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別了李棠，韓睿心事重重地朝電梯走去，等電梯到了，門打開時，卻見穿著白大褂的付醫生站在裏面，正拿著一份報告在看。

想起之前顧成均曾給付醫生打電話，說過他們床上的那些事，韓睿正要邁出的腳步一頓。

他剛要轉身走開，付醫生卻突然擡頭，"小……小睿？"

韓睿擠出一絲笑容，打了聲招呼，然後慢慢挪到電梯裏。

見到付醫生雖然讓他尷尬難堪，但那是他自身的問題，付醫生並沒做錯什麽。

等門關上，韓睿低頭，看他T恤上被李棠弄臟汙的印記，看他的短褲，看他可笑的人字拖，看電梯轎廂的地板，就是不看付醫生。

付醫生是醫生，看過他最狼狽地方，這倒沒什麽，可他和顧成均床上的那些細節，付醫生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作為被壓的一方，他覺得難堪和無地自容。

他不說話，付醫生也不說話，倆人都沈默著，直到電梯下到一層。

門一打開，韓睿連再見都不敢說，落荒而逃。

付醫生果然不願搭理他這種人！

等坐上飛往倫敦的飛機，韓睿看著窗外，心中不知為何酸澀不已。顧成均他愛不起來，可顧成均對他冷淡，他也受不了。

明明以前巴不得顧成均忽視他，可今天為何會這麽難受？

韓睿在雷丁待了一天，又被劉文清叫到海牙出差，怎麽說他也算是kpn項目的骨幹，現在要簽合同了，一些細節方面，還是需要他去看看的。

等韓睿做完自己的那份工作，又一周過去了。

周五下午，劉文清站在椅子上大笑道，"功臣們，為了犒勞你們，徐老大批了款子，旋轉餐廳，走起！"

底下一群蓬頭垢面的同事立馬捶桌拍椅，吼道，"旋轉餐廳、旋轉餐廳……"

劉文清又嫌棄地看了底下一圈，"想去的話，先給我回去拾掇拾掇，瞧瞧你們這副鬼樣子，只怕餐廳門都不讓你們進。"

聽了這話，眾人又一窩蜂地收拾電腦，回家洗澡換衣服去了。

韓睿不想去什麽旋轉餐廳，小哲放暑假了，可顧成均在國內忙得很，沒空理這個兒子。小哲一個人待在倫敦，只有司機陪著，他不放心。

劉文清勸道，"去吧！不會太晚的，你拿著行李，等吃完了再去機場，不耽誤事的。"

又想到從立項起，差不多一年多的時間，和組內的同事通宵達旦地熬夜討論，這麽長的時間，感情自然是有的。如今要簽合同了，只怕之後難見面了，韓睿便不再猶豫，笑了笑，"那去吧！"

他們要去的這個旋轉餐廳，並不是海牙極具盛名的那個摩天輪式的旋轉餐廳，而是類似於電視塔、每半小時旋轉一周的那種。

到達餐廳時還不到六點，他們這一群人都是頭一回來這裏，雖然也是西服襯衫，但身高方面……，跟其他西裝革履、高大的荷蘭食客相比，頓時有種相形見絀的感覺。

好在還有韓睿和東北大高個範樊撐了門面。

在英俊的意大利服務生的帶領下，眾人來到預定好的長桌前。

餐桌很大很長，坐十幾個人都沒問題，又靠著窗，視野極好。

等大家都坐好後，劉文清大手一揮，給每位組員點了份這個餐廳的招牌牛排，又要了紅酒。

這個點法，只怕人均消費要一百多歐了。

其實在座的組員，都不是窮人。只是可惜，錢都用來在國內買房子了，再有餘錢，也是投到公司的股票裏了。

每月的工資，也是給老婆買包包衣服、度假去了。

而這些好男人平時都挺省的，理個發都舍不得去理發店，而是用國內帶過來的電動推子自己理。

再加上忙和宅，平時都是叫中餐館的外賣，很少到這種高檔餐廳來用餐。

等牛排和紅酒到了，大家都安安靜靜地吃著，非常自律，不敢給中國人丟臉。

反倒是旁邊一桌的幾個白人食客，也不知道說到什麽有趣的事情，一位女士笑得前仰後倒，而她的同伴則是拍著桌子笑。

等他們吃完，劉文清喊來服務生結賬。

服務員笑著說道，"已經有人為你們付過賬了。"

同事們面面相覷起來，他們可有十幾個人，誰這麽大方？

而且，他們這裏都是漢子，又沒有美女，是哪個紳士會這麽做？

服務員仍是禮貌地笑著，"是韓先生的朋友付的。"

