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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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的冬天,早晨天是黑的,路上見不到行人,只有路燈孤寂的亮著。

環衛工人老趙一大早起來掃大街,他年紀太大,沒念過書,找來找去就找了份掃大街的工作。

今天他揮著掃把清掃大街,沿路收獲頗豐,煙蒂、包裝紙、紙巾、果皮、瓜子殼、雞骨頭一應俱全,充分反應市中心老百姓的物質生活是多麽的豐富多彩。

老趙緩慢的掃街,遠遠地看到一個女人在即將開業的商場門口嗑瓜子,女人隨意吐出瓜子殼,就吐在地上,看上去十分的沒有公德。

老趙很生氣,板著臉孔,瞪過去一眼。

不知是天太黑,還是距離太遠,那個女人朝老趙這邊看了一下,竟然視若無睹的繼續嗑瓜子。

老趙感覺到自己的權威受到挑戰,可是他的自負早在日覆一日的掃地當中磨平了,他認清自己就是一個卑微的人,可以被人輕視、忽略。

老趙心頭的不滿,很快被心底湧出的自卑所平覆,他揮動掃把不再看那個中年女人,埋頭掃地。

寂靜的長街上,再次響起了沙沙的掃地聲響。

然而下一刻,一聲槍響打破了早晨的寧靜,中年女人連叫都沒叫一聲,就倒在了地上。

兇手|槍法極準,一槍貫穿心臟,將中年女人的生命終結在了槍響時分。

老趙驚愕擡頭,視線中只剩喜氣洋洋等著開業的商場,那個嗑瓜子的女人倒在地上就像是一塊黑漆漆的墊腳石。

老趙握著掃把的手開始劇烈顫抖,他的腿肚子也不聽使喚的哆嗦。

一聲撕心裂肺的驚叫,飄蕩在冷清陰暗的商業街上空:“死人了!有人被槍打死了。”

與此同時,躲在暗處的一個黑衣男人,迅速將槍裝進包裏,脫掉外套丟進了垃圾桶裏,在警方趕到之前,悄無聲息的消失在了城市的陰暗處。

警車悄無聲息的趕到,刑警隊的警察們沖下警車,封鎖商場,留下技術人員勘驗現場。

如此毫無由頭的案子,調查起來並不容易,刑警隊人手不夠,市局下令從其他部門抽調警力來支援調查。

八點多,商場商戶陸續開張,他們看到滿大街的公職人員走訪調查,一時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相互打聽才知道今天早上有人被槍殺了。

大家躲在商鋪裏戰戰兢兢的做生意,只盼著警察們晚點離去,讓罪犯不敢露面,大家都怕自己挨上一槍,成為下一個槍下之鬼。

購物的市民們並不知道這事,很多人一早趕來,來參加商場開業的優惠活動,可是他們都被長長的封條擋在外面,焦急等待,不得入內。

宋九鐮更急,他堵上畢生積蓄在市中心建起一片商業街,不知花了多少人力物力宣傳營銷,如今這樓建起,轉眼就要樓塌了。

宋九鐮也塌過一次樓,他在年輕的時候,曾為了成功不擇手段,偷工減料,犧牲質量趕工,以致鬧出人命。

當年房價下跌,小區並不是很好賣,宋九鐮造出的樓,開發商拼了老命才賣掉了二十來套,其中的一戶人家有個三四歲的男孩,父母離婚離婚,父親獨自帶娃,那是一個星期天,這家的父親一早出門賺錢還房貸。

男孩剛剛看了電視劇裏播放的奧特曼,特別興奮的拿著掃把沖上陽臺,蹦蹦跳跳,而這個豆腐渣工程竟然經不起小孩子歡騰的蹦跳,陽臺竟突然斷裂,連人帶陽臺摔下高高的四樓,地上一片血肉模糊。

房屋質量問題瞬間暴露,開發商面臨破產倒閉的絕境,開發商破產著實活該,誰叫它把工程刮了層油,非法轉包給了宋九鐮施工隊呢。

宋九鐮得知消息,第一件事想的就是跑,他不想坐牢,他相信自己還能東山再起,他給了親信一大筆錢,讓他自首替自己頂罪,隨後宋九鐮帶著不多的錢潛逃,最終遇上佟玉玲攜手一道創業,才有了今日的輝煌。

自殺、他殺現在全都找上了宋九鐮的商場,給他找了無數麻煩。

宋九鐮工作閑暇之餘,站在窗口時常感覺有些頭暈目眩、支撐不住,他是個商人,收入看天看命,他迷信風水迷信算命,他請了合作已久的風水師傅給商場排布陣局,消災化煞,可是在開業前的一天仍舊碰上了這等倒黴事,他不知道哪裏出了錯,明明已經照辦了。

宋九鐮坐在董事長辦公室裏,撥通了風水師的電話,語調嚴厲頗有興師問罪的味道:“還沒開業,我這邊就發生兩起命案了,”

風水師尷尬的沈默了一會,提出一種可能:“自殺他殺都找上你家,也許真的有人想要訛錢吧。”

“沒有的事。”宋九鐮斬釘截鐵,“袁建兵死後家人沒來訛錢。還有那個拿槍殺人的家夥,他在外頭殺人,人死在外面,家屬能上門訛我什麽錢。”

風水師無話可說,卻堅持不認為自己有錯:“我布的風水局,拿到任何一個堪輿大師那裏,都能通得過,宋老板我知道你不止我一個參謀,其他人沒有反對,那就說明我擺的陣沒問題。”

宋九鐮冷哼,語調陰陽怪氣:“那可真就邪了門了。”

風水師:“也許不是我的錯,是你的錯也說不定。”

宋九鐮再度冷哼:“我有什麽錯?”

