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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咱回北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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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佑的態度過於認真,甚至有些鄭重,周青柏意外地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語塞了一瞬。

或許是被裴佑的態度感染了,周青柏這次沒再插科打諢地開著玩笑把這個話題糊弄過去,他低下頭,用筷子輕輕撥動了下自己餐盒裏的小籠包,咽下了口中溫熱鮮香的湯汁。

他難得地有些不好意思,於是無措地舔了舔唇。

“沒什麽。”周青柏說:“這是我應該做的。”

裴佑本來想說沒什麽是應不應該的,但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周青柏打斷了。

“所有成年人都知道,人生不是童話,不可能有一帆風順。”周青柏撥動了一下小籠包,鬼使神差地說:“但如果是你,我希望你一帆風順。”

因為這個概念的具體對象是裴佑,所以他莫名其妙地拋棄了人生至今的全部家教和社會經驗,變得有些天真起來。

“所以你不用跟我道謝。”周青柏說:“是我自己想保護你。”

裴佑的心被這句話不輕不重地撥動了一下,心軟之餘還帶著點很細微的癢意,吊得他上下不能,仿佛所有情緒都混亂地擰成了一團。

“保護”兩個字太像小朋友之間互相許諾的標簽了,聽起來鄭重又正式。周青柏許久沒說這種肉麻話,話一說完自己先不自在起來,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只覺得耳根熱辣辣地燒得慌,身側裴佑的目光好像已經化為了實質,隨時能把他燒出一個洞。

裴佑的心好像被他三言兩語間揉搓成了一塊綿軟又輕盈的雲朵,膨脹著塞滿了他整個胸口。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有千言萬語想說,但又什麽都說不出口。

那些玄妙的、迫不及待的表現欲無法付諸於語言,於是只能轉化成更加難以言喻的感情,被他妥善地收在心底裏。

可惜周青柏的“真情剖白”只能持續三分鐘,時效一過就惱羞成怒,他把醋盒往裴佑那邊推了推,說道:“快快快吃飯——再不吃涼了,不要浪費糧食。”

裴佑笑了笑,輕聲嗯了一聲,然後低下頭,咬開了一只鮮肉小籠包。

不過這種微妙而暧昧的氣氛沒能持續太久,十點一過,周青柏就接到了警方打來的電話,說是劉新案件的調查已經基本結束,人也已經按程序拘留,等待下一步移交檢察院。

因為經濟案件涉及青山,所以如果有必要,周青柏可以自行前往警察局了解案件進程和開具相關證明。

周青柏他們留在渭南等的就是這個結果,於是沒再多耽擱,匆匆吃完了早飯,就一起打車去了公安局。

工作日上午的公安局人來人往,周青柏側身避開門口幾個正在爭相恐後要報案的年輕人,順著走廊往裏走。

裴佑和周青柏剛一進大廳,一擡眼正好看見了經手這次案子的警官,裴佑腳步一頓,正欲打招呼,就聽見角落裏傳來一陣嘶啞的哭聲。

周青柏順著聲音往角落一看,才發現那裏蹲著個年邁的老太太。

她身形瘦小,佝僂在地上時也就小小一團,身上穿著的衣服倒是還不錯,只是不知道在哪滾了半身土,幾縷灰白的頭發從挽好的結上垂落下來,乍一看狼狽又落魄。

她身邊圍著兩個年輕的女警,正在一邊勸她,一邊試圖把她從地上扶起來。

“她啊。”經辦劉新案的警官順著周青柏的視線往那邊看了一眼,嘆了口氣,說道:“劉新的親媽,在這呆了一宿了。”

那警官看起來年紀不上不下,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時候,見狀也有點不落忍,搖搖頭,說道:“造孽了,犯法的時候怎麽不想想自己家裏還有老媽。”

周青柏聞言,眼神忽然變得憐憫又覆雜,忍不住往角落多看了兩眼。

“這邊走。”經辦的警察指了個方向,說道:“東江牽涉了洗錢案,暫時不能營業了,之後怎麽解決,還得看情況——你們誰是青山的代理人,簽個知情書吧。”

“青山”兩個字撥動了那老人的神經,她敏銳地擡起頭,精準地在人群中看見了周青柏的身影。

劉家曾經跟周家淵源頗深,李春梅幾乎是一看見周青柏,就認出了他的身份。

她眼神裏忽然蹦出一點希望的光,一把撥開身邊女警扶她的手,跌跌撞撞地沖過去,一把握住了周青柏的胳膊。

“青柏,是你嗎,孩子?”李春梅老淚縱橫,卑微而又可憐地看著他,手指縮緊,幾乎是痙攣地箍在他的手臂上,啞著聲音說:“我……我知道新新做錯事兒了,但能不能別讓他坐牢。他欠你們多少錢,我們都還,砸鍋賣鐵買房子也還!”

