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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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越來越冷,今年似乎格外冷一些,十一月的天空大雪飄飛。

鵝毛大雪洋洋灑灑,將地面上的一切塗抹成無垢的純白。

派出所的門口的綠化樹上,白雪就像蛋糕上的奶油,堆疊了厚厚的一層,有些細弱的枝條,已經在愈來愈重的冰雪重壓之下,不堪重負,忽然就斷成兩截砸在樹下停放的汽車上。

老劉的車就被砸了,他十分郁悶的把車開進院子裏,前面的車蓋上凹下去一個大坑,就像經歷過慘烈的命案現場。

一覺醒來、八點準備下班的同事老李,看到老劉從面目全非的愛車上下來,幾乎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老李踩著地上厚厚的積雪,迎著走向老劉,他站在車邊指著車蓋上的大坑:“老劉我說你是被人報覆了吧,車子砸成這副德行,你這一輩子抓了那麽多人,可得好好想想到底是誰對你的車子下了黑手。”

老劉甩上車門,嘿嘿一笑:“得罪老天爺了唄,他老人家看我這個老不死不順眼,下了這場好雪,壓斷了我家樓下的那棵樹,把我的車子砸成這副德行。老李你也不要笑得太早,你天天把車停樹下,回家看看吧,自家門口的車還好麽。”

“我趕緊回去看看,別砸壞了。”老李頓時變了臉色,調轉腳步,快步走向大院出口。

可是這冰天雪地,路面光滑,實在是急不得,老李沒走幾步,腳底就來了個打滑。

噗——

老李整個人砸進了,剛掃出來的厚雪堆裏。

老劉眼睜睜的目睹,老李老馬失蹄,栽進雪堆,在一邊笑得合不攏嘴:“要砸早砸了,你悠著點,跑快了也救不了你的愛車。”

“得得得,你這張臭嘴。”老李抹掉一臉的雪渣,十分喜感的走了。

大雪天外面太冷,路況也不好,罪犯都貓在家裏像動物一樣安分過冬,喬米雪在值班室裏對著電腦敲敲打打,整理完善辦案筆錄與內勤臺賬。

辦工作的一角堆疊了好幾冊書籍,喬米雪將新到手的警官證壓在上面,黑色的外殼上印有碩大的國徽和金燦燦的“公安”二字,是公安幹警保衛國家的象征,是喬米雪流血流淚冒著生命危險贏得的榮譽。

喬米雪工作之餘,時不時的看到桌角擺放的警官證,心情立刻變得愉悅起來。

就在喬米雪忙於工作的時候,馮大隊不知何時來到了她的身後,馮大隊的視線在辦公桌上逡巡了一圈,最後定在了喬米雪嶄新警官證上。

馮大隊不禁伸出手去,拿起了喬米雪的警官證,打開來看了一會,在喬米雪忐忑的註視之下,發表了評論:“照片拍得還挺像本人,運氣真好,沒怎麽走樣。”

“是麽,我也看看。”周梧也來了興趣,湊過來看喬米雪新發的警官證。

喬米雪臉紅得不行,恨不得要將警官證從馮大隊和周梧手裏拽走。

可是下一刻,兩人將警官證塞回了喬米雪的手裏,馮大隊叮囑:“好好收著,再辦麻煩。”

周梧更是告訴喬米雪警官證還有一個用途:“最近想去哪裏玩,回家好好想想,省裏面不少景點在旅游淡季免費開放給民警,拿著這個證就可以免票了,用處大著呢。”

喬米雪面對同事們的七嘴八舌,不置可否的笑了:“明年考完試再說吧,我現在哪都不想去,就想在家學習。”

老劉搓著手裏的核桃,忽然想到小孫女最近說過的一個詞:“學霸……小喬應該就是學霸。”

今天辦公室氣氛格外的輕松,周梧也跟在後面起哄:“肯定是,必須是。”

一堆人圍著自己打趣,喬米雪不由的笑容靦腆:“考上了再叫我學霸,現在別叫,太早了。”

馮大隊為喬米雪打氣:“一定能考上。到時候從非洲回來,別忘了擺一桌請我們這些老同事啊。”

喬米雪臉更紅了,連連答應:“一定的,結婚肯定會請你們。”

老劉笑呵呵:“那我們可就等著了。”

今天值班警情都是喝酒打架的小事,打輸了住院,打贏了送拘留所,警車一趟趟從院裏開出,沿著冰雪滿地的道路緩慢前行。

路面上都是冰,兩邊的雪積得很厚,汽車在上面開著,比騎自行車快不了多少,喬米雪坐在副駕駛的位置,透過車窗向外看,路邊的樹木大量枝條折斷,殘枝橫亙在人行道上,給出行的人帶來諸多不便,喬米雪時不時就能看到行人腳底打滑撲倒在冰雪地上。

