘴角掛著笑，仿佛自己撿了寶得了天大的好處一樣。眾人都道塵玉運氣好，能夠被宮主選中去貼身服侍熙美人。

晚上在一起的幾個粗使婢女在一起吃飯時為塵玉簡單慶祝了一下，雖然其他幾個人為自己沒被選上有幾分失望，但玉萃殿的下人間關系和諧簡單，也沒什麽大的齟齬，沒等吃完一頓飯，就把那幾分失望忘得一幹二凈了。

直到晚上回到住處躺在床上，塵玉才敢放下那份偽裝的高興，靜靜反思。

她想不通為什麽會是她，她在整個過程裏都沒有表現出和其他人的一分差異來，她竭力說著和巧春說類似的話，甚至模仿著她們的語氣，平常人一看就會覺得她尋常得不能再尋常了，也沒有巧春她們出挑，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選她……除了中間那次意外……那雙眼睛……難道會讀心術？還可以一息之間就讀懂一個人？！塵玉想到這裏就不寒而栗。不可能，他要是真的會讀心自己早就沒命躺在這裏了，所以他肯定還沒發現什麽破綻，想到這裏塵玉心裏松了一口氣。

也許他只是覺得她看著順眼吧……想不通的塵玉最後把原因歸結在了這裏。只是……以後行事可能不會那麽方便了呢……

第二天，塵玉就搬到了以前安荷的住處，和書南一起住，塵玉的空缺又讓晟昊宮裏新進的小婢女靜竹補上了。還沒等塵玉整理完行李，就得和書南一起去當值了。一天當值下來，塵玉也終於明白為什麽那天選人結束後有人說自己運氣好了。

雖說二等婢女比起粗使婢女薪俸漲了不少，但平時卻清閑不少。除了在美人用飯的時間點，其他時間都只需要兩個一等婢女在旁邊貼身服侍就夠了。而她和書南兩人一人一天輪流在茶水間裏候著，也輪流著守夜。一般都是白天在茶水間裏當了職的人晚上就由另一個人守夜了。所以比起一等婢女綠蕊、碧巧來說，做一個二等婢女的活兒不僅要少許多，也不用時時刻刻在主子跟前提心吊膽，何況聽說還是對下人不怎麽和善的冷美人。再者，這冷冷清清的玉萃殿的一等婢女也不像其他殿撈得到什麽油水，所以玉萃殿真正的肥缺反而是二等婢女的位置。塵玉想，要是沒有熙美人來給她小鞋穿，日子應該會更美好。

今天因為她是新人，所以書南按慣例帶著她熟悉了一下這些規矩，也讓她在熙美人前露了臉。書南先去和熙美人通報，讓她在茶水間等著，沒等多久書南回來了，帶著她進了內殿。

塵玉畢恭畢敬地給半躺在榻上的熙美人行了禮後，就安安靜靜地跪在地上等著熙美人發話了。大殿裏安靜地落根針也清晰可聞，塵玉看著美人從榻上垂下來的月牙白裙角的精致蝶紋，心想一個月前看到的佳人就在眼前，卻似乎並不是想象中的那麽美好。就在塵玉數第三遍美人裙角的蝴蝶數時，美人開口了。

“奉茶，”女子懶洋洋的聲音打破了沈寂。

“是，”好在她剛剛在路上問過美人喝茶的喜好和習慣，她按照書南的話泡好後，端給了美人。

熙美人靜靜地看著這個長相平平的小姑娘，當初她以為依晟昊的性子肯定會挑一個容貌出眾的人來，結果出乎她的意料，眼前的小姑娘看著倒像是個做事認真的，也不像是個會狐惑主子的人，百年來晟昊從未對她有過一次好，這次卻親自認真替她挑起服侍的人來，難道現在他想通了？想到這裏，熙美人嘴角不自覺上翹起來。

塵玉不知道熙美人在想是什麽，她只知道，她的手已經燙得沒知覺了，現在美人繼續晾著她也沒什麽問題了……只是，美人接過了茶。

“你叫什麽名字？”，塵玉聽出她語氣裏的一絲愉悅，心裏松了一口氣。

“回美人，奴婢塵玉。”

“嗯……看你倒像是個懂規矩的人，先下去吧。”

“是。”

熙美人看著塵玉消失的背影，對身後的兩個婢女說道：“你們覺得她怎麽樣？”

碧巧答道：“奴婢看她是個本分認真的。”

“奴婢也覺得，不像綠闌，到現在也沒來，一看就沒把美人放在眼裏，”站在碧巧身後的綠蕊說道。

熙美人聽完這話後心裏一陣氣憤，她自從嫁給晟昊後這玉萃殿一直是由綠蕊和碧巧兩個陪嫁丫鬟打理上下，現在卻來了一個目中無人的外人在她頭上撒野，她現在卻是除了忍耐別無他法，自己除掉她晟昊一定會不高興，她不想兩人關系剛緩和的時候又弄僵，這百餘年的孤獨她已經忍受夠了。但這不代表她會忍受其他人在她頭上撒野，她可以等，等一個合適的機會，讓綠闌永遠消失在這個宮裏……

“你們以後說話做事都要比以前更加謹慎，她是宮主的人，要是讓她糾住你們的錯處，我也救不了你們。”

碧巧拉著綠蕊的袖子，暗意她不要再多說，綠蕊雖心有不甘，最終也和碧巧應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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