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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好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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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驍家養了個二胎,不僅粘人還搞盲目崇拜,哥哥下車後必須一直拉著手,說什麽也不松。

“我明天到你家來,”校霸一面安撫著弟弟,一面警告性地盯著陳非寒,“你先撤,敢多嘴就送你去機關幼兒園和他同班。”

可惜陳非寒並不是個玩意,專挑小孩黑臉的說:“哎喲,這不是林小懷嘛,都多大一個人了還要哥哥抱呢,是不是昨天才尿褲子啊?”

林懷跟他哥一個德行,非常冷漠地踩了陳少爺一腳:“走開!你才尿呢!你尿黃!”

“我操,”陳非寒震驚地扭過頭,“這尿黃是誰教的?”

“還不是你!”說起這個當哥的就一陣心絞痛,“尿黃尿毒全是你教的,快滾!”

得虧新建的城際站在一橋前的十字路口,不然陳少爺還能繼續作妖。他和林懷單方面依依惜別後,選了過橋的公交就離開了。

他家在老城區十四總附近,河東市內沒有直達車,得過橋後乘坐老街區專線。“總”是舊時的計量單位,政府前幾年想給街區改名,改來改去還是沿用了以前的叫法。

說來也奇怪,不止名稱,很多東西都改變不了。哪怕是行道樹也打上了古樹的標簽,連道路都沒法兒拓寬。

所以這裏的人也多多少少還和原來一樣,蠻橫迂腐,卻又樸素善良。

“欸,哥!”

陳非寒拖著行李下車,一眼就瞧見東面那家店的人影有些眼熟。趕緊跑過去招招手說:“在這兒幹嘛啊!”

大高個兒葉舟反過頭揚起手裏的袋子:“買鹵菜。”

“那我要蒜苔,魚丸,蝦丸,魚豆腐……”

“停!”葉舟無奈地彈了彈弟弟的腦門,“我都買了,這麽大嗓門喊冤呢。”

兄弟倆沒轉車,選擇走橋下的巷道。葉舟替陳非寒背著包,看對方像傻子一樣竄過生銹的路燈,發現戰利品似地大聲朗讀約妹廣告。

“舟舟,大東北好玩嗎?”

“好玩個鳥,”葉舟生理性不適地皺皺眉,“我剛到學校的時候水土不服,大家都是學農的,給老子整了一堆的偏方。”

“比如?”

“那可多了去了,”他歪著頭回憶道,“具體的我記不清,有兩個是真的雷人。一個是拔罐,一個是童子尿煮冬棗。”

陳非寒摳廣告的手一滯,頓時感到無法呼吸。

他難以啟齒地問:“你喝了?”

“沒喝,”葉舟心有餘悸地回答,“我給室友們拔罐拔進了校醫務室,看我殘成那樣後他們總算良心發現了。”

“你呢?”他反問,“沒給媽添麻煩吧?”

“沒有,”陳少爺舔了舔發幹的唇紋,“我……過得挺好。”

“至少沒被人逼著喝尿。”

“滾!”

行李箱在疙瘩的地面上發出呲呲啦啦的響聲,他倆邊走邊停,這兒買點小零食,那兒買點小物件,到家時已經臨近十點了,陳非寒和葉舟手裏多了一大把小商販的塑料袋。

“喲,知道回家啊?”葉晴戴著眼鏡,一看就在辦公,“叫你二媽給你洗洗,一身臟亂臭的。”

沒等陳非寒狡辯,她又回頭朝廚房喊:“悅悅,你兒子回來了!”

“我沒他這個兒子,”陳悅一邊在圍裙上擦手一邊瞪著小兒子回答,“才多大就不要家了,以後上大學怎麽辦?”

四個人頭擠在客廳裏,大兒子叫囂著開空調,小兒子躥來躥去放行李。兩個母親一個忙著假期趕工,一個忙著整理家務,四口之家就像上了發條,哼哧哼哧地正常運轉起來。

陳非寒是同性家庭出身,沒有爸爸,自小由兩個媽媽照顧。起初想在沿海長居,但親戚們反對,只好斷了關系往內地搬。

“葉舟你什麽毛病開空調!關掉!”

“大東北都開!沒空調我不習……”

“還不習慣了是吧?你可別黑東北人,我認識的東北人秋天可不開冷空調,女朋友呢?不是說交了個女朋友嗎?”

“分了……”

“分了?!”

葉晴恨鐵不成鋼地扭頭看小兒子:“你呢?談朋友沒?”

陳非寒埋汰地瞅了自家老哥一眼,老實交代道:“媽媽,我們不早戀。”

“早個屁的戀,”做媽的哼哼鼻子,“趁著對同性沒想法,多跟女孩子們交流交流,以後掰正可難得很。”

她小兩月沒見兒子了,心情說不上多激動,只是想打人而已。大的還好說,畢竟跨越大半個中國求學。小的簡直是離譜,看樣子是想人間消失。

兩兒子很久沒回家,鬧騰一上午也沒看消停。陳悅受不了葉晴一上午就和兒子們嚷嚷,頭疼地清理了冰箱,做了個清單出去買菜。

“欸!我和你一起去!”

