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成均這時已經完全沒事了，之所以還留在醫院，只是因為醫生讓他留下來再觀察一下。

他回握著小哲的手，也道歉，"是爸爸不對，爸爸以後會註意的，多和你溝通……"

付醫生帶著護士出去的時候，在韓睿身邊停了一下，可見韓睿不理他，只得繼續往外走去。

倆父子說了一會兒話，顧成均又將另一只手伸向離病床幾米外的韓睿，"小睿，過來。"

韓睿慢慢地走了過去，握住他的手。

"小哲說得對，這些年是我做錯了。小睿，我是真的愛你……"

韓睿低著頭，聽顧成均絮絮叨叨地懺悔著，心中並不是沒有感觸，可"我愛你"這種話，顧成均又不是第一次說，之前也說過呢！可對他還不是說扔就扔？

而且，"我愛你"，這種話太廉價了！他要是想聽，去酒吧坐一坐，保證一個陌生人都能和他說，可這有用嗎？

不過，顧成均身體才剛好，他心裏想的這些話自然也不敢說出口。

他雖然還氣顧成均，但並不想要這人去死。

先不說愛不愛的，對顧成均，他還是很在意的。小的時候，他對顧成均也是滿含孺慕之情的。顧成均那樣英俊又強大的一個人，讓從小沒有父愛的他，怎能不心生喜歡敬仰之情。

韓睿仍記得，小的時候，但凡顧成均對他讚揚一句，或者多看他一眼，他都要激動開心許久，他那時候唯一的理想就是，等長大了，要好好報答顧成均。

只是，不曾想顧成均後來會做出那種事，不僅讓他心中所有的敬仰、孺慕之情消散幹凈，還從此懼怕、怨恨上了這個人。

等小哲去衛生間時，顧成均又要看韓睿被打的臉，一邊摸著，一邊心疼地問道，"還疼嗎？"

韓睿搖搖頭，又抽出手，問了一個埋藏在心中許多年的問題，"我那時還那麽小，你為什麽要那麽做？"

顧成均一時楞怔住了，僵著臉，過了許久才說道，"我那時出去應酬，不小心著了別人的道，我……"

韓睿別過頭去，不看這人。雖然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但他心中仍然痛恨，就因為你著了別人的道，就要來禍害我嗎？外面店裏要多少有多少，為什麽不去外面找？

到了晚上，顧成均仍住在醫院。別墅被砸了，不能住。韓睿訂的酒店，他們又在那裏發生過不愉快的爭執，李棠擔心她的顧總會觸景生情，心絞痛再次發作，就勸道，還不如住醫院。

這裏是VIP豪華病房，比五星級酒店都不差，客廳、廚房都有，沙發、陪護床也夠寬大，不會讓韓睿和小哲受委屈的。

在醫院住了一晚上，轉天，幾人又飛到C城。這回，不僅是李棠和一眾保鏢陪同，付醫生也跟著一起，就擔心顧成均心絞痛再次發作。

一路上，韓睿都閉著眼，裝作休息。他害怕對上付醫生的目光。

去年在波恩河谷公園的那一幕，他有些不願意想起，覺得辱沒了他心中完美的付醫生。

下了飛機，韓睿想去酒店住，老太太既然生病，他何必再去給人家添堵？

小哲也不願去見老太太，想跟韓睿走。去年暑假的時候，他被老太太傷了心，現在想起來，心裏還難受。

顧成均剛要訓斥他不懂事，沒孝心，可又想到老太太確實對小哲不好。

而且，連他這個做兒子的都對老太太寒了心，何況這個從小沒跟老太太相處過幾天的孫子呢！

又想到昨天小哲的控訴，也覺得確實不能將自己那一套強加到小孩身上，於是說道，"你們先去我的院子待著，我看完你奶奶後再說。"

韓睿覺得有些搞笑，若是回了顧家老宅，卻不去見老太太，在外人眼裏，豈不是更過分？

不過，也不能要求顧成均一天就改變強勢的性格。

而且，即使再不願意，韓睿也只能遵從，就怕這人一被忤逆，然後心絞痛又發作。

再說，顧老太太於他，到底有恩。

等到了顧宅，進了顧成均的院子，三人洗過澡後，一同去了老太太的院子。

韓睿、小哲和李棠在外面的客廳等著，顧成均帶著付醫生進了老太太的房間。

李棠看著韓睿，笑道，"真羨慕你的皮膚啊！這麽多膠原蛋白，還跟青春美少年一樣。"

而李棠，這一年像是老了不少，人又幹又瘦，眼角也有了許多的細紋，就連化妝品也沒能遮蓋住。

韓睿淡淡地說了一聲，"如果可以，我願意拿這副皮囊和你換，換你能自己做主的人生。"

李棠楞了一下，臉上沒了笑容，半天才說道，"這世間又有幾人能活得隨心所欲？"