大家又齊刷刷地看向韓睿。

朋友？韓睿有些懵，他有這麽大方的朋友嗎？不，除了同事，他有朋友嗎？

會是顧成均嗎？

韓睿心口"撲通撲通"跳得厲害，顧成均來荷蘭找他了？

不過，當著同事的面，他也不好問服務生到底是誰付的賬。

只得暗戳戳地想著，待會兒給顧成均打個電話問問。

等出了餐廳，大家這才松了口氣，紛紛討論起這個餐廳來。

劉文清問範樊，"你吃飽了嗎？"

一米九幾的大高個範樊平時食量比較大，一份牛排應該不夠他吃。

範樊靦腆地笑了笑，"沒事，待會兒回宿舍，再煮面吃。"

劉文清又問，"牛排好吃嗎？"

範樊又笑道，"還行，要是加些老幹媽就更好了。"

一群人大笑起來，紛紛說道，"還是火鍋比較好吃。"

"串串也比這個好吃。"

"我覺得小龍蝦更好吃。"

……

一群人說說笑笑到了火車站，又跟韓睿道謝，"下次回國，請你那個土豪朋友擼串啊！"

韓睿也笑道，"好啊！"

顧成均和人擼串？他不敢想象那會是個怎樣的場景。

這時才晚上不到九點，韓睿和同事道別後，拿出手機給顧成均打電話，可打了好幾次都沒人接聽。

怎麽回事？為什麽不接電話？

韓睿的心慢慢冷了下來，若是顧成均來荷蘭找他，肯定不會不接電話的。

那付餐費的只怕不是顧成均。

是他自作多情了！

韓睿收起手機，進了火車站，才買好票，就來了一趟去往阿姆斯特丹的列車。

等到了機場，韓睿又去找機器自助chek in，然後過安檢和海關，在座位區等了不到半個小時，就登機了。

因是廉價航空，不到40歐的機票，比坐火車還便宜，但是服務幾乎可以說沒有。

韓睿的位子是一排兩座中靠窗的那個，坐好沒幾分鐘，一個高大英俊消瘦的年輕亞洲人在他旁邊的位置上坐下。

韓睿雖然心情很不好，但還是點頭說了聲"hello"，那人笑著也回了句"hello"。

打完招呼，韓睿便戴上眼罩準備休息。

在國外遇到黃皮膚黑頭發的亞洲人，即使長得再像中國人，他如今也不敢用中文打招呼了。

主要是之前在倫敦讀書的那些年，他跟這類人打招呼，結果一半的情況下是日韓人，然後是臺灣人，然後是華人。有友好的，也有不友好的，不友好的占大多數。

碰壁次數多了，他不再隨便用中文打招呼了，說一聲"hello"即可。

他才靠上椅背，旁邊那人突然用中文說道，"不認識我了？"

韓睿摘下眼罩，驚訝地看著鄰座。

這人是誰？

可看了半天，他也沒認出這人是誰。

那人笑道，"剛剛餐廳的牛排好吃嗎？"

韓睿眨了下眼睛，"你剛剛也在旋轉餐廳？"

那人擡起一條腿放到另一條腿上，翹著二郎腿，又將手放到膝蓋上，笑道，"是的。"

韓睿看了那人手腕上的百達翡麗一眼，又問道，"剛剛是你給我們付的賬？"

那人將身體完全轉向韓睿，左胳膊搭在韓睿的座椅靠背上，笑著糾正道，"是為你付賬。"

韓睿收起臉上的表情，冷聲問道，"你要什麽？"

這人一看就是有錢人，幾百萬的手表戴著，竟然還來坐廉價航空，還剛好坐在他身邊，沒有鬼才怪！

那人饒有興趣地看著韓睿，半天才說道，"在海外，老鄉見老鄉，不是兩眼淚汪汪嗎？只是表達下親近而已。"

"餐廳那麽多中國人在，為什麽只對我表達親近？"

韓睿這樣近乎質問的口吻，那人並不生氣，反而伸出手來，"劉洋，大學時我高你一屆！"

校友？這下可糗大了，韓睿忙伸出手，和他握了下，"不好意思！是我小人之心了。"

劉洋並不介意，"只能怪我自己沒能讓你記住。"

飛機起飛後，倆人不再說話。這時候都快十二點了，其他乘客大都關了頂燈在休息，劉洋拿出紙筆，寫下他的手機號，又寫道: 等到了倫敦再聊？

韓睿接過紙條，又點了點頭。

他鄉遇故音，雖說在海外，在飛機上遇到國人的幾率非常大。但是能遇上校友，還是認識自己的，就是天性淡漠的韓睿也忍不住小小激動起來。

不過，沒激動幾分鐘，他又難受起來，果然不是顧成均。

他真是太自作多情了。顧成均都一個星期沒打電話給他了，可他竟然還像那些韓劇看多了小女生，幻想這人從天而降，來荷蘭找他。

真是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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