葉晴一面扯著戀人,一面朝房間裏吼:“陳非寒!!我和悅悅出去買菜,你跟葉舟別鬧騰聽見沒,上回鄰居還來投訴。”

“聽見了!”陳非寒咬著筆頭嘀咕:“多大的年紀了,還管老婆叫悅悅呢。”

假期作業多,尤其是一班這類重點班級。文科試卷有些麻煩,簡答題又臭又長,萬一返校那天抄同學的,十只手都不一定能抄完。他趁著上課的記性還在,隨便摸完了政史地的試卷後看著英語和數學發愁。

他初中是市十一中,在老城區,英語老師的口語堪稱奇跡,念到最後還以為是一堂西班牙語體驗課。他和林驍的英語都不好,基礎一團糟,是重點高中裏少見的音標都讀不懂星人。

陳陳陳陳起飛!:林哥,你英語怎麽解決?

林:我有人教

陳陳陳陳起飛!:……

林:……

林:你是不是又懂了?

談戀愛的人就是不一樣,還他媽知道挑釁單身。

陳非寒憋屈地把手機一扔,只得抓耳撓腮地做數學題分散註意力。

他家在十四總深處,起初是港口留下來的居民區,面積大,陰涼地段也多。陳非寒的房間有個小陽臺,老是有鳥誤飛。少爺一旦做不出題了,就對著麻雀啾啾啾,看誰叫得過誰。

葉舟躺在隔壁房間的床上,左邊耳朵是隊友開黑,右邊耳朵是自家老弟的靚男鳥叫,拼命熬了半個小時,總算受不住地喊:“你得了啊,做個作業溜什麽鳥兒啊!”

做弟弟的理直氣壯地說:“那你倒是來教我啊!”

做哥哥的更加理直氣壯地翻了個白眼,說老子一個學林的,高中知識能記得個屁。

陳非寒這一家都是不愛學習的腦子,課本上的知識能忘就忘,宣稱是騰出多餘的腦容量。

但有些時候人就是有股偏執勁兒,尤其是跟學霸坐同桌的人,沾染了仙氣以為自己也跟著聰明過人。

於是陳少爺這等數學廢材死活也不服輸,擼禿了皮也想把壓軸題做出來。而效果也顯而易見,他不僅做不出,還擱這兒鳥叫一下午了。

沒法兒,他只好微信求救老張和老許,結果這倆在電腦前做了三小時祖安鋼琴家,楞是一張卷子也沒寫。

大少爺兩眼一閉,第一次對畫畫以外的事物產生了如此自不量力的勝負欲。

陳陳陳陳起飛!:[齜牙咧嘴]

陳陳陳陳起飛!:[雙手叉腰]

陳陳陳陳起飛!:在嗎?

尹老板:……

尹老板:在

陳非寒忍著忍著沒有再點開之前的語音,而是虎著臉打字道:“數學最後一題做了嗎?”尹知溫有點傻,他盯著手機直到黑屏,然後看見了自己迷茫的臉。

說實話,這問題可以是任何一個人問他,但沒道理是陳非寒。一看見數學題就生理性作嘔的好同桌怎麽可能會問這種問題?

尹老板:怎麽了?

尹老板:……是本人嗎?

陳非寒想過千百種做作的回覆方式,但唯獨沒想過是這種。

他第一次認真反省了自己紈絝的印象,為自己上甲課做乙事的行為感到悲憤與不恥。

於是他只好破罐子破摔,一邊咬指甲一邊硬著頭皮扯:“我突然很想為班級的平均分做點兒貢獻不行嗎?”

尹老板:行

尹老板:等我回家

尹老板:這題目難,語音教你

陳非寒:“……”

兄弟,這大可不必。

尹老板:先覆習,假期後就月考了

尹老板:下午連麥吧

……但也不是不行。

鬼知道是出於什麽心理,陳非寒朝著窗外的麻雀啾了好大一聲,硬生生把人家嚇跑了。他抓著手機一通瞎樂呵,最後還是一本正經地打字說:“好的。”

尹知溫看著手機上奇奇怪怪不著邊際的表情包,突然沒來由地想起小學雞平常做題時的樣子——眼睛瞪得圓圓的,塌著腰和試卷死磕,萬一被逼急了,就咬著筆頭在草稿紙上亂畫一氣。

現在呢?現在也是這樣嗎?

他朝尹奶奶打了聲招呼,提前回家看題目去了。博物館離自家還有些距離,他進了地鐵口,以自己太無聊的名義給對方撥了個語音通話。

“餵?”男生接得很快,尾音沙沙的,仔細聽還有些抖,“不是說下午嗎?幹嘛這時候打?”

因為……

尹知溫想,因為我也不知道。

可能是天氣太好了。

可能是周圍太吵鬧了。

可能是就快要回到空無一人的家了。

都有可能。

這個時段的天氣信不得,昨晚眼看著要變天,今兒卻鬧了個晴。尹知溫在地鐵上找了個位置坐好,視線一個起落,看向了黑漆漆的地鐵通道。

這條線和各大高鐵站是反的,遠離市中心,也遠離交通樞紐,稀稀拉拉的沒多少人。

好熱,他想,明明地鐵上還開著空調,為什麽會這麽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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