喬米雪開始擔心自己的父母,父母年紀大了,腿腳不便,反應也沒有年輕時那般靈敏,在這樣的天氣裏出去買菜會不會摔倒,一旦摔倒了,會不會摔出毛病。

這樣擔心了一路,喬米雪下車之後,抽了點時間,站在避風的地方,用凍紅了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一通操作,給父母訂了兩份中午吃的外賣。

拘留所裏有食堂,來辦事的警察、律師都可以免費在裏面吃一頓,拘留所和看守所在一個大院裏,種菜養豬養鵝,夥食相當不錯,除了腌制的豬肉臘腸,主菜時不時還出現牛肉、羊肉,飯後有湯有水果,一邊還放著紫薯之類的粗糧可以隨意拿取。

喬米雪和周梧送了三趟,一天就這樣在路上過去了,回到所裏,大家熱熱鬧鬧的討論剛剛收到通知,由於冰雪塞路,路況太差,鏟雪車不夠用,為防止交通事故發生,需要全市公職單位抽調人員鏟除路面冰雪。

公安人數多,年輕小夥子多,指標自然不少,那些在家裏吹暖風的同志們,紛紛被組織上的一通電話從家裏叫出,提著鏟子到大街上鏟雪。

喬米雪第二天下班之後,只休息了一個上午,也被一通電話叫走,加入了鏟雪大軍。

公安和武警戰士特別能幹,看守所門口的那條路迅速鏟平,有人苦中作樂,工作之餘發自拍打雪仗,和暖房裏的朋友們打趣互動。

這一波掃雪的人,鬧出的動靜實在是大,有人編了段子:姑娘們下雪天別待在家裏了,去路上勾搭吧,現在路上鏟雪的人不是環衛工就是公務員,都是優質男喲。

輔警群裏有人轉發這個段子,過了一會有人幽怨的回了一句:不對,掃雪的人裏面還有輔警和政府臨時工,別勾搭錯了……

好傷人的一句玩笑,群裏的輔警小哥們紛紛發出哭泣的表情。

當一名輔警,不僅是勞累,還有不被人理解、低人一等的心酸,喬米雪看著群裏面,男同胞們倒出的苦水,不禁悲從中來,眼圈酸澀發紅。

她想到了陸聰,陸聰只是千千萬萬輔警愛情悲劇的一個縮影,也許悲劇還會繼續,也許他們能熬到幸福來臨的那一天。

即便天氣嚴寒,游泳訓練仍舊不能停。

公職人員幾日的努力鏟雪,勉強將城市道路的枝枝叉叉打通,大部分小型車輛可以暢通無阻的在地面上安全行駛。

商城一期還在裝修階段,地下停車場暫時停用,商場外面裝修材料堆積如山,上面覆蓋著厚厚一層大雪。

蘇定辰、喬米雪圍著羊絨圍巾,踏著滿地冰雪走來,一路上深一腳淺一腳走得十分緩慢,到達商城一期的時候,兩個人的鞋子都濕透了。

喬米雪感覺自己的腳就像是泡在冰水裏的雞爪豬蹄,麻木無知、沒有生命力。

蘇定辰的情況也好不了多少,可是他在部隊裏待了幾年,對於各種惡劣的條件,都可以用意志克服,現在他的腳凍到麻木,可是他自己並不覺得有什麽。

喬米雪一直忍著不說,走到商場裏,終於是忍不住原地蹦了蹦,想要讓心臟噴發的熱血加速流到冰凍的雙腳裏面。

可是,她沒想到,才蹦了幾下,她居然抽筋了。

“哎呦,啊……”喬米雪擡著一條抽筋的腿,胳膊勾住蘇定辰的身體,像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這才勉強維持了平衡。

蘇定辰速來沈靜的目光變得緊張,他緊張的看著喬米雪翹起的一條腿,聲音關切:“怎麽了?”

喬米雪表情痛苦:“大概是抽筋了,沒事讓我緩一緩。”

喬米雪用力甩了甩腿,感覺自己好了一些。

“走,我扶你上去。”蘇定辰扶著喬米雪走向電梯,眼見喬米雪仍舊一瘸一拐,心裏不由的開始心疼,“上去以後我給你按按,今天游泳就不要太拼了,休息為主。”

喬米雪還想逞強,可是抽筋帶來的疼痛卻讓她不得不低下了頭,她點點頭,打算在泳池裏游個幾圈就去休息。

電梯停在了二樓,喬米雪在蘇定辰攙扶之下走出了電梯,二樓還未安裝空調,工人們自帶取暖的小太陽、暖風機,坐在緊閉的窗戶旁邊取暖,地上放著幾雙鞋子,正好借著取暖的熱風將

