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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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梔青還在震驚岑巖一眼看穿自己心中所想,岑巖就已經繼續自顧自地說下去了。

“我倒是想啊,但是那會不敢。”他說。“要是再給我一次機會的話,我肯定會親自動手的,那樣才解氣對不對?”

聽著岑巖這般開玩笑的語氣,阮梔青又迷茫了,岑巖到底想說什麽?

岑巖笑了一下,還是往自己旁邊的位置拍了拍,“來,坐這吧,這事講起來特別耗神耗腦,還耗情。你得給我靠靠。”

聽到岑巖這麽說,阮梔青卻突然噗嗤一笑,他只能說,岑巖說的,一半真,一半假。

阮梔青最後還是換了個方向坐在病床上,就坐在岑巖身邊。

岑巖插了一塊蘋果遞給阮梔青,“來吃個蘋果壓壓驚先。”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接下去要講的是關乎人類社會的大事。”

“可不是嘛,挺大了,關乎中國古代的優秀傳統,孝義廉恥了。”岑巖說。

阮梔青卻不置可否,孝義廉恥成立的條件是,你所忠於的那個對象,值得你這麽去對待,這才不是愚忠。

“阿青,我知道你不喜歡我老用奇怪的語調說話,所以,我不這麽說了。”

“嗯。”

“所以,你得信,我爸不是我殺的,真不是我殺的。”

阮梔青心裏想笑,覺得確實跟岑巖之前的說話風格有點不像,要在以前,岑巖絕對不會這般為自己開脫,總是不遺餘力地把自己往罪人的身份上靠攏去。

“我信,你說什麽我都信。”

“他把那小孩扔下去之後,就回頭朝我走過來,按個時候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他想幹什麽,我現在知道他只是想虐待我,永遠不可能真的殺我,但是那個時候我怎麽知道?”

“所以你就跑?”

“嗯,沒跑掉。被他一把拎了回去,我爸其實力氣挺大的。”

阮梔青沒說話。

“就跟對那小孩一樣對我,把我懸空掛在高樓邊緣,他拽著我一只手臂。”

“嚇死了吧那會?”

“差不多吧,但是後來掛那裏吹風吹久了,哭夠了,就想著,其實在這裏就這麽死死掉也挺好的,以後就不用餓肚子,不用挨打了,我爸看我不哭了就覺得沒意思,於是把我拉上來,意外就在那個時候發生了。”

岑巖停了停繼續說,“那會沒法解釋為啥那個地方那會會有一根圓滾滾的鐵管道,也沒法解釋為啥我爸要選個沒欄桿的地方,也沒法解釋他為啥後退的時候就不小心踩到了,真要解釋的話,那可能也就只能用‘報應’這樣的詞。”

“那你呢?”

“他先把我扔在地上之後才踩到那根圓管,他眼睛瞪的老大,下意識要抓身邊的東西穩住身形,沒錯那個時候,他身邊的可以抓的東西也就只有我了,我往旁邊一滾,躲開了。他就顛了下去。”

阮梔青聽的心驚膽戰,要是再差一點點,也許現在這會就沒有岑巖了,他爸爸抓到他的後果不可能是兩個人都得救,而更可能是兩個人一起摔下去。

“說出來有點魔幻,好像一只手想置他於死地,同時又有人在冥冥之中救他,他抓住了高樓的邊沿,就憑借一只手,吊在那裏。”

“他是不是在叫你拉他上去。”

“是的,他估計那會在做夢呢,即便我和他是一樣的成年男子,似乎也不能保證百分百能拉他上來,那個時候他就朝著我喊,一邊喊拉他上去,一邊罵我,是不是早就想要他死了?我除了害怕的感覺什麽都沒有,下意識地遠離那個已經要了一個人的命的高樓邊緣,現在即將要第二個的命。我站起來,站的離他很遠,看著他氣急敗壞,面孔猙獰地朝我大喊大叫。但是你知道嗎,那會,我其實一點都不想救他,即便我有辦法,我也不會去救他,我那個時候是這麽想的,我甚至想親眼看著他掉下去,我是不是……真的特別恐怖?”

最後一句話,岑巖帶著萬分的不確定,以詢問的語氣問阮梔青,一雙如琉璃一般明凈的雙眼就這麽怔怔地看著阮梔青。

那種心臟被貓狠狠抓撓的感覺又來了。

他知道岑巖現在最需要什麽。

阮梔青伸手把岑巖攬進自己的懷裏,讓他的下巴埋著自己的肩膀,在他耳邊輕輕地說。“沒有,很正常,如果我是你的話,我可能會走過去親手把他踢下去,你不恐怖,一點也不。”

他最需啊有個人告訴他,你不恐怖,你很正常,你那時候也不過只是個,小孩啊。

“是嗎?”岑巖輕笑,卻聽著有氣無力,“那我是不是應該後悔一下,當初果然應該過去給他補一腳。”

阮梔青沒笑,笑不出來,只覺得心疼。

他側頭吻了吻岑巖的耳垂。

“我以後再不問這樣的事了,再不問你過去的事了。”

