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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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銀色月光籠罩在一片暗紅色的花林裏,反倒襯得整片花海格外妖嬈。

在無邊花海裏,是一座高聳威嚴的城門,城墻上守備森嚴,肅然、沈重的氣氛與墻內的花海格格不入。此時,一隊過了檢查的人馬停駐在城門內不遠處,二十多輛馬車有序地排在通往內城的路上,路的兩旁密布著茂盛的灌木,再往後延伸便是一望無際的暗紅花海。車內不時有幾聲低語聲。

“塵玉!塵玉!快過來,車隊馬上就要出發了!”,隊伍最末尾的馬車上的車窗已由內掀開,一位十五六歲的少女頭朝外,焦急地對車外漸漸走近的身影說道。

塵玉聽到車內少女的話後,心裏頓時明朗,加快步伐朝著末尾那輛馬車奔去。

上車後,只聽剛剛叫她的那名少女嬌聲抱怨道:“塵玉你去這麽久啊!車隊都快離開了!”

塵玉登時面紅耳赤,低聲說道:“不……不好意思,肚子有點不舒服。”

噗嗤……和塵玉嬌聲抱怨的少女被她的羞澀模樣逗笑,“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只是下次你得快一點呀!”

不等塵玉答話,車內另一側的一個女聲不屑說道:“那樣上不得臺面的人也只有元柳你才會護著她。”

那名叫元柳的女子一聽這話柳眉一皺,杏目圓睜,說道:“什麽上得臺面上不得臺面!芷文你這是什麽話!這車上的人誰又比誰高貴?誰又比誰低賤?還不都是當奴婢的命麽?”

那名叫芷文的女子被元柳的話一堵,即使是羞憤得雙頰通紅,也一時語塞,車上其他人也立時安靜起來。

塵玉這時才拉過元柳的手溫聲對她說:“好了好了,別生氣了!我下次不會讓你擔心了”,元柳這才面容稍霽。

馬車繼續行駛,塵玉掀起窗簾的一角,看著緩緩倒退的兩旁的暗紅花海,心想:“前路雖然越走越兇險,也好過無路可走吧……”

與此同時,一個身影在花海裏迅速躍動,最後停在了一顆巨大花樹下。他身著墨黑色長袍,簡單的剪裁和寬大的衣袖顯出幾分隨性,衣領、袖緣,腰帶和下擺處用月華絲繡出的精細繁覆花紋顯示出其身份的尊貴,滿頭青絲只用一根白玉簪半束,半敞的領口又透出幾分輕浮。劍眉星目,鼻梁高挺,一雙墨色星眸看似含笑,那墨黑的深淵裏又有幾分暗芒湧動,讓人捉摸不定。他輕嗅用樹枝挑起來的地上的暗紅泥土,隨即皺眉丟開樹枝。化屍水……是那股熟悉的靈力的主人殺了人,還是他被人殺了呢?真是……有趣……

車隊緩緩行進在這條筆直平坦的路上,兩旁的景致幾乎沒什麽變化,車內的人不免都覺得疲乏又無聊。整個車隊的女子都是為月華宮裏的美人們篩選過後的婢女,她們來自夜族領土內的十二個境地,每三年就會篩選一次。月華宮宮內除了宮主晟昊外就只有各殿的美人和服侍她們的婢女了。因為月華宮的婢女待遇比宮外要豐厚得多,又因為宮內的美人一直不超過三十位,所選的婢女也不多,每個境地裏挑出的人基本上都是出類拔萃的了,也算是一份榮譽。當然,這只是相對於普通家庭。對於家底殷實的人家,希望的還是本族女子有一門好姻緣,而不是讓二八年華的女子在宮裏消磨歲月。這樣的人家一般是讓家境貧窮的人家裏的女孩來頂替到宮裏充數,上面的人都知道,但也因為拿了不少好處,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而塵玉就是其中的一個替身,還是一個明眼人一看就清楚的替身,她面黃肌瘦,姿色平平,整個人瘦小單薄得像個搓衣板一樣,只單單那雙眼睛,雖不及顧盼生輝,也是靈動非常。

