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

但無論如何，傅紅雪都不覺得，這像是鏢局走鏢的隊伍。

花三季坐在第一輛馬車裏，趕車的是他的徒弟李飛魚。宋香河躲在第三輛馬車裏，趕車的是那個黑瘦的廚子老馬。

而葉開，卻舒舒服服躺在第二輛馬車裏。

給葉開趕車的，卻是小東。

傅紅雪看不明白。

“你是不是覺得，小東應該去給宋香河趕馬車？”

葉開坐起來，將腰間的酒壺遞給傅紅雪。

傅紅雪接過來喝了一口。

水還是溫的。

葉開一直都懂傅紅雪的習慣。

“至少不該放她一個人在後面，這樣豈不是很危險？”

葉開微微一笑。

“餵，傅紅雪，如果你是那個殺手，你看到這樣一支隊伍，會先去對付哪一輛馬車？”

傅紅雪想了想。

“第二輛！”

傅紅雪明白了。

葉開的這輛馬車，不但走在中間，趕車的還是小東。

任何人看到這樣一種安排，都會認為作為人鏢的宋香河，必定在這一輛馬車裏。

這就是花三季的精明之處。

但是，葉開似乎猜錯了，花三季也失算了。

當三更時分的更鼓剛剛敲了兩下的時候，一道黑影從車隊的身後無聲無息突然而至。

那道黑影，直奔宋香河的馬車而去！

趕車的老馬嚇得幾乎驚叫起來。

他雖然會做包子會趕馬車，卻不會打架。

黑影以奇快的速度飛身跳過老馬，一劍刺向車裏的宋香河。

他的劍“當”地一聲磕在一枚重刀上，火花四濺。

刀身十字標記在月光下閃著刺目的光。

傅紅雪的刀！

傅紅雪沒有葉開那麽聰明，也沒有花三季那麽狡猾。

他只知道，宋香河待在最後一輛馬車裏絕對不安全。

所以他一直留意身後的動靜。

而他的方法，反而是最有效的。

當黑影剛剛出現的時候，傅紅雪已經一躍而起！

前車上的花三季大吼一聲，“警戒！”

所有的鏢師刀劍出鞘全部戒備。

傅紅雪一刀逼退了黑影，再一刀砍向黑影的手臂。

黑影急急退開，旋身一轉，仍舊刺向馬車裏的人。

傅紅雪的刀順勢扭轉砍出。

如果黑影不退，傅紅雪的刀就會砍斷他的手臂！

正這時候，小東飛身而至。

他的劍，同樣刺向黑影拿劍的手臂。

就在傅紅雪認為黑影必定中招的時候，黑影的人卻突然回劍後撤。

傅紅雪的刀和小東的劍，“當”地撞在一起。

小東被傅紅雪強勁的刀風震得退後三步。

但他立刻又飛身搶上，劍刺黑影的人。

那黑影反應快速，趁著剛剛的空隙一伸手將幾乎癱軟的老馬拎在手中，重重拋向小東。

小東無奈之下，伸手接住了老馬。

黑影瞬間逃離。

傅紅雪起身要追。

葉開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看住宋香河！”

葉開的話音未落，已經飄然而起，飛身追了上去。

“葉開！”

傅紅雪急叫一聲，葉開卻早已經沒了蹤影。

傅紅雪心頭一跳，一回頭抓住了剛剛趕過來的花三季。

“看好你的鏢，我去追葉開！”

花三季急急說了一句。

“葉開內力不濟，你給我護好了他！”

