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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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就要到了半夜,路上一輛車都沒有,她撒丫子狂奔,橫穿車道,跑到了幾百米外的欄桿邊上。

她看到女孩在水裏掙紮,看上去驚慌失措,十分痛苦。

夜裏水溫冰涼,遠低於二十五°,刺骨的寒冷撲面而來,讓女孩的一時意氣,全都變成了後悔。

明亮的路燈,就像一雙雙眼睛,無情的註視著河中發生的一切。

女孩在河中掙紮,看上去是那樣的渺小,仿佛一個浪打來,就能將她整個吞沒。

路燈倒映在水中,就像一串亮眼的明珠,喬米雪盯著河面上掙紮的女孩,心裏快速進行一番盤算。

現在是夜半時分,地點是人跡罕至的郊區,警察出警,可能沒那麽快,大概需要十來分鐘。

耽擱下去,女孩恐怕得淹死。

喬米雪知道自己不會游泳,想要找人幫忙一塊救人,她目光四下一掃,偌大的跨河大橋,一千六百米的橋面,上面只有她孤零零的一個人。

救人的事,責無旁貸的落在了,喬米雪頭上。

不會游泳,硬著頭皮也要上,喬米雪深吸一口氣,告誡自己,是要當警察的人,遇到事情,不能慫。

喬米雪一路狂奔,掏出手機撥通110,簡明扼要的報了警,帶著小狗一起跑下了大橋。

也許是救人心切,喬米雪跑步速度,近乎百米沖刺。

夜風迎面刮來,灌進嗓子裏,把她嗆得聲音嘶啞,直想咳嗽。

喬米雪跑到橋頭,下到河岸邊,發現女孩情況不妙。

接連的掙紮,與嗆水,耗盡了女孩全部力氣,她在水上無力掙紮,周身的漣漪和水花,漸漸平息。

此刻的她,安靜得不像個活人,就像一截陷入漩渦的木頭,一艘將要沈底的船,幾乎是隨波逐流,一動不動。

忽然,一個浪打來,將女孩向岸邊推了些,女孩看到了喬米雪,唯一一個可能救她上岸的人。

女孩不知哪來的力氣,吃力的擡起手,向喬米雪呼喊:“救我……”

話音未落,一口冷水嗆進嗓子裏,女孩連連咳嗽,再也不能說話。

喬米雪站在河邊,遠遠的向她保證:“你撐住!我救你!”

那邊沒有回話,河水幾乎漫過她的頂心。

喬米雪嚇白了臉,四處搜尋救人的長棍子。

只要有一根足夠長足夠粗的棍子,讓落水者抓住,喬米雪就能拽著棍子的另一頭,把落水的女孩,一點點拽回來。

河堤綠化雖好,卻沒有可用的樹枝,喬米雪在青青草地上轉了一圈,腦門上急出了汗,也沒看一根長過手臂的樹枝。

小狗哪裏見過這等陣仗,繞著水邊來回跑,沖著河心裏的人,汪汪直叫。

小狗狂吠,叫得她心煩意亂,喬米雪想要出言呵斥,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直勾勾的落在了小狗的背上。

小狗背上栓著牽引繩,繃緊以後,少說也有三米長。

用它來救人,不是正好嗎?

喬米雪急忙喚來小狗,解下它背上的牽引繩。

牽引繩的一端有點像繩套,喬米雪拽住繩子的一頭,遠遠將另一頭拋出,繩子落到河裏,距離女孩還有一段距離。

三米遠遠不夠,起碼還要翻一倍。

喬米雪知道自己不下水不行了。

她咬咬牙,扔掉運動鞋,踩著河底的淤泥碎屍,一步步走向河心,河水漫過膝蓋,再往前一步,估計就要漫過大腿。

喬米雪低頭一看,裙子一角已經垂在水裏,但是她忙著救人,顧不上整理,繩子拋出的瞬間,又往前走了一小步。

牽引繩高高飛起,精準的落在了女孩面前。

喬米雪朝她大喊:“抓住它,抓緊咯。”

溺水的人連稻草,都會抓牢,何況一根結實的繩子。

女孩抓住繩索,死死拽住不放,在生命的緊要關頭,迸發巨大的力量。

繩子繃成一線,緊緊勒住喬米雪的手,不過幾秒鐘,就將喬米雪的纖柔白手,勒出了淤血紅印。

救人的事,當真不好做。

喬米雪幾乎是咬牙,認識到了這一點,她兩腳深陷淤泥,兩臂使了全身的力氣,才將落水的人向河邊拉近了一點。

然而,一個浪頭拍來,淹沒了女孩,水嗆進肺裏,帶來一陣痛苦的窒息。

痛苦達到極點,女孩失去了意識,迅速下沈。

完了……

喬米雪嚇白了臉,眼睜睜的看著女孩,沈入河中。

夜風吹來,帶走皮膚上的溫度,喬米雪感覺不到冷,站在那裏,傻了眼。

忽然,她發現繩子上的力道,並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大,大得幾乎能把她拽進河心。

