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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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家別墅。

俍叔下車開門,隨後自己上前扶了盛佟硯走進大廳。

盛佟硯讓俍叔叫來張媽,自己有事要問。

俍叔連連點頭答應著,旋即回轉腳步離開。

秦茵絡看著在沙發上坐定的盛佟硯,盛佟硯擡眼看她,輕笑:“茵絡妹妹上樓寫作業。”

她的手臂上還挎著盛佟硯的書包,她只好先上樓,把他的書包放下。

他房間桌上的那張全家福還擺在很顯眼的位置上。

從三個人的笑容能看得出,真的很幸福吧,中間的女人摟著身邊的兩個男孩,看上去他們的感情都很好。

秦茵絡悄悄地關上門回到自己的房間,她大概猜到盛佟硯為什麽會找張媽。

他是想做最後的確認。

秦茵絡從書包裏拿出書本,又拿出筆記和錯題本。

每次秦茵絡都會提前在課間完成老師布置的作業,她會把更多的時間留給改錯題以及課外知識的填充上,才能進步得更快。

專心看書了一陣,曉迎又按時給她送過來一杯牛奶和一盤已經剝過的核桃。

秦茵絡接過就說了聲謝謝,她碰了下杯壁,牛奶是溫熱的,溫度正好。

喝下後她又吃了些核桃,曉迎端著東西離開時,秦茵絡問她來的時候有沒有看到張媽和盛佟硯,曉迎搖了搖頭。

也是,一小時了,什麽事也該聊完了。

算了,她為什麽要想這些,盛佟硯不會想讓自己管。

於是秦茵絡重新坐了回去,不一會兒,她聽到外面有人在說話,那人的嗓門很大,完全能夠貫穿房門,是盛談在說話。

秦茵絡心下思索了一陣,還是走了出去,她並沒下到一樓,只看到張媽垂著頭立在一旁,看著沙發上坐定的盛佟硯和盛談,神情似乎很是糾結。

因為極度憤怒,盛談躥起身,把茶幾上名貴的花瓶打碎。

鮮紅的花瓣落下,殘留一地的碎片。

“張媽,你口中說的一個字都沒騙我!”

見張媽點頭,盛談怒氣更盛,高聲斥道:“你為什麽不早一點告訴我?瞞我到現在?!”

張媽只好彎著腰,話都說不十分利落,低頭答說:“老爺,您帶二少爺出差的時候,容夫人說午飯想吃點清淡的,我就叫師傅去做,我走得時候好好的,回來就看到夫人犯病,我怎麽找也找不到她身上的藥,可容夫人一直會把藥帶在身上。”

“後來我才想起來,那時聽到有人開關門的聲音,我在樓下卻只看見裙子的顏色,像是鄔城的,但也沒多想什麽,也不會真的聯系到一起。”

“藥估計是不小心滾落的,最後我是在門縫找到了它,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盛談臉色越發鐵青,想張媽神色嚴肅地要和自己說要緊的事,竟然是幾年前關於容厘的事。

為何今天才說,現在告訴自己又是什麽意思。

他看向盛佟硯,面露不解:“是你讓張媽告訴我這些,你還問了她什麽?”

“是您不想知道的事情真相。”

“什麽真相?”

“剛剛張媽親口所說,難道沒聽見?她一向怕那個‘巫婆’,也不敢編個幌子來說。”

聽他這麽說,盛談更為惱怒,全身上下的血液都湧上了頭:“確有其事的話,我一定饒不了她!”

“真的?但你一直對她心軟,她現在懷了孕,您就會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裏,和張媽一樣。我媽離世前,你們暗地裏就已經在一起了。”說到此處,盛佟硯強壓憤懣,“你知道她是小三,是你默認。哪怕她可能會傷害媽媽。”

“那種病受到刺激會怎麽樣?”

