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的草叢也已經被花三季細心地壓下了三分，灑了防腐藥酒。

花三季對這個機靈的小徒弟很是愛惜。

葉開屈身半跪在地上，輕輕掀起李飛魚身上蓋著的布。

李飛魚的眼睛睜的大大的，他的嘴巴圓張，一只手甚至向前擡起，似乎想要去抓什麽東西。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看到了什麽驚奇的事情想要伸手去摸一摸一般！

而他的喉嚨處，一枚細長狹窄的傷口，露出暗紅的肌肉。

他的氣管，已經被那枚狹長柔軟的竹葉割斷了！

“如果我沒有見過那片竹葉，恐怕我也要認為，這傷口是你的飛刀所致。”

傅紅雪江湖獨行幾年，敏銳的洞察力絲毫不輸葉開，他早將整個屍體觀察了一遍。

葉開嘆了口氣。

除了那枚傷口，李飛魚身上甚至沒有任何其他的傷處！

那枚竹葉，一招致命，又狠又準！

葉開忽然伸手摸了摸李飛魚咽喉上的傷口周圍。

“傅紅雪，你手裏的那片竹葉還在不在？”

傅紅雪也不說話，伸手從懷中摸出那片原本抓在手裏的竹葉。

葉開接過竹葉，仔細看了看側鋒

細細的側鋒刀一般的利。

“傅紅雪，若要你全力以赴，你能不能將這片竹葉連根沒入李飛魚的咽喉？”

傅紅雪搖了搖頭。

“不能。就算我用力送出，也必定會連同竹葉的尾柄一起留在外面三分有餘。”

葉開笑了。

“不錯！若換做是我，我也一樣做不到。但是按照花三季的說法，這枚竹葉卻全部橫割李飛魚的喉嚨，將李飛魚的喉嚨切成兩段。”

“他的傷口，比竹葉的厚度還要再厚兩分。”

傅紅雪面無表情地用刀鞘撥了撥李飛魚的傷口。

葉開站起身來，微微一笑。

“你說的不錯！這枚竹葉要殺人，恐怕還有玄機。”

傅紅雪在葉開起身的時候，攙住他的手。

“那麽，你可已經有頭緒了？”

葉開搖了搖頭。

“還沒有。不過我卻知道，這枚竹葉絕對不是唯一的兇器。而李飛魚，也絕對不是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殺的。不過我好奇的是，李飛魚究竟看到了什麽讓他覺得驚奇的事情，以至於連半點反抗都沒有，就會被人當面切開喉嚨？”

傅紅雪盯著葉開。

葉開眼睛裏的血絲幾乎布滿了他原本清明的雙目。

傅紅雪轉開了眼睛。

“既然沒有頭緒，就不用想了。如果我是你，我會先去睡上一覺，養足了精神再來想事情。”

葉開搖了搖頭。

“我睡不著。”

傅紅雪看了葉開一眼。

“既然睡不著，我想我們可以聊聊天。”

葉開“咦”了一聲，很奇怪地看著傅紅雪。

這是第一次，傅紅雪會主動找葉開聊天。

葉開雙手抱臂，笑瞇瞇地面對傅紅雪。

“以前我找你聊天，你總會推三阻四。這回為什麽想要找我聊天了？”

傅紅雪由身後從不離身的包裹中取出那件黑色披風。

這塊披風，傅紅雪一直很珍惜，總是幹幹凈凈地放在他的包裹裏。

傅紅雪將披風小心鋪在一片幹爽茂密的草地上。

“如果你很忌諱跟一具屍體躺在一處，你就不要來。”

傅紅雪做完這些事，說完這句話，也不理會葉開，徑自盤膝坐在披風的一個角上，雙目相合。

葉開嘴角露出一絲溫柔的笑，眼睛裏水光蕩漾。

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走近幾步，來到傅紅雪身旁，屈身彎腰輕輕一歪，倒在那片披風上。

葉開把他的腦袋舒舒服服地擱在傅紅雪的大腿上。

太陽很亮，就算周圍有很多的樹蔭，也擋不住太陽有些熱辣的光。

但是葉開心裏很滿足。

傅紅雪所做的事情只要透出一絲絲對他的關心，他都覺得很開心，很滿足。

葉開疲憊的眼睛慢慢閉上。

如果沒有傅紅雪在身邊，他就算困頓的想要立刻躺下睡，也不會傻到要將自己的命交代給不可知的、陌生的環境。

可是有傅紅雪在身邊的時候，他就連一刻也支撐不下去。

葉開幾乎立刻打算夢會周公。

傅紅雪卻開口說話了。

他說話的聲音很輕，很溫柔。

“昨夜南宮翔來殺宋香河的時候，先選的哪輛馬車？”