仿佛過了幾個世紀一般,馬車終於駛過了花林,來到較為空曠的一塊平地。

塵玉一行人下了馬車後,對眼前的景致嘆為觀止。其實這塊平地是位於山腳下,眼前的山峰高聳如雲,擡頭看根本望不到頂,並且山勢險峻非常,也沒有任何山路供人攀爬,而整片空地的唯一建築物------一個小屋顯得格外簡陋。正在眾人不知所措的時候,一路帶領她們的管事發話了:

“諸位請不要慌亂,我們已經到了攬月峰山腳,只需要再通過一個傳送陣,就可到達月華宮宮門。請諸位拿好手上的水晶,在指定的陣口入陣”。

塵玉拿著剛剛分發的水晶石,跟著元柳等人到了其中的一個陣口,也學著其他人將水晶石鑲在陣眼上,啟動了傳送陣。

一個眨眼間,她已經到了峰頂。她透過此時打開宮門,望著門內的恢弘宮殿,心底裏泛出了那張又害怕又厭惡的臉孔,自己離他不遠反近了一步,不過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吧……

“塵玉!”,一聲輕呼把塵玉帶出了思緒,元柳不知何時已經到了她的面前,“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塵玉不著痕跡地松開袖底捏緊的雙手,笑答:“第一次見這麽宏偉的建築,一時看呆了。”

“嘁!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芷文一聲嗤笑,引起了原本周圍的人憋住的譏笑聲。

塵玉低頭不語,元柳以為她在意那些人的嘲笑,向她附耳低聲打趣道:“也就你實誠到這個地,其實我剛剛也看呆了呢,只是我很快掩飾住了……嘻嘻……”

聽完元柳的話,塵玉心裏很暖,不是因為她在意旁邊的人的嘲笑,而是因為元柳對她的真誠關心,讓塵玉感到在這個世界她不是一個人,塵玉回給她一個感激的微笑。

此時,一位身著宮女服飾的人從宮門走出來,她走到塵玉她們一行人面前,說道:

“我是月華宮的襲姑姑,以後會教導各位宮裏的規矩,現在請各位隨我入宮。”

塵玉等人頓時安靜下來,跟隨襲姑姑前往宮門。檢查完行李後,襲姑姑帶著一行人到了蘭韻殿。途經眾多曲折游廊、亭臺樓閣、恢弘殿堂和其他新奇景致,讓這群新人眼花繚亂,卻也不敢肆意賞玩,只是不住地偷偷地擡頭瞄。塵玉也不例外,只是她不是為了賞玩景致,而是留心並默默記住各個地方的地形,以後方便行事。

塵玉和其他人到了蘭韻殿後,默默地聽著襲姑姑訓導:

“以後的二十五天裏,你們就住在這蘭韻殿,這段時間,你們會專門學習宮內規矩,希望你們能用心學習,這會關系到你們被分到哪個主子……”

訓導結束後,她們就被分配到各個房間了,塵玉和元柳分到同一間房,而其他六人都互相不認識,但經過不到一個晚上的交談,互相也都基本認識了。

晚上休息時,塵玉躺在床上,想著今天經歷的種種驚心動魄,卻終究抵不過濃濃倦意,睡著了……誰又知道,現在的塵玉其實早就不是之前的塵玉了呢……

第二天,塵玉和其他新人一起學習各種枯燥規矩,日子就這樣不鹹不淡地過了十多天。塵玉發現元柳和原主原來是從小到大的玩伴,雖然每天元柳都會和她嘮叨著在雲夢境的快樂時光來緩解思家之苦,她一點也不覺得煩,因為這正是了解原主的好機會。而這期間除了目睹了一次熙美人的芳容外,就沒什麽新鮮事兒了。

那日,塵玉和元柳等人像往常一樣在蘭韻殿前學習規矩,襲姑姑正在指導時,熙美人就從不遠處來了。蘭韻殿的位置較偏僻,平常根本不會有什麽美人路過,更不用說宮主了。所以熙美人是塵玉和其他新進的婢女看到的第一位美人,雖然在之前也有喜歡八卦的人私底下議論各位美人。

