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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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紙鳶一時無言,她怎麽會不知道,她當然知道,她知道這裏這裏的每一寸土地埋葬著的都是不為人知的真相,也知道這富麗堂皇的宮殿中多的是骯臟的交易,就連她自己,也不過是個想要利用別人來達到自己目的的鼠輩而已。

她說著想要幫慶雲查出真相的話,實際上她不過是想要利用慶雲的事情拉白雲清下水而已。如果說沒有白雲清,她還會幫慶雲揪出殺害她的兇手嗎?

木紙鳶不知道,她想說會,但是內心深處卻又在質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會,她想象不到沒有白雲清的話,她會怎麽選。

實際上,她跟這裏生活著的所有人都沒什麽兩樣,也跟這座藏汙納垢的宮殿沒什麽不同,外表永遠都可以金磚銀瓦,金玉其外,利用人的借口也可以一個比一個冠冕堂皇,可裏面,骨子裏面是何等敗絮,懷著的又是什麽齷齪心思,也就只有他們自己明白了。

藏在這裏的真相,只有你想用的時候才會有被挖掘出來的價值。

木紙鳶什麽都明白,但是她要裝作不明白。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可是即便如此,我們也不能讓慶雲白白丟了性命,總是會有辦法的,這世間總還是會有公理的!”木紙鳶抓著玉娥衣袖的手有些微微顫抖,在看明白自己的本質以後,她裝不住那份心虛。

“公理?”玉娥又是一聲冷笑,“公理二字你當真是為我們這些奴才設立的嗎?‘理’字左邊是什麽?是‘王’,王是什麽,理就是什麽。明嬌,你明白麽?”

“或許等到什麽時候,我們這群奴才能成了主子了,改了命了,那‘理’也就能改了。”

“……”木紙鳶無言,良久她才繼續開口說道,“所以,你是不打算為慶雲討個公道了嗎?”

玉娥垂下頭不做聲,她何嘗不想讓故意要殺害慶雲的兇手得到應有的懲罰,但是她又能做什麽?她不過就是小小的蚍蜉罷了,怎麽敢妄想撼動大樹。

“走吧,這麽晚了再不回去萬一被張嬤嬤發現就不好了。”玉娥拉了拉木紙鳶的手,隨後又從懷裏掏出來火折子將手裏的燈籠點亮。

兩人就這麽肩並肩並排著一路無言走回了浣衣局。

回去以後,木紙鳶躺在床上怎麽都睡不著,她想要幫幫玉娥,但是又不知道該如何幫她。她現在已經不是王妃了,只不過就是一個普通的宮女,她能怎麽辦?

如果步生寒在就好了,木紙鳶突然這麽想著,雖然她並不想給步生寒帶去麻煩,但如果現在步生寒能陪在她身邊的話,她一定會安心很多,即便是遇到再大的難事兒,只要步生寒在,只要他能對她說一句,“放心吧,沒事的”,木紙鳶的心不管多亂都能瞬間鎮定下來。

“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麽……”自從跟步清運做了交易之後,木紙鳶就只見過步生寒一次,那次也沒能說幾句話,也不知道他現在過得好不好,步望遠有沒有再對他下手,步清運是不是又想要拿他當棋子。

一想到步生寒,木紙鳶的腦袋就更亂了,不光腦子裏亂了,心也跟著亂了,滿心滿眼全部都是步生寒,想著他對自己的好,想著他對自己的那些遷就,所有的所有都化作名為“思念”的心緒,如輕煙一般縈繞在木紙鳶的心頭,看似輕如煙,實則重如磐石。

“唉,不想了,明天去找找步清運吧,看他能不能有什麽辦法。”木紙鳶深吸了一口氣,又重重地吐出來。以她如今的這個境況,除了步清運,她確實找不到別人了。

第二天一早,木紙鳶便跟張嬤嬤告了一上午的假,隨便扯了個自己身體不適的借口。張嬤嬤倒也是寵她,也沒多問,只叮囑了幾句要她好生註意身體便放她走了。

木紙鳶一路小心翼翼混出了宮。因為不好穿著宮服,木紙鳶還特意給自己在裏面套了一身便裝,一出宮門就趕緊換了下來,頭發也被她扯散重新挽了一個發髻,又找了個角落偷偷把自己臉上的**給扯了下來,生怕自己在宮裏的宮女身份會被別人給發現。

到了天牢門口,守衛的還是之前那個獄卒。

獄卒見來人是木紙鳶有些驚訝,他以為木紙鳶已經完成了步清運交代給她的任務,現在是回來覆命的。

“那件事你這麽快就做好了?”獄卒平日裏無波無瀾的聲音這時也染上了幾分驚訝,他沒想到木紙鳶看著柔弱,做起殺人的事兒來卻是這麽的利落。

“什麽事?”木紙鳶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她開口問道。

獄卒見木紙鳶是這個反應,也就知道她這次來不是因為太子的事情了,“沒什麽”,獄卒搖搖頭,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木紙鳶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過她也沒有再追問下去,她知道即便自己再問,這人也不會再開口了。

到了步清運的牢門前,獄卒又是道辭離開。正坐在墻邊看書的步清運看到木紙鳶來了也是略微吃了一驚。

步清運放下手中的書,轉頭看向牢門口,他並沒有要起身過去的打算。

“怎麽,你已經殺了步雲瀾了?”