沒一會兒，付醫生出來，讓小哲進去。而李棠這時正好手機響了。她出去接電話後，客廳裏又只剩下韓睿和付醫生倆人。

付醫生直勾勾地盯著韓睿看，那眼神深沈得，仿佛要把他吞進肚腹，又仿佛要把他的樣子一點點刻驀下來，刻進心裏面。

韓睿實在是忍受不住這種目光，只得往外面走去，在院子裏的玉蘭花樹下站了半天。

上午，老太太並沒有見韓睿，但也沒聽到她再呵斥顧成均。

下午，顧宅來了不少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在這群人裏，韓睿還見到了一名非常漂亮的年輕女孩子。

聽李棠說，這些人美其名曰為探望老太太。可其實，都是聽說顧成均回來了，才登門造訪的。至於目的，各有不同。

如今，經過一年的危機，顧氏不僅沒有破產倒下，還比之前站得更高更穩固。那些之前幸災樂禍的、主動疏遠的，還有求投資的等等，現在都跑過來登門拜訪，或重建或維護感情，或求能在顧成均心中留下個印象。

對這些人，李棠都是嗤之以鼻，"聽說顧氏要破產了，跑得最快、躲得最遠的就是這種人。"

可即使是這樣的人，顧成均也沒有將他們拒之門外，而是選了幾個見面。商人唯利是圖，只要能給他帶來利益，管你是什麽人？

顧成均在客廳接待訪客，韓睿則和小哲窩在小院子裏天棚下的竹躺椅上吃西瓜。

外面熱得不行，可天棚裏開了空調，涼爽得很。

小哲吃完西瓜，擦了手，癟了下嘴說道，"奶奶根本沒生病，她就是要作一作。因為黃文靜，她和老爸徹底鬧翻了，現在黃家倒了，她怕老爸不再管她，就要死要活的。"

小哲說這話，也許在某些道德帝眼裏，就是大不敬，可老太太的脾性，韓睿還是知道的。

為了能讓顧成均擺脫掉他韓睿，就算是四婚的黃家女兒，老太太也是願意的，何況還是高官之女。

跟某些重男輕女的老太太不一樣，顧老太太更喜歡考上了帝都大學的大女兒。顧成梅不僅書讀得好，長得漂亮，還嫁了個當官的好老公。這樣的事情，在八十年代小鎮子裏，讓老太太很是揚眉吐氣了一把。

而顧成均，只是讀了個普通的大學，分配的工作也不好。而且，還是個喜歡男人的。即使他後來發達了，也改變不了在老太太眼裏不如顧成梅的固有觀念。

就連小哲這個孫子，老太太也是不喜歡的，在她眼裏，哪比得上官女婿的兒子張彧？

父母不慈，別怪子女不孝。老太太不痛愛孫子，難道還能強求孫子孝順？

小哲又說道，"去年，我還在這裏，奶奶聽說了黃文靜的事情，就立馬飛到帝都，催促老爸結婚。還信誓旦旦地跟黃家人說，只要黃文靜生了兒子，顧氏會留給她的孩子，不用管我這個拖油瓶。"

韓睿坐到小哲身邊，摸著他的頭發，無聲地安慰著。

小哲仰著頭，拼命地眨眼睛，等眼淚忍回去後，才說道，"我以前根本沒想過要顧氏，可奶奶這麽說，我真的好傷心。"

這樣的奶奶確實讓人傷心。韓睿又想，老太太之所以這麽不喜歡小哲，會不會是因為小哲和他走得太近？

晚飯擺在老太太的院子，韓睿還沒有坐下，就見之前見過的那名年輕女人扶著老太太進來，坐到了圓桌的主位。

老太太比前年春節時見到的要老上了許多，背佝僂得厲害，精氣神也差。見了韓睿也沒有像往常一樣生氣，只是對那年輕女人說道，"珊珊，你也坐！"

那名叫珊珊的女人看了顧成均一眼，然後笑著挨著老太太坐下。

顧成均冷著臉不說話，拉著韓睿和小哲坐在老太太對面，離她們遠遠的。

老太太有些不高興，"怎麽坐那麽遠？坐到珊珊身邊來。"

顧成均邊給韓睿和小哲倒果汁，邊說道，"不了，我還是跟老婆兒子坐吧！"

老太太這回終於生了氣，罵道，"誰是你老婆？一個男人能做老婆？"

顧成均不回她的話，只看向那女人，"寧小姐，我真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我不喜歡女人。而且，我和小睿下個月就要領證結婚了。

我已經寫好了遺囑，我死後，我所有的財產都留給我的兒子小哲。如果萬一小哲有不測，遺產也會捐贈給國家。

就算你願意做妾也沒有用，我已經結紮了，生不了孩子。就這樣，你還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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