傳聞中的熙美人頗有幾分傳奇色彩。據說這熙美人本是那血族的公主,只因幾百年前血族與月華宮所系的夜族大戰後戰敗,血族族長為避免亡族之災,與夜族握手言和,割了不少地,獻了無數珍寶,奉上血族族長的掌上明珠------澤熙公主,也就是現在的熙美人。又據說,這熙美人本在血族有一個愛得海誓山盟的青梅竹馬,卻在一個花好月圓夜被月華宮宮主晟昊一睹芳容,晟昊驚其天人之姿,嘆其脫俗之貌。正好當時血族和夜族的和談正處在膠著狀態,夜族想要將血族的緲藍之境據為己有,但這對於血族無疑是獅子大開口,誰都知道在血族所占據的七大境地中,除了血族皇族所在的幻紫之境外,靈力最充沛的境地當屬這緲藍之境。血族若是失去了這一境地,實力必定會大大削弱,到時候必定會增加被其他族類征伐傾軋的威脅……但若是不答應,兩族的戰爭已經使得雙方元氣大傷,若是繼續這樣耗下去,對雙方百害而無一利,因為還有其他兩族正隔岸觀火坐享漁翁之利。正在局面僵持了許久後,澤熙公主出現了。這澤熙公主這一面露得真是恰倒好處,解了血族族長的燃眉之急……後來的後來,也就上演了一場棒打鴛鴦戲,血族割給了夜族暮青之境,雖次於緲藍之境,但也不算壞,晟昊也如願抱得美人歸。然而,至此本該皆大歡喜的結局卻峰回路轉------澤熙公主抵死不願意嫁給晟昊。但晟昊卻不願成人之美,他不顧澤熙宮主的反抗,將她帶回了月華宮裏,但她竟然在新婚之夜割腕自盡了!雖然被及時救了回來,但從此以後晟昊對澤熙公主的心思也就冷了下來。塵玉想,這也合乎情理。僅憑晟昊宮主的那張臉和那身不凡氣質就不知會俘獲多少美人的芳心,更甭提他所擁有的滔天權勢和深不可測的實力。這樣的男人必定是心高氣傲的,怎會屈尊降貴地去討美人歡心,何況還是這百年都冷心冷面的熙美人。不過,宮主每月十五必定會在玉萃殿留宿一宿,宮裏人都道是宮主礙於夜、血兩族近年來逐漸修好的關系,所以在面子上對玉萃殿

也算過得去。但也有流言說這是宮主對熙美人舊情難忘。

所以,當塵玉看到這位美人時,心裏是懷著十二分的敬佩的。她和其他人一樣靜靜地低頭跪在地上,並偷偷地打量著這位美人。雖說是位落魄美人,卻絲毫不影響她的天人之姿。她明眸皓齒,膚如凝脂,身著一襲月牙白宮裝,長到腰際的墨發用一支玉蘭簪輕挽,但不知是不是由於皎潔月光的作用,塵玉總覺得她的膚色透出幾分蒼白。

塵玉心想:這樣美好的璞玉困在這宮裏真實可惜啊可惜!然而自己又何嘗不是困在這裏呢?想到這裏竟生出幾分同病相憐的意味來,可是塵玉轉念又想到:月華宮守備雖嚴,但不可能完全沒有疏漏,等她找到出路,說不一定可以和美人一起逃出生天呢?未來還是一片光明的~塵玉想到這兒時不自覺地笑了,卻被身旁的元柳看到,元柳用手肘輕撞了她一下,“想什麽呢?這麽開心?”

塵玉這才發現美人早就走了,“熙美人真美,像仙女一樣美,我以後要是能服侍她,晚上睡覺肯定都能樂醒了!”

元柳聽完塵玉的話後咯咯直笑,“說什麽諢話呢?熙美人雖美,但卻是這月華宮裏最不受寵的一個,而且她又是那樣的一位冷面美人,下人雖礙著她的血族公主身份不敢冒犯她,但也沒人真心願意服侍她的,聽說每次去服侍她的人都是蘭韻殿裏規矩學得最不好的人呢。”

“原來這樣嗎……”,塵玉想,那真是再適合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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