葉開閉著眼睛答話。

“你的問題倒是每一次都問到點子上。若以尋常人判斷，被保的人鏢無論如何都應該在小東的馬車上，但是南宮翔昨夜幾乎是直撲宋香河的馬車，也就是駝背老馬的車！”

“所以，南宮翔一定事先知道宋香河乘坐了哪一輛馬車，對不對？”

葉開的聲音已經漸漸低下來。

“一定是。除了有人事先做好了暗示，我想不出還有什麽原因讓南宮翔一眼就看出宋香河在哪一輛馬車上。”

“那輛車，你有沒有查一查？”

“有啊。不過絲毫看不出有人做過手腳的跡象。宋香河的那輛馬車，與其餘兩輛沒有絲毫不同。”

“你昨夜見到南宮翔的時候，有沒有問一問他？”

“自然會問，只是他不肯說，偏要賣個關子，說要看我的好戲。”

葉開閉著眼睛嘟了嘟嘴吧。

葉開當然看不見，傅紅雪已經睜開了眼睛。

傅紅雪悄悄低頭看了看葉開。

葉開雙目緊閉，肌肉放松，如果時候剛剛好的話，葉開應該已經在半睡半醒之間。

傅紅雪還在說話。

“他倒是來的正好，解了你的‘七色香’。卻不知帶給你的是禍不是福。”

葉開放松了手腳，老老實實地躺在傅紅雪的腿上。

如果傅紅雪不是在跟他說話，他早就已經睡著了。

傅紅雪的聲音已經越來越輕，但是他似乎還沒有想要住口的意思。

“南宮翔不是個好相與的人，你最好離他遠一點。”

葉開幾乎已經在說夢話。

“我知道啊，你放心好了。”

傅紅雪輕輕地開口。

“你說昨夜中了他的那枚針，是不是毒針？”

葉開有些意識不清，含糊地回了傅紅雪的話。

“那倒不是。他還沒想過要我的命。”

傅紅雪小計得逞，緊張的手心裏都是汗。

但是他的聲音卻更輕，更溫柔。

“那枚針留在你身體裏，會不會痛？”

葉開幾乎沒有聽清楚傅紅雪的這句話，但是他下意識地聽懂了這句話。

葉開迷迷糊糊地答應了一聲。

“是啊，會很痛！”

葉開說完這句話，突然張開了他那雙眼睛。

他的腦袋裏幾乎立刻變得清明。

葉開終於明白，他上了傅紅雪的當！

葉開雙臂一撐想要跳起來。

傅紅雪早有防備，一把按住了他。

“你不是說不要緊麽？”

傅紅雪的這句話，說的又急又快，他的眼睛已經緊緊地盯住葉開朦朧張開的眼睛。

葉開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我……我……”

葉開一連說了兩個“我”字，傅紅雪冷冰冰地盯著他。

於是葉開就連一個字也說不下去了。

傅紅雪的眼神很犀利。

葉開實在偽裝不下去了，他的臉色微微一紅。

“其實，的確不要緊，只是偶爾會痛一痛。”

“痛到連手心都會抓爛？”

傅紅雪一點也不給他耍賴的機會。

每當葉開無法說服傅紅雪的時候，他除了哭鼻子，就是耍賴。

這一點，傅紅雪已經再明白不過。

葉開的眼睛很紅。

他的淚無聲地落了下來，一滴又一滴，比任何時候都多。

昨夜，南宮翔的毒針第一次發作。

盡管葉開心中已經有所準備，他還是痛的險些叫出聲來。

葉開只覺得整顆心都在痛，痛的他幾乎想要把自己的心臟挖出來。

那是第一次，葉開覺得他很需要傅紅雪。

只要看到傅紅雪安靜地躺在他面前，葉開就覺得那種痛他其實還能受得了。

盡管他痛的連自己的手都抓破了。

葉開的無助，第一次在傅紅雪面前毫無保留地展露出來。

傅紅雪嘆了口氣，重重地將葉開攬在懷中。

他緊緊地抱著葉開，心中又痛又氣。

葉開慢慢伸出雙手，抱住了傅紅雪的腰。

傅紅雪雙手抱著葉開，他的眼睛卻向身後冷冷地掃了一掃。

花三季遠遠地站在幾丈之外，呆呆地望著傅紅雪和葉開的影子。

他手中托著的幾個包子頹然落在草叢中，無聲地冒著熱熱的蒸汽。

花三季當然看不見，小東的身影，正孤零零地站在他的身後。

一雙栗色的眼睛，將所有的情景都悄悄地收在了眼中。

當那雙眼睛無聲地消失的時候，葉開終於睡了過去。

十、

鏢隊第二日晚上繼續上路的時候，絲毫看不出異樣。

“花三季是只老狐貍，你永遠都猜不透他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當初葉開笑瞇瞇地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傅紅雪有些不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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