風水師:“奠基的東西可能有毛病,家裏動土在房子下面埋一只雞就行了,大工程過去是殺人奠基,我記得你動工的時候,往裏面撒了骨灰,說不定就是骨灰的主人出了問題,死人怨氣太大,反而會招來陰邪。骨灰……那個人死的時候有怨嗎?”

宋九鐮握住電話聽筒的手青筋畢露,他薄唇緊抿似乎在壓抑著什麽可怕的情緒,時間過得如此之慢,宋九鐮沈默良久,只突出兩個字:“病死。”

風水師:“哦……是病死,怪不得。”

然而,風水師這邊還拿著手機,宋九鐮那邊就掛了電話。

摔電話的聲音很大,保安隔著開著一條縫的門,都能感受到辦公室內董事長沸騰的怒火。

保安慶幸自己沒有推開門,沒有招惹正在氣頭上的老虎。

原本,保安今天工作繁重,需要在人流量爆表的第一天,維持現場混亂不堪的秩序,可是意想不到的槍擊案發生了,商場迅速被警方封鎖,保安的工作迅速被警方取代,他變得無所事事,只能等著下班。

等待的時間是無聊的,保安突發奇想:我是不是可以向宋老總請示,早點回家打游戲,哦不,是休息呢。

老板不開心,提要求只會是作死,保安只得放棄做夢,乖乖回去等待。

保安看著光可鑒人的地面,用腳尖畫著圈圈。

他在想那塊土地下面沒埋過人呢,怎麽就眼前的這塊地那麽邪門呢,天天踩在上面會不會招惹怨靈報覆。

保安越想越覺得身上冷颼颼的,好像是什麽東西在向自己吹風。

保安頓時一陣哆嗦,抱緊了自己的胳膊,他忽然想到家裏老人有一個說法:生前有怨的鬼魂,可能好久好久之後,都不會離開。

會不會是鬼來了?

保安神色不安,越想越害怕,他想到老板將死人的骨灰撒在地基上奠基,簡直就是過去挫骨揚灰的做法,怪不得這一系列死人的事不請自來呢,鬼魂會不會把我這個小保安也報覆了呢。

保安想到這裏,不禁心驚膽戰,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他從儲藏室裏的雜物當中,找出一個搪瓷盆,還有一些草紙,打算對鬼魂叨念叨念,讓他死了就死了,放下一切,不要做鬼還那麽小心眼。

保安用打火機點燃草紙,放在搪瓷盆裏,一張張往裏面添。

熊熊燃燒的火焰映紅了保安的臉,他鄭重其事雙手合十叨念個不停,不停的勸那個鬼,多做些好事贖罪,最好能像菩薩一樣保佑他,保佑這個地方。

保安燒了一沓草紙,不知道骨灰的主人聽到了沒有,反正他是安心了不少。

保安發現用草紙燒火盆烤火也不錯,索性多燒幾張,用熱氣流治一治手上的凍瘡。

保安烤著火,感覺雙手在回血,長了凍瘡的地方開始酥癢。

喬米雪從背後無聲無息的走來,發現了保安的不尋常:“你在幹嘛?”

突然被人從背後叫住,保安差點沒嚇得跪在地上,他哆嗦著回頭看到了身後的喬米雪:“你怎麽來了?”

“人手不夠,我被抽調來了。倒是你在這裏燒什麽東西?”喬米雪多次與保安見面,已經比較熟識。

保安拿起一張草紙扔進搪瓷盆裏:“燒紙錢啊,最近邪門的事太多了,不燒不行的,告訴你一個秘密吧,我剛才偷偷聽老板說話,老板說自己在地基上面撒了骨灰!”

“誰的骨灰?”喬米雪十分驚訝。

保安聳了聳肩:“這……我就不知道了。”

喬米雪趕緊把聽到的情況報告給楊大隊,楊大隊和隊員們討論之後,認為骨灰很可能是案件的突破口。

楊隊長找宋九鐮問話,讓宋九鐮坦白骨灰的事,宋九鐮一開始不願說。

楊隊長幹了一輩子的刑警,軟硬兼施的告訴宋九鐮,一連串的死人事件都跟你有關,保不齊是沖著你來的,你亂撒骨灰頂多涉嫌侮辱屍體罪,不是什麽大事,現在是保命要緊,你提供線索越多,我們越快找到嫌疑人,你就越安全。

宋九鐮經過一番思想鬥爭,想想確實是這個理,終於還是招了:“骨灰是我小兒子的,我總覺得他死得不安寧,想用五層高的商場壓一壓。”

楊隊長瞇起眼睛,目光銳利:“你的小兒子,是怎麽死的呢?”

