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王八

關燈
陳大少爺是給鬧醒的。

桌子聲,說話聲,誰的花瓶碎了的尖叫聲,似乎還有該如何把自己吵醒的議論聲。

“起來了?”身邊的人問。

“嗯……”他撇著嘴,“這是幹嘛呢?”

“搬座位了少爺,”張先越說,“你東西都搬出去了,就差你這桌椅和你這人了明白嗎。”

“我為什麽要搬?”

“因為一大組都得搬,你看看黑板。”

黑板上明確說明一大組和二大組搬出去,三大組留下來。

陳非寒臉一黑,一張臉擺滿了懶蛋兩個字。

“還有十分鐘就晚自習了,麻溜的,”胖子一把將男生扯起來,“位置都給你占好了,別傻坐了行不行。”

“占哪兒了?”

“走廊!”張先越恨不得一巴掌上去,“你幹嘛吃的?睡個覺把神志也睡沒了?”

尹知溫已經在走廊上自習了好一陣,他把旁邊的位置空出來,看著陳非寒把桌子往空地方懟,然後張胖像小跟班似地搬來凳子,給他安排得那叫一個服帖。

陳非寒扭頭說了聲謝謝,然後嘰嘰歪歪了半天才問出一句不完整的話來:“那個……放桌子上的……”

“收到了。”尹知溫和張先越同時回答。

男生悄悄地松了口氣:“那就行。”

四個男生排排坐,一人一個小臺燈,組成了文一教室外的守夜小團體。陳非寒抱佛腳的態度相當認真,其虔誠程度不亞於抱著一只真佛腳。

“寒哥你不用學得這麽用力,”張先越小聲說,“我看著壓力山大啊。”

“別吵,我商鞅變法還沒背呢。”

張先越:“……”

商鞅變法?!那是多少年前的玩意兒啊?!

“你還是用力點兒吧,”他一驚,一下子把歷史筆記全部貢獻了出來,“我突然有點兒害怕你及不了格。”

一旁的尹知溫沒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黑夜其實並不漫長,打四次鈴就要回寢室睡覺了。陳非寒攤在椅背上,一邊記知識點一邊玩臺燈,按著亮度鍵死活也不松手。

“別鬧,”尹知溫伸出手撓了撓對方的手背,“閃得我眼睛疼。”

“哦。”

“也別踢我凳子。”

“……哦。”

“也不要扒拉我的左手。”

“……哦。”

陳非寒背了一個小時,自己都覺得自己小動作多。他憋悶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最後自暴自棄地說:“老子回寢室背吧。”

尹知溫一把扯住對方,總算從錯題本中擡了頭:“也不準走。”

秋夜涼快,走廊上閃著很多臺燈,微弱的燈光一直延伸到走廊的盡頭。

風一吹,比撓手背癢多了。

陳非寒眨巴眨巴眼睛,把臺燈的亮度鍵長按短按都試了一遍,然後又踢了踢尹知溫的凳子,再扒拉一次對方的左手,最後理直氣壯地說:“你不嫌煩嗎?”

“不嫌。”

“……哦。”

仙女可真他媽是個大奇怪。

第二天月考,陳非寒一大早上就振振有詞。他和尹知溫剛到教室,就遭到了文一班全體學生的無情圍堵。

“你們要幹嘛,”尹知溫警惕地看了眼許正傑,“我的手摸了沒用。”

“這是你能說了算的嗎?”許正傑擺了一個行動的姿勢,“猴子,制住他!”

猴子和張胖一個箭步沖上前,死死地摁住了命運的脈搏。

結果文科一班幾乎每個人都摸了。

劉姥爺過來監工,瞪眼一看,座位稀稀拉拉的壓根沒清理,書堆得亂七八糟。他氣得兩眼一翻,當著別班同學的面把這群兔崽子罵了個遍。

“還在幹嘛呢?多大年紀了互相摸什麽手,等下你們運氣全給了尹知溫,那還考個屁!”

“啊啊啊啊啊我聽不見!”

猴子連忙擺出爾康臉:“我不聽我不聽,我就是分到了尹哥的運氣!”

一大夥人嘻嘻哈哈地一通樂,壓根沒什麽緊張的氣氛。他們幾乎都在文科一考場,唯獨陳非寒去了最後一個——這孩子沒有參加分班考,所以坐在了年級最後一把黃金之座上。

這黃金之座著實是個好位置,接近開水房,不但漏水,還他娘漏風。

陳非寒木著臉坐著,心說再他媽缺一次考老子就跳樓明志。

第一堂考語文,陳非寒受不了語文老師的叨叨叨,一筆一劃把字寫了,至於答沒答對就全看命。

全國卷的語文卷選擇題多,而且難的時候ABCD都長一個樣,能一眼選出正確答案才有鬼。他作為第六感做題派代表人物,不看文章,先找“一定”,“不得不”,“必須”這種概率詞匯,有這些詞匯的統統打叉,沒這些詞匯的看字句順不順眼。

就是如此敷衍的做題方式,讓他在極慢的書寫速度下和大眾的做題速度勉強持平。

下考後陳非寒對自己還算滿意,他掙紮著打了個哈欠,走出去醒醒腦子。考試期間很多人愛喝水,他的座位又正好擋在開水房門口,前後進出很是麻煩。等要開考了他回座位一看,凳子上一大攤水,連桌子上的橡皮都被浸了個透濕。

誰他娘找揍是不是?!