聽到步清運這話,木紙鳶這才明白過來剛剛那獄卒是想問自己什麽。

“沒有。”木紙鳶搖搖頭。

“那你今日來是為了何事?”步清運淡淡地說道,語氣中隱含了一份“早知如此”的不屑。

木紙鳶無視了他對自己的那份輕蔑,“紙鳶來是想告訴殿下,這幾日我在宮中查到了一件有趣的事。”

“哦?什麽有趣的事?”步雲瀾重新拿起手旁的書看了起來,他半垂著眼眸看上去對木紙鳶即將要說的事情根本毫無興趣。

“太子妃曾派人謀殺過一名宮女。”

“那又如何?你是想讓我幫那名宮女主持公道嗎?”步雲瀾的語氣更為輕蔑了。

“不,紙鳶只是想利用這件事把太子給扯下水。”

步雲瀾聞言停下了正要翻頁的手,“嗯?有意思,你是如何打算的?”

“這個計劃暫時還不能告訴殿下,紙鳶今天來是想讓殿下幫我一個忙。”

“什麽忙?”

“紙鳶想請殿下將我安排到太後身邊去。”

“太後?”步雲瀾轉頭看向木紙鳶,“怎麽,你是想利用太後扳倒步雲瀾?”

木紙鳶不置可否,“太後一心想讓永安王坐上皇位,如今我若是能將太子妃指使手下殺人這件事告訴她,她必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到時候就算不能直接扳倒步雲瀾,那也能讓步雲瀾損失慘重,到時候撤掉步雲瀾的太子頭銜豈不是易如反掌?”

步清運一下子捕捉到了木紙鳶這話中的另一個訊息,他聞言放下了手裏的書,起身慢慢踱著步子走到了木紙鳶的面前,“所以,你本就沒有打算殺死步雲瀾?”

木紙鳶再一次被步清運眼中的寒光給驚到了,那般寒氣逼人的目光讓她如墜千年寒冰築成的冰窟,寒意從腳下開始蔓延到她的全身,冰冷刺骨。

“您的目的只是太子之位,只要能廢掉步雲瀾,那又何必要取他性命。”木紙鳶目光躲閃。

步清運盯著她,半晌突然冷笑一聲:“我猜你會這麽說並不是因為你真的不想讓步雲瀾死吧?”

“殿下這話是什麽意思?”

“你不是不想讓他死,只是不想讓他死在你的手裏,因為你怕,你沒有那個膽子去殺人,所以你才會為自己找諸多借口。我不信你是不恨他的,畢竟他可是差點兒害死了你父母的人,你只是懦弱而已。”

一針見血。

木紙鳶看著步清運,步清運一樣也擡眼看著她,兩人對視片刻,木紙鳶先敗下陣來。

現在的她愈發覺得步清運這個男人通透的可怕,不管是什麽都逃不過他的眼,他不像是一個被關押在大牢裏將近二十年的人,而像是一個站在所有人的背後默默地看著一切,操縱著一切的鬼,他能看透所有人,能將他們擺在他們該在的位置上,他是一個非常好的棋手,可以利用好每一顆棋子。

“我會幫你的,不管你到底是不是會親手殺死步雲瀾。”步清運說道,“我早在這天牢等了二十年了,也不怕多等一陣子,我到要看看你最後會用什麽樣的方式收場。”

“……”

“你先回去吧,直接將你調去去太後身邊是不太可能了,我現在還沒到手眼通天的地步,不過我記得再過幾天是太後的壽誕,你要是能抓住這個機會的話,或許可以幫你完成你的計劃。”

“多謝殿下。”

步清運不再看木紙鳶,而是轉身回去了自己之前呆過的墻角,繼續隨意地翻看著他沒看完的那本書。

木紙鳶見狀也轉身離開,往外走的時候她腳下的步伐快了不少,每次來天牢與步清運見面,木紙鳶都會覺得好似在地府走了一遭,讓她遍體生寒。

出了天牢的大門,木紙鳶一搭眼又看到了此前多次來找她的那名獄卒。她總覺得這獄卒眉眼之間同牢裏的步清運有幾分相像,出於好奇,木紙鳶頭一次問了那獄卒的名字。

“卑職的名字?”獄卒似乎有些驚訝木紙鳶居然會問這個。

木紙鳶點頭,那獄卒微微一笑,“卑職不過就是個小小的侍衛,您不必如此費心去記卑職的名字。”

“……”

“時候不早了,您還是早些回去吧,免得到時候宮裏的人心中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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