盛談難以承受盛佟硯一遍又一遍地問自己,他眼眶裏的淚在打轉,一張臉滿是漲紅。

“她躺在病床上被醫生搶救的時候……”

盛談低下頭,眼睛鼻子又酸又澀,他沒讓盛佟硯把完整的一句話說完:“夠了,夠了。我都做了什麽啊!為什麽是這種結果,我對不起你和覆遇,更對不住容厘。對不起。”

張媽在一旁只能呆站著看,她不知該怎麽辦,自己的本意並不是想破壞這個家。

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以前的事幹嘛再提。

盛佟硯想是白宿告訴了他一個道理。

戳破善意的謊言會很痛苦,但起碼知道了真相,比一直蒙在鼓裏要好些。

又或者是報覆心作祟,自己失去了最愛的媽媽和哥哥,失去的他總有一天會重新找回來。

盛談氣得有些站不穩,雙腿近乎癱軟。

盛佟硯急忙讓張媽找來藥,等盛談服下後,才緩和了些情緒。

盛談沒什麽大病,就是急火攻心,肝火上頂。

吃過了藥就好,他坐下叫張媽過來。

“這個月你都幫我盯好那個女人,我要知道她的行程,知道了麽?做到了會給你加工資。”

張媽雖然覺得這事並不是十分穩妥,但老爺交代的事自己也無從選擇。

只好先答應了。

等她走遠,盛談看向盛佟硯,語調帶著幾分歉意。

“以前的事是爸爸不好,我誤解了你。這件事我會解決。但不是現在。”

盛談不想和鄔城一樣,那麽惡毒。

鄔城現在懷有身孕,以她的個性聽到了這些,一定要把天都掀翻,孩子是無辜的,自己不能一錯再錯。

往前踏錯一步,可能就是萬丈深淵、粉身碎骨。

盛佟硯算是默認,他沒說話徑直走上樓,看到了秦茵絡。

“我不是、故、意聽、的。”

盛佟硯聽到她的解釋,話音淡淡:“白宿說的沒錯,是我太自以為是,那天張媽看見了我哥哥,他嚇得臉色很白,雖然不知道他有沒有那麽做,但張媽說他那天的狀態很不一樣。我了解他。”

“是因為做了壞事心虛,沒能救人的悔恨。他後悔了,但那一刻做出的選擇讓我感到厭惡。我爸爸,會更傷心。”

所以,盛佟硯剛剛才沒有說出。

秦茵絡想安慰,但她不怎麽會說話,她只是拽住他的衣角,想告訴盛佟硯,他是自己的依靠,一切都會沒事。

秦茵絡發現,人在最痛苦的時候,往往是沒有什麽表情。

不會哭也不會笑,樣子很木訥。

很多人都說自己呆,但她覺得自己的這份呆已經傳染給了盛佟硯,他也成了這樣。

嘴角牽起的全是苦笑,他內心真正的情緒早就被他隱藏起來。

不得不說,他是個隱藏高手。

她常常看不透盛佟硯在想什麽,但又不想揭開那個謎底,因為那會讓他分外痛苦。

“茵絡妹妹最乖,回去吧。”

秦茵絡不肯,她看得出盛佟硯眼裏的光在漸漸黯淡,那種目光,她曾經就看到過。

所以才會異常擔憂。

她拉著盛佟硯的衣角不放手:“哥、哥,我會、乖,你能、不能不要、不開心?我以後都聽話,不會、離開、哥哥。所有都聽、哥哥的。”

“所有的?”

“嗯。”

“放心,我不會一直陷入不好的情緒,你哥哥我心臟堅強,會看開的。但別指望我原諒他們。剛剛是不是嚇到你了?”

秦茵絡搖了搖頭。

“我爸遲早會找巫婆算賬,你就安心等做手術。”

秦茵絡一字一句地說:“可是,她、懷了、寶寶。”

“那是他們的事。事實擺在這兒,說與不說不是我能管了。”

見她又是一臉憂心忡忡,盛佟硯嘆了口氣:“不是都聽我的?想不想讓哥哥開心了?”