他說真的,岑巖受不受得了是一回事,他覺得自己都快受不了了。

這個比自己大四歲的男人,此刻脆弱的像個小孩一樣縮在他懷裏。



轉眼間就到了十二月份,他們這座城市靠北,秋天並不這麽漫長,但是偏偏也就是在秋天,發生了這麽多事情。

如今眼看著就要迎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

岑巖還在醫院躺著,但是醫生說了,再過一個星期,要是實在想回家躺著,也可以。

他可以吃些正常的飯食,所以阮梔青不用每天都過來,倒不是阮梔青嫌麻煩,要是可以他寧願整天待在醫院,但是那些老生常談的道理不都說,不能因為生活中一個打破節奏的事情的發生,你就徹底讓你生活的節奏放任自流。

該幹的事還是要幹的。

比如去酒吧上班。

郭銘治最開始就不喜歡阮梔青,總覺得做事太直,不懂變通,特別怕他惹出事,但是他哪裏知道,有些時候阮梔青只是懶得去給別人賣面子,真正需要貫通的場合,他比誰都表現的好。

多年來寄人籬下的經驗不是白來的。

而現在不喜歡阮梔青,有恨屋及烏的成分,他身為岑巖的男朋友,不可能一點事情都不知曉,所以郭銘治也無需對他假裝笑臉,一些事情盡管拿到臺面上來說就是。

於是阮梔青老是被叫去幹粗活重活。

“這裏不需要你幫忙,你幫那個誰把東西推到清潔室,今天有個清潔工不幹了,白叔一個人忙不過來,你過去幫他一把。”

阮梔青樂的自在。

阮梔青對這個叫白叔的清潔工有印象,酒吧裏的清潔工大多都是臨時的,因為像這樣又臟又累又上不了臺面的活沒人幹的長久,但是這個白叔不一樣,他是唯一一個固定的幹了好幾年的清潔工。

在他來之前就已經在了。

“哎,小夥子,那個臟,你放著我來就好了,你去收拾桌子吧。”白叔對正在地上清理嘔吐物的阮梔青說。

阮梔青擺擺手,“不礙事,年輕人沒這麽嬌氣。”

白叔欲言又止,也就隨他去了。

嘴裏念念有詞,“現在年輕人大多不願意幹這事,上次來的小何,就一臉嫌棄地看著這些,他那張桌子都擦了好幾遍了,就是不肯停,生怕我叫他來幫我一起清理。”

阮梔青笑笑,人之常情。

要說他多願意,也未必,拿錢辦事罷了,會擺臉色的打工仔一般都是賺不了錢的。

“我看你也沒多大啊,小夥子今年多少歲了?”白叔問。

“二十出頭。”阮梔青回答。

“喔,我看著也是,跟咱們老板一樣年輕呢。”

阮梔青笑笑。“他比我還大幾歲。”

“那還真看不出來,看著頂年輕的,就是留著個長頭發,看著怪不舒服的。”

阮梔青又笑笑,上個時代的人總是不太喜歡奇裝異服,也包括比較奇特的造型,雖然岑巖留的及肩微卷長發其實很好看。

“哎,我兒子也跟你們差不大的年紀。”

阮梔青知道年紀大了就喜歡嘮叨,但是這個白叔看起來其實也不大,也就五十左右的樣子。

“還在上學嗎?還是在工作了?”阮梔青接住話茬。

卻半天沒有聽到白叔的回答,阮梔青心裏有疑,扭頭去看,那邊白叔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住了手上的動作。

“白叔?”

“哦哦哦哦,一不小心走神了,我兒子啊,死的早。”

阮梔青手上的動作一頓,“抱歉,白叔。”

“沒事啊,都好久的事了。”白叔說。

阮梔青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麽,本能地覺得這種時候應該避開這個話題比較好,於是一時之間沈默不語。

“那會出事的時候我還不在家,沒能趕上最後一面。”

阮梔青也只能說出個節哀兩個字。

白叔看著小夥子的樣子挺有意思,似乎十分擔心觸及到對方的傷痛,盡力斟酌著自己的一字一句。

“哎,也不給你找不愉快了,過去的事就不說了,說說你吧,我看你之前是在那邊端酒水的,怎麽今天讓你過來幹這個了?”

“經理看你一個人忙不過來,讓我過來幫你忙呢。”阮梔青說。

“你也別想著蒙我,他怎麽不找別人過來,就叫你啊?這些天我見你好幾次,有些事情我還是看的出來的,你跟經理不對付?”

阮梔青坦然承認,“看不慣他。”

白叔哈哈大笑。

“好了,你那收拾的怎麽樣了?咱們得到下個房間去了。”白叔說。

“嗯,差不多了,我再噴點清洗劑。”阮梔青說著就順手從清潔車上拿瓶瓶罐罐,他這才發現這瓶瓶罐罐好多啊,大多都是沒有標簽的,似乎是買來然後倒在了自己的瓶子裏。

“這些都是一樣的東西嗎?”阮梔青問。

白叔擡頭,“哦,不是,都有不同用的。有些東西光用水洗不掉,得用些有機溶劑。”

阮梔青點頭,心想,嘿,白叔還懂這。

雖然自己高中三年過來,知道有些東西難溶於溶於有機溶劑什麽的,那個有機溶劑的名字記得清清楚楚,但是真拿些市面上的瓶瓶罐罐來讓他認,他還真不一定認得出來。

不免覺得有點好笑,這就是大人們經常說的,死讀書吧?他想。

“白叔你懂的還挺多。”

“咳,幹清潔的都懂。”白叔嘿嘿笑。

阮梔青又看了眼那些瓶瓶罐罐,便幫白叔把車子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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