工人們看到高大帥氣的蘇定辰和貌美如花的喬米雪,目光愰了一下,隨即認出兩人身份,拿出小板凳,熱絡的招呼兩人坐下。

喬米雪、蘇定辰微笑著謝過工人,隨即坐在小馬紮上,將濕透的鞋脫下,由熱風機吹出的熱風將其慢慢吹幹。

喬米雪的腿修長勻稱,即便冬天穿了幾條褲子,看上去也是雙美腿。

蘇定辰捉住喬米雪的腳踝,輕輕的將她抽筋的一條腿提起,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這樣的小心翼翼,似乎還是太粗暴,喬米雪感覺到腿筋拉扯時的疼痛,不由輕呼出聲。

蘇定辰先是揉搓她的小腿,給她放松肌肉,然後按照平時看過的醫書上的方法,換著法子由上到下一點點按壓。

喬米雪凍腫的雙腳,在熱風的吹拂之下回血發紅,圓圓的腳趾看上去十分可愛。

蘇定辰看著她的腳丫,目光停留了一會,臉上的表情變得溫柔了許多。

多年之前,他也曾經給喬米雪按過腿,記得那時,喬米雪運動不多,小腿沒那麽多肌肉,手感比現在柔軟許多,如今當了警察,天天跑來跑去,跑步運動,連帶著小腿也結實了不少。

蘇定辰真心希望喬米雪可以不要這麽累,可以做一個小女人什麽事都依靠丈夫解決,可是喬米雪實在是倔強,每每遇到困難,總是一個人咬牙克服,連事後的抱怨都爛在肚子裏。

蘇定辰按了一會,喬米雪感覺好了很多,踩著半幹的鞋子下地走了走,腳步輕快,就像未曾受過傷一樣。

喬米雪美滋滋的原地轉了一圈,露齒而笑,喜上眉梢。

可是下一刻,她喜悅的眼眸中,映入了一個巨大的陰影,窗外的陰影帶著嘩啦的風聲砸向地面。

她希望自己剛才看錯了,因為那一個陰影分明就是個人形。

剎那間,地面上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喬米雪沖到窗邊向下看,赫然看到白茫茫的雪地上陳列著一具屍體,殷紅的鮮血從他心口的地方冒出,迅速染紅了他身下的白雪。

那個頭發散亂、衣著邋遢的男人,仰面倒在建築廢料堆積的地面上,幾根從鋼筋赫然穿過他的身體,從心臟的位置直插向上,就像是一只猙獰的魔爪將人的生命掠奪一空。

喬米雪目睹突如其來的死亡,一瞬間頭腦有些眩暈,她腳步不穩的後退一步,伸手摸向口袋裏的手機:“快,快……快報警。”

蘇定辰快步走向窗邊,低頭看到中年男人慘死的一幕,不禁擰緊眉頭,詢問左右工人:“今天有人在樓頂幹活嗎?”

工人們面面相覷,紛紛搖頭:“大雪天誰上房頂去啊。”

蘇定辰指著地面上的死人:“那麽,這個人是誰?”

工人們紛紛從小馬紮上站起,圍到窗邊,看到地上的死屍,紛紛大驚失色,倒抽一口涼氣。

短暫的震驚之後,工人們議論紛紛。

“哎呀,居然死人了。”

“死得好慘吶……可是看著也不像我們這裏的人。他到底是誰呢?”

“算了,趕快報警吧,還不知道是怎麽死的呢。”

工人們一時間搞不清楚狀況,也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只好紛紛拿出手機報警。

一時間110指揮中心,接到十來個同樣警情的電話,接線員們忙得是焦頭爛額。

警情很快接入區分局刑警隊,刑警隊的人立即出動,可是面對冰雪天氣的路況,他們的速度免不了慢上了一些。

趁著刑警還沒來,喬米雪、蘇定辰帶人保護現場,不許任何人靠近樓頂和樓下的屍體,並且安排工人們站崗放哨,盯緊可疑人員,不讓任何人離開。

楊大隊終於是來了,他帶著七名刑警隊隊員和一名值班法醫,趕到了命案現場。

自打喬米雪輔警轉正的消息登在了市局官網,市裏的同行們大多記住了喬米雪的面孔,他們來到現場,自然從人群中第一個認出喬米雪來。

明擺著是跳樓,法醫很快鑒定出死因,但是這跳樓究竟是死者自己跳下,還是死者身後另有一雙邪惡的手將其推入死亡的陷阱,那就要好好推敲一番了。

而這一切的前提就是案發現場完整,線索都在那兒擺著。

幸好喬米雪有經驗,提前把這一切都做好了。

楊大隊聽說了喬米雪的表現,不由的稱讚她:“今天多虧了小喬,案發現場保護得很好嘛,怪不得能立功轉正。”

喬米雪被他誇得很不好意思,一番寒暄之後,將自己親眼目睹的事實一五一十的報告給楊大隊聽。

楊大隊頻頻點頭,兩條劍眉緊緊的擰在了一起,良久的思考之後,他做出了一個判斷:“我們把樓頂調查清楚,自殺還是他殺,這事就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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