秦茵絡低下頭,只好沒再說話,盛佟硯揉了揉她的發頂,推著她回屋。

回房間關門的一瞬,她看到了盛佟硯神情低落的樣子,和自己說話時笑容都是假的,他蹙緊了眉,分明很難過,他只是不想讓自己擔心而已。

門在緩緩地關上,秦茵絡倚在門上,說不出什麽感覺,心頭就像是壓著什麽似的,很重,難以消解。

在外人看來,盛佟硯不羈冷漠,只有秦茵絡知道,那是因為他的傷疤一層又一層堆疊著,才會是那樣的性格。

盛佟硯沒有真正的朋友。

但她卻讓他失去了唯一的朋友,寥寥的幾句話,看似風輕雲淡,只有秦茵絡了解,他內心的掙紮。

像是一把刺刀插進心臟,不停地在裏面攪著,就是因為體會過,所以才會感同身受。

自己還是不幸的,但起碼遇見了他。

盛佟硯把自己從泥濘裏救出,自己卻還是深陷裏面,秦茵絡不願意看到他這樣。

盛佟硯給足了她安全感,她也可以。

於是第二天上學的時候,秦茵絡和他說了好多的話,他和自己說話的時候就會有笑意,所以她就一直讓他和自己說話。

等到吃午飯時,秦茵絡見到了盛佟硯,他身邊雖然沒有了刑芮她們,但是也有不少同班同學。

他們都圍坐在一起,高聲笑著談論什麽。

秦茵絡主動過去找他,那些人就開始起哄。

“怪不得不和刑芮一起了,又找到‘新歡’了?”

“那是盛哥的妹妹,還挺詩意的名字,叫什麽茵絡……”

盛佟硯懶得理會他們,和秦茵絡相對而坐,他盯著對面的秦茵絡,聲音怠懶:“想哥哥了?”

秦茵絡搖頭。

“那怎麽想和哥哥一起吃飯?”

秦茵絡笑而不答,因為自己想陪著他,想消解他心頭的陰霾,想讓那些亂七八糟的事都遠離他,秦茵絡只要笑著看她的哥哥,是真正的笑。

盛佟硯依舊會給她夾菜,排骨、雞蛋,所有營養的食物都會給她。

秦茵絡夾起排骨吃,像是獲得了最珍貴的寶藏那樣,小口地一點點品味。

她的眼眶已經含淚,漸漸地發潮,原來愛一個人,是這麽小心翼翼,但又真的很想為他好。

如果盛佟硯一個人承受這些,該會多難過。

秦茵絡想,自己一直在背後默默地註視著他,他會發現麽?

“看我一眼就不吃飯了,是不是被哥哥迷倒了?”

這個時候,他還能說出這種話啊。

秦茵絡低頭悶不吭聲,能開玩笑,應該說明情緒是好了一些。

盛佟硯常對她說要向前看,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要是困入自己的心緒中,就會喪失對於生活的熱情了。

“你是不是暗戀哥哥啊?”

秦茵絡正吃著排骨,還沒完全吞咽下去,聽到之後,牙齒就咬到了排骨的那塊硬骨頭,差點沒生生硌掉了。

左邊的一顆牙齒隱約疼了下,肉還沒吃完,就差點噎住。

她輕咳了起來,盛佟硯幫她拿來紙巾遞了過來。

見她幽怨的眼神,盛佟硯知道自己說錯了話。

逗她也該分個時候。

“就是覺得茵絡妹妹突然對我這麽好,不圖點什麽說不過去。”

自己的心思叫人一下戳破,甚至沒有絲毫預兆。

這次她沒逃開,而是鎮定下來,她不敢和盛佟硯對到眼神,因為眼神就會出賣一切。

尤其是自己現在的狀態,根本不可能有分毫掩藏。

他輕攬住她的肩,勾頭看她:“知道你貪圖哥哥美貌很久了,不要那麽緊張。”

秦茵絡雙肩不住地抖,非常不自然地站起身走開。

“我、吃、好、了。”

盛佟硯知道秦茵絡這麽做是為什麽,這件事不該把她也攪進去,讓她為難。

自己每次在秦茵絡面前就會掩飾情緒,但他沒法控制,那些事仍舊壓得他喘不過氣。

秦茵絡沒有直接走開,而是把碗筷放過去後,又坐了回去。

她要等盛佟硯一起,不會再拋下他一個人。

“哥、哥也、多吃點。”

盛佟硯笑了:“好,聽你的。”

午飯到下午第一節 課還有一個小時,二人在食堂通往教學樓的石子小路上並肩而行。

“上午認真聽課了沒?”

“嗯。”

“也想哥哥了?”

“嗯……沒。”

“剛剛那個反應就是想了,那行,以後哥哥和你一起吃飯,順便看住你這個小鬼,多吃點肉。”

“我、有、吃。”

“是不是害怕花錢所以不吃肉?”

“沒、有。”

“茵絡妹妹不和我說實話。”

“你不是說過都會聽哥哥的,那就我說什麽你做什麽。”

秦茵絡雖然點了點頭,但想這樣會不會太霸道了些,說什麽就得做什麽。

早知道那時自己就不答應他那麽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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