裴佑原本走在周青柏身邊,他見狀抿了抿唇,伸出手握住周青柏的胳膊,試圖把他從老婦人手下解救出來。

“阿姨。”裴佑輕聲說:“這不是他能解決的問題,劉新犯法了,等待他的是法律的裁決。”

他的聲音溫溫柔柔的,像是帶著些安撫意味,但老婦人抓著周青柏就像是抓著一根救命稻草,非但沒松手,反而抓得更緊了。

“我、我知道,孩子。”李春梅看了看裴佑,又把目光移回周青柏臉上,懇求道:“但是……但是你能不能諒解他一下,他就錯這一次,就這一次。”

她不知道從哪聽說了諒解書這件事,天真地以為這就是劉新的救命稻草,於是從昨晚開始就等在公安局,一直等著周青柏露面。

周青柏還沒說話,那警察已經嘆了口氣,湊到他耳邊低聲道:“老太太還不知道吸毒的事兒呢,我們查過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名下有公司。”

確實造孽,周青柏想,劉叔怎麽生了劉新這麽個混賬玩意。

“他、我相信他也不是故意的。”李春梅顛三倒四地說:“他……他是太孝順我了,他爸爸家教很嚴的,一直管得他很好,他就是想讓我過上好日子,所以才——”

李春梅不知道劉新吸毒,不知道他給販*人員洗錢,她至今還天真地認為劉新只是坑了青山的錢,只要還回去,就還有一線希望。

她那麽相信自己丈夫,連帶著覺得那個曾經保家衛國的男人不可能生出“壞孩子”,所以來求周青柏的時候,都顯得尤為可憐。

可是不行,周青柏想,可憐也不能當飯吃。

“阿姨。”周青柏低下頭,很平靜地跟她對視著,輕聲說:“我不能出諒解書——他的錯誤不是我能諒解的,也不單單只是錢的問題。”

李春梅定定地看著他,眼裏浮現出一種無知的茫然,她眨了眨眼,木楞楞地問:“那還有什麽錯誤?”

裴佑下意識想攔住周青柏,但周青柏沖他微微搖了搖頭。

“具體的,我不能說,要看警察的決定。”周青柏沒有告訴李春梅具體情況,只是很認真地說:“但他犯了原則錯誤。”

“原則錯誤”這四個字對於李春梅這種年紀的人來說算是頂級錯誤,她眼裏瞬間蒙上一層水光,很不可置信地看著周青柏。

周青柏不偏不倚地跟她對視著,幾分鐘後,李春梅忽然放開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怎麽會的呢!”李春梅憤憤地拍著自己的大腿,嚎啕大哭道:“他那麽有出息的一個孩子!”

對年邁的老母親來說,兒子只要有個正當工作,能掙錢,還能孝順自己就足以稱之為“有出息”,她單純地被劉新蒙在鼓裏,以至於現在乍一看到真相,第一反應是不敢相信。

接待的女警很快走過來開始安撫她,周青柏沒說什麽,只是神色淡淡地被裴佑拉走了。

他們很快辦完了該有的手續,走出公安局大門時,外面的雨還在下。

周青柏的耳邊仿佛還縈繞著李春梅的哭聲,他捏了捏鼻梁,神色顯得有些疲憊。

他不同情劉新,也不覺得他可憐,只是心裏難免有些不是滋味兒。

“裴佑。”周青柏叫他。

“心裏不舒服?”裴佑問。

周青柏沈悶地嗯了一聲,他轉過頭,疲憊地用額頭抵住了裴佑的肩膀。

裴佑一手舉著雨傘,另一只手在半空中猶豫了片刻,最終輕飄飄地落下來,拍了拍周青柏的後背。

“沒事。”裴佑說:“他罪有應得,跟你沒關系。”

周青柏倒不是覺得愧疚,他只是覺得累,那種離開了舒適圈的疲憊感後知後覺地湧了上來,連帶著他的情緒都有點低落,好像只能靠近裴佑身邊才能勉強充點電。

“裴佑。”周青柏在他肩膀上倚了一會兒,低聲說:“咱回北京吧。”

作者有話說:

關於更新頻率,其實是隔日更,然後有時候會加更的話,就在最後一次加更的基礎上隔日更。因為這兩個月一直在封控,所以作息有點混亂,有時候更新會超過十二點orz,導致更新日期看起來頻率有點亂。不過我會盡量調整好的,以後都會在更新日期的十二點之前更~【感謝淺星眠、活在夢裏、蘿蔔兔、荔枝龍眼菠蘿蜜、冉冉染染、言子初、作壁上觀投餵的魚糧,非常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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