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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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分鐘過去了,葉七遇還是不願意戴氧氣罩,站在旁邊陳曉許嚇的心都要跳出胸口。她伏□子,放軟了語氣,皺著眉頭難受的說:“媽,你聽話好不好,我….”話說到這,她語氣哽咽了一聲,眼眶瞬間變紅了開來。

陳曉許難受的側過頭去,手捂著嘴巴,不敢發出難受的聲音被床上的病人聽見。

她瘦弱的肩膀止不住的上下的發抖,手抓著上衣捏的死緊。

像一個孩子,找不到媽媽的孩子。

葉七遇也是全身難受,扭過頭來見到平常冷淡自持的女兒如今這般失控,也是一下就紅了眼眶。心疼的拍著她的背,順著女兒的毛,說:“曉許,媽媽沒事,你不要這樣好不好?”

陳曉許像一只小困獸一般,低著頭再也止不住的哭了起來。

她弓著身體,雙手捂著眼睛,從剛才得到消息的害怕到門口的假裝堅強,到現在聽到病重的媽媽的話,她終於忍不住的哭了出來。肩膀因為哭泣禁不住的來回抖。哭的傷心欲絕。

葉七遇努力撐起躺下的身體,夠手想要去抱她,可因為沒有力氣反而重重的摔回在床上,咚的一聲,聽得正在哭泣的陳曉許心裏一陣發麻。

她擡手抹掉滿臉的哭水,轉身趕緊扶住媽媽。

“曉許,不要哭,媽媽好難受。”葉七遇心疼的摸了摸陳曉許的臉蛋。

陳曉許握住媽媽摸在臉上的手,點了點頭,止住了哭泣。

“媽,我不哭了,你不要動,戴上氧氣罩好不好?”她說的動容,紅紅的眼睛在看到那冰冷的氧氣罩的時候又紅了眼眶。

葉七遇不敢在惹女兒傷心,配合的低頭戴上了氧氣罩。

陳曉許緊張的檢查了她周圍的針管,確定沒有被剛才的大動作碰掉後才放下心來扶過葉七遇的頭放好。

“曉許,不要哭了,陪媽媽說會話。”葉七遇躺在床上,擡眸看著在她上方跟自已幾乎一模一樣的臉蛋,慈祥的目光,讓陳曉許難受的心漸漸的不再那麽的害怕了。

她點了點頭,乖乖的坐在床邊。

“好。”

因為剛剛哭過,她的嗓子像的低沈又沙啞,葉七遇忍住眼眶的淚水,安慰性的拍拍女兒的肩膀,說:“曉許,媽媽知道自已活不了多久了,你跟你爸爸以後不要像以前那樣了,好不好,媽媽真的很擔心你們。”

陳一閣這一生只愛過葉七遇一個女人,年輕的時候在S市一次生意上的場合上碰到當時還是S市葉家的二小姐的葉七遇,從此,那道倩影留在他心裏一生。

接觸。相思。

努力。付出。

相戀。結婚。

生子。

葉七遇一生受盡疼愛。

唯一的遺憾便是唯一的女兒跟丈夫的不合,她夾在中間二十幾年,左右徘徊。

“媽,我知道,我都聽你的。”陳曉許很是內疚,媽媽到最後的時間裏還在為她傷神,她深覺自已的不孝。低著腦袋,剛才紅著的眼眶這下又更紅了。

“好孩子,其實你爸爸他只是不知道表達而已,你原諒他好不好?”

我死後,那是你在世上最親的人,孩子,不要跟愛你的人嘔氣,不要在最後時間的時候後悔。你爸爸他只是做為一個男人不知道表達他對你的愛,你不可以認為他不愛你。

傻瓜。他怎麽會不愛你呢?

他也許對你嚴格,也許對你冷淡,但絕不是不愛你。媽媽知道,你爸爸你比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要愛你,包括媽媽。

“媽,我知道的,小時候爸爸把我抱在懷裏的任何一個時候我都記的無比清晰,後來,我長大了,他也越來越老了,生意做的越來越大,開始沒有時間陪我們,但是他每天晚上回家都會到我房間來親親我的額頭,我都知道,媽,我都知道。”

那段時間,陳一閣生意很忙,陳曉許有時候一個月都見不著他的人影,可是每天晚上,半夜回來的陳一閣都會來她的房間裏看看她。黑夜裏,爸爸疲憊的臉頰靠在她熟睡的臉上,她比誰都知道爸爸的愛。

長大一點後,陳曉許性格脾氣越來越像他,兩父女也因為這一點越來越生疏,平日裏見面完全沒有小時候的親昵。

尷尬一直維持到陳曉許高考後填志願一事後才爆發出來。

當時的陳曉許選擇了離家遠一點的一家大學,她把志願表剛交上去的那天,陳一閣回家就大發脾氣。把陳曉許的志願表改成了A市一家全國知名的大學後,任陳曉許怎麽鬧也一言不發。

當晚,脾氣性格一模一樣的兩父女大冷一戰。

從此,血緣父女見面如陌生人。

開學後,陳曉許去了陳一閣填的那所學校,但是也在當天搬出家住在了學校,那時候的她潔癖已經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但居然也能在學校的宿舍一住就是四年,其間除了學費,她再也沒用過家裏的錢。