“生下來就有毛病,病死的。”宋九鐮怕他不信似的補充,“你可以到醫院查,當年就是先天發育不良病死,記錄上都有。”

“哦……”楊隊長轉身打開房門,“我們會去查清楚的。”

楊隊長最後深深看了宋九鐮一眼,將門帶上,低聲咒了句:“拿房子壓兒子……有錢人真是瘋了。”

楊隊長走下樓梯,節奏混亂的腳步聲中透著焦慮,找不到兇手,他自己也得瘋。

命案,又涉槍,事情要多嚴重,性質就有多嚴重。

這事怎麽解決呢?

楊隊長只能等待其他隊員帶來消息。

消息終於來了,不過聊勝於無。

民警們翻遍所有垃圾桶,終於找到幾件外套衣服,根據監控視頻拍攝的內容顯示,槍手換過外套,並且將外套塞進了垃圾桶中。

普通的男士外套,在刑警隊裏一件件鋪開,之前和垃圾混在一起染上各種不知名的汙漬,毫無疑問,槍擊案的兇手就是衣服的主人之一。

刑警韓大偉拿著外套靠近警犬,警犬聞到衣服上的烤肉調料味,激動得直搖尾巴,流下幾滴口水。

韓大偉把衣服拿遠一些,警犬不舍的汪汪叫喚兩聲。

韓大偉看了看狗,又看了看衣服,發出一聲無奈的鼻哼:“衣服連汪汪叫都不會,怎麽給它找主人啊。”

楊大隊猛抽了一會煙,眉頭皺成川字:“全都送去檢測,有硝煙反應的那件留下,剩下的扔了。”

硝煙檢測結果很快出來,最終確定兇手換掉的外套,是一件黑色夾克,夾克款式合身,推測身高,一米七五以上,身高一米九以下。

喬米雪被抽調上來,和刑警隊的同行們一道開會,大家得知最新消息臉上沒有多少喜色,要知道這個身高範圍內的男人,本地沒有幾十萬也有好幾萬,將他們一一排查清楚,是何等的海量工作,更何況兇手還有可能是外地人,那麽查找範圍就要擴大到全國十三億人口,想一想就知道不現實,必須另尋突破口。

楊隊長將衣物檢驗結果在會上公布,緊接讓隊裏的人做一個頭腦風暴,把最近調查到的結果做一個串聯,想到什麽就

在場的每個人都在苦思冥想,喬米雪幾次握緊了手裏的筆,手心微微冒汗。

韓大勇第一個站出來,高聲發表見解:“死者有吸毒史,也因為販毒坐過牢,做人不誠信又缺德,經常往□□裏面加墻灰,有人拿她的東西註射出過人命,會不會是以前被她坑過的人報覆?”

喬米雪沒有說話,瞥了一眼投影裏的死者,那是死者曾經因為販毒在派出所裏留下的照片,皮膚松弛沒有光彩,整個人就像被抽幹了一樣,吸毒的人常常會有這樣的特征。

喬米雪視線稍稍下移,看到死者的介紹,姓名刁翠曾因販毒坐牢五年,出獄之後,積極戒毒,最近兩年還算老實。

毒品纏身的女人往往會做出拋家棄子的事,婚姻狀態那裏是離異,子女狀況沒有記錄,大概是不會管她了,因為刁翠死了這麽些天,她的家人沒有一個與警方聯系,大概是不想花錢料理後事了吧。

另一名刑警提出不同看法:“刁翠出獄之後,換到我們市生活,據與她合租的室友說,她和家裏人不聯系,現在的生活應該是隱姓埋名的一種狀態,過去的仇人恐怕找不到她。我猜測兇手另有其人。”

又有人說:“會不會是刁翠重操舊業,再度販毒,搶了毒販的生意,被同行殺了呢?”

楊大隊認真思索了一下,微微點頭:“有這種可能,死者刁翠曾是毒販,與其他毒販存在競爭關系,有些毒販是窮兇極惡的,上次小喬辦的那件,毒販手裏有炸|彈、槍還有□□。說不定有漏網之魚在市裏行兇。刁翠的死,可以考慮從這個方向上查。”

大家紛紛點頭,記下重點。

韓大勇放下筆,看向喬米雪:“上次那個案子,小喬是功臣啊。”

刑警隊的同事們紛紛看向喬米雪,露出微笑。

主座的楊大隊遠遠的望著喬米雪:“小喬,爭取這個案子也做功臣。”

領導打趣的話,讓底下的警察們紛紛笑出了聲。

喬米雪感覺很是尷尬,不禁羞紅了臉,過了幾秒,她反應到領導說了什麽立刻又點點頭,表示自己努力破案的決心。

這次能不能再當功臣,喬米雪著實心裏沒底。

到底怎麽辦才好呢?

喬米雪在心裏祈禱,這次破案也可以像以前那樣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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