傅紅雪不等花三季說完，人已經消失不見。

溫涼的空氣中連一絲風也沒有。

傅紅雪的額角已經見汗，但他的手卻開始發涼。

一路追過來，他連葉開的影子也沒有見到。

葉開曾經說過，要殺宋香河的人，與傅紅雪對招都不成問題。

但是剛剛襲擊宋香河的人，明明武功並不高明。不要說葉開，恐怕這個人連花三季也贏不了。

這個人使劍的手法甚至有些生硬。

那麽這個人原本的兵器，就絕對不是劍！

他使劍，只不過是為了掩藏身份！

殺手就是殺手，有什麽必要隱藏自己的身份？

一個武功明明不高，卻偏要隱藏武器出手殺人的人，必定還有意想不到的殺招！

傅紅雪一個人在黑夜中四處尋找。

傅紅雪已經不敢再想，他強逼自己鎮定下來，仔細辨認空氣中“七色香”的味道。

他嗅到了血腥味。

周圍的空氣忽然變得稀薄，殺氣彌漫在無聲的夜裏。

影影綽綽的刀在月下泛出蒼白的光。

傅紅雪握緊了他的滅絕十字刀。

人不多，只有兩個！

但是傅紅雪卻只想速戰速決。

他連一句話都不想多問，他只知道，要將這些人全部殺掉，才能脫身去找葉開。

他開始覺得自己有些不對勁。

他的手腳冰涼，身上發冷，如果不是真氣運行護住全身穴脈，他覺得連身上的血液也幾乎要凝固。

這種感覺，和他這近一個月來晚上在夢中的感覺，何其相似！

傅紅雪飛身而起，揮刀出招！

他很慶幸他的招式完全沒有受影響。

似乎只要他運功出招，他的冷就會被壓制的好好的。

這兩個人的武功都不算高明，傅紅雪很輕易就能打退他們。

但是傅紅雪一點也不輕松。

因為這兩個人，都是一副拼命的打法。

就算被傅紅雪砍傷，他們也完全不顧身上的傷口，一次又一次沖上來。

傅紅雪只有殺掉他們！

但是當他砍倒這兩個人的時候，他怔了一怔。

他的身邊又出現了幾個人，這一次，是四個。

傅紅雪只好再殺！

第三次，是七個！

周圍的血腥氣越來越濃烈。

傅紅雪胸中憋悶，呼吸急促，他的手已經開始發抖。

傅紅雪的刀，終於砍倒了最後一個人。

滿地的屍體和血跡，讓傅紅雪惡心欲嘔。

江湖上每個人都知道，傅紅雪的刀天下無敵。

但是卻沒有一個人知道，傅紅雪厭惡殺人，厭惡血腥，厭惡那些醜陋惡心的屍體。

直到葉開的出現。

葉開讓他放下仇恨的同時，也讓他放下了殺人的刀。

他的刀，除了殺該殺的人，更多的時候，開始和葉開的那枚小李飛刀一樣，變成了救人的刀。

他不想殺人。

可是他不殺他們，他就不能脫身，就無法去尋找內力受制的葉開。

傅紅雪不得不殺！

他的手抖得更厲害。

但是他身上的冷，比那種顫抖還要難以控制。

為什麽？

傅紅雪幾乎停滯的思維忽然想到這一點。

盡管他很多個夜晚，都夢到自己冷的幾乎要被凍僵，但是當他醒來的時候，都安然無恙。

可是現在，他不但冷的發抖，也開始全身抽搐。

那種很久都沒有發作的抽搐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傅紅雪忽然想到了那日在客棧他醒來的時候，葉開沈重的呼吸和汗濕的發絲。

傅紅雪全都明白了！

原來每個晚上，葉開都用自己的內力在替傅紅雪疏導真氣。

他用自己只剩一半的內力替傅紅雪溫暖全身冰凍的血液和穴脈！

所以他才會每日清晨總是一副睡不夠的樣子！

所以他每日清晨總是張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葉開每日早上找傅紅雪打架，其實是在幫傅紅雪壓制血液中的那種冰冷！

冷！

很冷！

冷得要命！

傅紅雪雙拳緊握，蜷縮在地上不住地抖。

他的手心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了血。

傅紅雪顧不得這些。

傅紅雪緊緊咬住嘴唇，從齒縫裏吐出葉開的名字。

“葉開……葉開……葉開……”

一個黑影在黑夜裏迅速飛奔。

直到確認身後沒有任何人跟蹤，他才漸漸慢下來。

他從頭上取下一條布巾，匆匆擦了擦臉上的汗水。

“既然這麽累，不如坐下來喝一杯！”

頭頂突然傳出一個明快的聲音，把黑影嚇得“突”地一跳。

“誰！”

他的上方落下一只穿著白靴的小巧的腳，那只腳在半空中搖來搖去地蕩。

三更的彎月出奇的亮。

明亮的月光裏，葉開白衣勝雪，灑脫隨意地斜坐在一根伸出的樹杈上。

月光從他的身後照過來，將他周身上下都暈出一圈銀色的光。

葉開的手中，抓著一只酒壺。

“葉開！”

黑影的語氣裏有種咬牙切齒的怒氣。

葉開笑了。

“大舅子，你不在你的孔雀山莊逍遙自在，跑到這荒郊野外意欲何為？”

葉開的“大舅子”，當然就是孔雀山莊少莊主，南宮翔！

自從葉開當著所有江湖人的面從喜堂上逃之夭夭，葉開就再也沒有勇氣和南宮翎重新成一遍親。

南宮翎對葉開又恨又愛又不舍，而葉開，卻很怕見到南宮翎。

見到南宮翎，十有八九都會見到南宮翔！

所以葉開害怕見到南宮翎，與其說是覺得自己對不起南宮翎，不如說是因為南宮翔。

愛開玩笑的葉開，在每一次見到南宮翎的哥哥南宮翔的時候，都戲謔地叫他一聲“大舅子”！

而南宮翔，在每一次見到葉開的時候，卻都氣的咬牙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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