他正暴怒地要罵人,監考老師一臉嚴肅地走進了教室。陳非寒自從和仙女同坐後,想罵也沒什麽脾氣,反倒心裏炸毛的情況居多。

他難得甩甩頭消氣,憋屈地拿出張紙,擦幹後告訴自己別往心裏去。

中午時張先越下來接人,一把逮住有些煩躁的陳非寒:“欸,吃飯去,尹哥和老許都打好飯了。”

陳少爺剛把卷子收齊,整張臉都寫著“我操他娘的王八羔子”這幾個血淋淋的大字。他沈悶地點點頭,跟著人流走了兩步,突然氣沖沖地朝教室呸了一聲:“什麽玩意兒!”

張胖嚇一大跳:“咋了?”

“什麽素質啊,考試的時候一直搖椅子你敢信?”

少爺黑著臉說:“一直搖啊,就那種搖來搖去的聲音,壓根沒停過,監考老師在的時候他就放下來,不在就一直搖,搖個沒完!”

兩人一直走到食堂了也沒見陳非寒消氣,他一屁股坐在尹知溫旁邊,盯著飯平覆心情,等別人吃完一半了都沒動筷子。

“吃飯了,”尹知溫輕輕推了對方一下,“你正傑爸爸好不容易搶到的黃金蛋,快給他點面子。”

陳非寒醞釀半天,低頭把帶毛的豬肉都丟了出去:“下午咱們什麽時候考試?”

“兩點。”

“沒考好也別想了,”許正傑說,“下午可是數學和歷史啊,兩門都惹不起。”

“我知道,”陳非寒一旦炸毛,順不好就想一直鬧,這下幹脆把沒帶毛的豬肉也挑飛了,“我先考試還不行嗎。”

吃完飯後陳少爺聽室友們講了一路的考試笑話,這才讓氣漸漸消了。他心想待會兒要是沒人提意見就心平氣和地去跟人家講道理,結果午休後剛到教室,又看見自己凳子上一灘水。

那面積,裏裏外外都洗了個幹凈。

得,這要不是故意的,他把名字倒著寫。

“欸,同學,”陳非寒人畜無害地朝前座的女生笑了笑,“你看到誰在我座位上來過嗎?”

女生長相文靜,說實話不像年級倒數第一。她聞言反過頭,有點斷層地說:“有……有的,有個男生。”

他挑挑眉:“咱們考場的?”

“嗯,”女生的聲音更小了,她扒著椅子後座,小心翼翼地說:“就是窗邊上和別人笑得很大聲的那一個,他來的時候好像沒抓穩瓶子,弄得我後背都濕了。”

陳非寒這才凝神看了看女生的秋季校服,肩膀處潤濕的痕跡一直延伸到後背,先不說形象問題,長久穿肯定得著涼。

“那你為什麽不脫?”他納悶地說,“這窗戶漏風,一直穿會感冒的吧。”

女生一下子漲紅了臉,支支吾吾地不說話了。

陳非寒在有些方面比一般男生細膩,略微想一下就明白了意思。

小姑娘多半是內穿夏服外穿秋服,夏服偏薄,有時候彎個腰就能看清顏色,更別說濕漉漉的情況。他無奈地搖搖頭,只得把自己的脫下來遞給她:“你先穿我的吧,要不考試還沒完,噴嚏都連天了。”

“啊?”

“啊什麽啊,”陳非寒撇撇嘴,“趁我沒反悔趕緊的。”

“而且一會兒下考之後幫我盯個哨,如果這逼崽子還他媽來潑,就不用跟他講道理了。”

說實話,陳少爺的職業打架生涯裏並沒有幾次講過道理。

但現在他得安撫民心,畢竟一段話裏兩個臟詞,眼前這姑娘臉都開始泛綠了。

下午第一堂考數學,題目還是以前那味,最後三道大題的最後一問打死了也做不出。陳非寒轉著筆等下考,期間刻意看了眼女生指著的臭屁男生。

好家夥,潑水是你,搖椅子也是你,再給老子來一次,進醫務室的還是你。

他是真被惹毛了,說話做事又回到了初中時的狠勁,身體永遠快於腦子,哪還會聽什麽道理。

於是在男同學下考後借著接水的名義又來潑水時,陳非寒幾乎想都沒想,一個轉身就把對方摔回了考試的座位。

“逗爺呢?”他擰著眉說,“一天潑三次,累不累?”

仁禮校草尹知溫在打人之前愛發表打架宣言,這看上去很裝逼,實際是給對方一點冷靜的機會。

當然,此人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說出嘴的話只是讓人越聽越氣。

但陳非寒不一樣。

他炸了,所以周圍的一切都是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