所以,大學裏的同學除了黎塵更之外無一人知道,陳曉許居然是A市陳一閣的掌上明珠。

黎塵更曾經對她說過,這個世界上,最愛我們的便是父母,他們所做的一切,出發點都是為了我們,也許當時的我們因為不成熟而不理解他們,但是千萬不要恨這個世上最愛我們的人。父母一生的心血全部放在兒女身上,不要因為這些事,傷了他們的心,更不要傷了父女的情份。

“好孩子,那你搬回來住好不好,今天媽媽就回家,我不要待在醫院裏,這裏好難受。”葉七遇嘟嘴對女兒撒嬌。

她不喜歡醫院的氣味,還有那種等待死亡的感覺。

陳曉許堅定的搖頭,連沒思考都沒有,直接拒絕了她。

不要說陳曉許這關過不了,陳一閣的脾氣她是知道的,恐怕她還沒說出口,陳一閣就要封了醫院,讓她一步也出不去。

“媽,你乖乖的養病,爸爸一定有辦法的,你配合一點好不好?等你好了,我們一家人就回家,到時候我天天在家陪著你,你乖乖的。”陳曉許看著病床上的媽媽的,一字一句說的動人。

她不願意接受無法醫治的結果,葉七遇才五十歲,她身體一直就很好,不可能因為醫院裏的幾個醫生的話就斷定她的病情,就算國內無法,還有國外的高科技,反正,她和爸爸是不會什麽也不做就放棄的。

“我不想待在醫院裏,你跟你爸爸說好不好?我整天待在這裏好難受,這裏的床是白色的,墻是白色的,人也是白色的,我根本就不喜歡這裏。”

“媽,等你好了我們就出院,你堅持幾天。”

“曉許,媽媽求求你了。”

媽媽不想在最後的幾個月時間裏在醫院裏度過,我想給你跟爸爸帶來難過的回憶,我不希望我死後,你們的記憶裏都是我蒼白沒有血色痛苦的臉。

讓媽媽回到家裏和你們開心的過,好不好?

陳曉許也很心疼媽媽,但是這個請求她絕不答應,就算,媽媽現在感覺到痛苦,但是總有一天會好的,等她好了起來,她們就回家,以後還有的是時間。

她不接受,媽媽要死去的消息。

她絕不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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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一閣和溫玉華被葉七遇支出病房買飲料,兩個人一路都是無言。

走出病房的溫玉華擔心的跟在這個A市的傳奇人物的身後,看著他平時驕傲的背影此時像個恐懼的孩子。他擔心的扶了一把走出病房後就撐著醫院白墻的陳一閣,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候在病房外的陳家管家,擔心的迎上來接過溫玉華身旁臉上沒有血色的陳一閣,低聲道:“老爺,S市老太爺打電話來了,您…?”

陳一閣推開管家的手,回頭看了一眼病房裏的妻子和女兒一眼,五秒後,轉頭打起精神對管家說:“把電話給我。”

陳家的這位管家從小跟著陳一閣打拼,四十多年來,他見過陳一閣無數種情緒。

生意場上的強大,對待敵人時的驕傲,以及面對夫人和小姐時的溫柔,但是沒有一種情緒是此刻這般絕望,對自已心愛的人離去卻沒有辦法阻止的絕望。

陳一閣接過管家拿來的電話,按下幾個號碼,邊走邊說。他高大的背影在蒼白的醫院走廊裏顯得格外的沮喪。猶如一只受傷的野獸,自顧自的舔著血淋淋的傷口!

溫玉華往後退了一點,在管家身邊低語了幾句,老管家恭謹的看了病房內的夫人一眼,嘆了口氣,轉身吩咐了旁邊的傭人出去了。

老管家想了想後,回過頭對著一旁的溫玉華說:“溫先生,謝謝您陪在我家小姐身邊,說句不知身份的話,小姐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我也一直拿她當親生女兒一樣看待。這個孩子心裏要強,就算傷心也不願意表現出來,有苦自知,這一點跟我家老爺一模一樣。可是並不代表她真的不害怕,溫先生,你多多包涵一點。”

他停了停,看了看溫玉華的臉色又說:“夫人的病是一年前查出來的,那時候老爺和小姐整天茶不思,飯不想的去聯系醫院的精英,夫人被他們關在家裏,雖說病情沒有什麽太大的起伏,可夫人的情緒一天天的越來越低落,那樣一個活潑好動的人,被父女的過度擔心整天關在家裏,我們做下人的看在眼裏一點也幫不上忙。溫先生,你能跟小姐說說嗎,其實,她媽媽真的不想被人像金絲雀一樣關在籠子裏了。這樣對她的病沒有一點幫助,反倒加深了。”

老管家說的動容,蒼老的面臉布滿皺紋的臉上竟忍不住的落下了淚來。

那個在最好的年紀嫁給葉一閣的女子,生下了最可愛的女兒,一輩子在陳家對他們這些下人和藹,從來不會隨意辱罵。

老天爺竟要對一個如此善良的人如此狠心。

作者有話要說:表說我憋出來的字少。

☆、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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