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一念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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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蕭依依驚恐的大叫,忽然覺得眼前這一幕比起方才想象那支箭射進自己的身體中,更要可怕千百倍。她蹲在他身邊不知所措很沒出息的掉著眼淚,她想扶住他的身子,他半跪在地上,可頭卻仰著,一直緊緊盯著對面站立的白楊,好在,白楊並未使出第二支箭,只是不知用什麽眼神來看著這一切。

直到他握住箭身一陣顫動的從胸口拔出時,他的一只手仍然將她緊緊牽著……空白,又是這種空白,湧了上來,占據了她,抹殺著什麽。

她摸不透他的想法,她看著他,看著現在他的模樣,只是知道,他很痛,他在忍受著巨大的痛楚,就跟,她的心一樣,他為她擋了那支箭,她卻覺得那箭,仍然一箭射穿了她的心臟。

“請你把這支箭……帶給你的主人。”蕭世宇的手抖得厲害,白楊猶豫了一下,上前接過那染血的箭,又掃了一眼那依在他身邊的蕭依依,忽然露出一個古怪的笑,白楊不再逗留,他消失得很快。

蕭世宇捂著不斷滲血的傷口,強撐著,站起身來,他也不知道接下來他要去哪裏,他還能走多遠的路,他牽著她的那只手越來越沒有力氣,她終於掙脫掉掌心的時候,他的心落空了一瞬,哪知她沒有離開,她只是攙扶住了他的身子,他看見了她滿臉的驚淚。

受了這樣嚴重的傷,她不能再讓他繼續走路,於是扶著他去了山頭最近的一個廢棄茅屋,這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好幾聲轟雷響過,一場瓢潑的秋雨,說下就下。

蕭依依找了一堆幹稻草,鋪好以後,小心的讓他靠趟在上面,“我去找大夫!”跟著轉身就要往門外去,卻被蕭世宇帶住了手。

“要去哪裏……?”他冷笑,用盡最後的力氣不讓她離開,“想趁機逃走?”他不能讓她冒險出去,他心裏的恐懼猶在,他怕張儀不會放過她,萬一離開他,她又會遇到第二個白楊。

“你的傷不能再拖了,要趕緊治療。”她慌了神,忽略了他的諷刺,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對他說。

“你不是巴不得我死?”蕭世宇拽著她的手用力一扯,這一扯傷口的痛更深,她離他卻也更近,他痛恨自己他為什麽覺得滿足,值得……他盯著她的眼睛,不斷從那裏,尋找著答案。

“哥,你別說話了……”蕭依依驚恐的瞧見他的胸前已經侵染了一大片的紅,血正順著衣襟滴落在地上,她的手,他的手,上面都是駭人的紅。蕭世宇又看了她一眼,她剛才喊他什麽?看來她什麽都忘了,他曾經以為,她再也不會忘記……

“你等我, 我馬上就回來!”

他再也留不住她,她掙開他微弱的力氣,飛快的就沖出了門,她沒有時間耽擱,轉回頭看他一眼都沒有,她離開以後他因為想追著她所以倒在了地面,他仰起目光,一直看著窗外那蕭瑟的秋雨。

等她真跑回到了街上,沿路好幾家醫鋪子,卻沒有一位大夫肯隨她出診,她那個落湯雞模樣加上身上值錢的東西都給了客棧裏的小廝,身無一物可取,醫大夫都以為她是窮人家的孩子,去了一趟怕是白跑,天氣又這樣惡劣……蕭依依走出最後一家醫館的門時看見那門前高掛的牌匾,懸壺濟世……蕭依依咬牙笑了笑,跟著,又飛快的跑進了風雨裏。

好在,蕭世宇對醫術甚感興趣,研究過一陣子,從前在暮塔山時,也略教了她一些簡單的,分辨草藥的常識,那五麻子是常見的一種草藥,那山上,應該也有……

蕭世宇重新清醒過來時,傷口的疼痛已經減輕了不少,蕭依依正坐在他身邊,她將嘴裏咀嚼過的草藥,吐出來,塗在他的傷口上,如此不斷,他驚了驚,掃了一眼地面的草藥,跟著他抓住了她的手腕,草藥不能亂吃……他動了動唇,忽然發現他再沒資格這麽叮囑她,那個身份,他已經失去了……

這個過程,很安靜,她靜靜的為他敷藥,他默默的註視著她,忽然,她卻意外的打破這種沈默,她問,“為什麽……到底發什麽了什麽事?為什麽說我母親害了你母親?她對你的家族做過些什麽……?”她問著問著,眼淚就又落了下來,他的眼睛習慣性的心疼一瞇,很想擡起手來,但他沒有,他讓自己冷漠的看著她。

“我說過,你什麽都不必知道。”蕭世宇別過臉,以為以她的個性她一定還會繼續追問,不料卻沒有,額頭上,覆上了一個細軟的溫柔,是她的手。

“你發燒了……”她又哽咽起來。

“用藥之後發燒是常事,休息一會就好。”

雖然還是冷漠的,可語氣多少柔緩了下來,看著他如今的模樣她卻無法控制住眼淚,他恨她,她心碎,他受傷,她心碎,在他面前她的心早就碎了一千次一萬次,可如果真的恨她,那麽驕傲的他為什麽要為她跪下,又為什麽不顧性命的為她擋那一箭……她不懂啊,可一顆支離破碎的心,又怎麽能想個明白……

她咀嚼五麻子的時候,避免不了吞服進五麻子的汁液,這刻藥效也在她的身上發作了,當她還想說點什麽的時候,卻舌頭嘴唇都發了麻,身體也是,支撐不住的向一邊傾倒,一只手臂及時伸過來摟住了她,她趴伏在他的懷中時正好撞在他的傷口上,他悶悶的哼了哼,她渾身濕漉的,不想把寒氣也傳給他,嚇得趕緊要爬起身,卻又被他的掌心按住後背,她只好移動了位置。

他燒的越來越厲害,開始說起了胡話,不知不覺的他抱緊了她,像是保護著,又像是依賴著。他的下顎緊貼著她的額角,他的話語斷斷續續,說了很多小時候的事情,每一件裏都有她,他說當他得知他不是蕭家的孩子,那一切鏡花歲月般的回憶在他面前生生湮滅時,以及,親手將她推下閣樓時,他那沒人明白只能孤苦伶仃的痛心,那些潮湧的愛與恨……他不能告訴任何一個人,只能深深的埋葬,葬在那顆滾燙的心裏……她擦了擦眼角,覺得,一生也沒有流過這麽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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