喬米雪不敢丟掉繩子,只能硬拉。

皇天不負有心人,喬米雪終於把她的一只手,拉出水面。

喬米雪清楚的看到,那只手的手腕上,纏著幾道打成死結的繩索。

真是萬幸,女孩沈入水中的瞬間,繩子纏住了她的手腕,自己纏成了死結。

接下來,喬米雪只要出力就行,就像拔河一樣,把她拔過來。

每天在廚房裏,烘焙和面,喬米雪練出了一手好臂力,可是即便如此,她依然不能長久的使用蠻力。

僵持的五分鐘,就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喬米雪漸漸體力不支,赤腳在河泥裏越陷越深,淤泥中的小石子把她的腳,硌得生疼。

再撐五分鐘就是極限了。

喬米雪企盼的回頭,只見路上車燈閃爍,警笛的尖嘯聲,穿過成排的柳樹林,遠遠傳到幽靜的河畔。

細聽之下,尖嘯聲不全是警笛,還摻雜著救護車的鳴笛。

太好了。

喜悅的心情,好似一劑強心針,讓快要力竭的喬米雪,不知從哪生出一股力氣,拽緊牽引繩,雙臂使力,竟將女孩向岸邊拉回了些。

一輛警車一個急轉彎,剎車停在現場。

警車大門打開,兩名警員跳下警車,趕到現場立即處理。

喬米雪認出其中一人是八年未見的周梧。

周梧身材高大魁梧,身上警服筆挺有型,胸前佩戴警號、胸牌,肩上的警銜在路燈的照耀下,錚亮發光。

喬米雪在高中時期,與他有幾面之緣,若不是遇上這事,恐怕她這輩子都不會再記起這個人來。

周梧也認出了她,他忙著救人,沒顧上和喬米雪敘舊。

兩個民警拽住了喬米雪手中的繩子,接替了她的位置。

呵,真沈,難為喬米雪了……

周梧鼓足力氣,胳膊肌肉繃緊,與另外一個女民警輪番使力,終於把落水的女孩,拽上了岸。

女孩上岸就是暈死的狀態,眼睛緊閉,呼吸微弱。

女民警學過救援,幹事利索,一手抓住女孩的下巴,把她嘴巴撬開,徒手掏出了女孩嘴裏的淤泥、水草掏掉,做人工呼吸。

周梧按住她的胸腔,一下下按壓,幫她進行心肺覆蘇。

救護車走另一條線路,從大橋上駛過來,比警車稍晚一些趕到。

救護車停好的空檔,喬米雪已經用河水,稍微洗了下腳,從包裏取出紙巾,把腳擦幹,坐在路邊穿上了運動鞋。

喬米雪經歷了這些事,心情難以平覆,手到現在還是又痛又麻,微微發顫。

她指尖顫抖的掏出手機,點開微信,發現餘澄園那邊,早就來了一條咋呼呼的回覆:真的自殺了呀,我馬上就來,你先救人,我馬上過來采訪,社會版大新聞就是它了。

喬米雪看了下回覆時間,大約在十五分鐘之前,她凝視手機屏幕,心裏估計了一下,差不多五分鐘之後,餘澄園就能開車趕到。

救護車那邊開始行動了,下來一名醫生,兩名護士。

喬米雪正在系鞋帶,擡眸看清了醫生的模樣,手指動作一僵,竟將鞋帶系了個死結。

她低頭解鞋帶,指尖發顫,不聽使喚,解了幾次,才將死結解開。

周梧與蘇定辰幾年沒見,看見蘇定辰身穿白大褂,帶著口罩下車,一時間沒敢相認。

周梧走近了一些,仔細一看,果然是他。

“蘇定辰,是你啊。”周梧熱絡的伸手,拍了下蘇定辰的肩膀,一雙有神的大眼睛,閃爍著驚喜,“聽說你回來了,原來在這裏做事。”

遇見老同學,蘇定辰也是心情激動,眼梢帶著喜色,可是眼下有人要救,他忙著工作,敘舊就變成了一句簡單的告知:“我在讀博。”

周梧看著他忙活,笑著說了句:“我轉業了,在派出所當警察。”

部隊裏面就是這樣,級別升不上去,到了年限就是轉業,轉業軍官大多做了公安幹警,去處一般是全國各地的基層一線。

蘇定辰料到老同學會有此待遇,並不驚訝,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待會敘舊,哪天有空咱們去喝酒。”

周梧豪爽的笑了:“好,好,一言為定,不把你喝倒,算我輸。”

蘇定辰同是行伍出身,拼酒一事,自然不會示弱:“等我把你架回去。”

周梧笑了笑,知道自己再多說話,就會妨礙醫生救人,他擡腳撤到一邊,指了指擔架上的少女:“你們先救人,這裏交給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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